雨声不歇,霍凛唇角轻牵,“我来你这不是为了找她。”
他回过身来,看了眼郑齐修那只右手,“你这只手,毕竟是因为霍家的事才留下的。我来看看你,也是应该的。”
郑齐修干巴巴地笑了笑,“阿凛还是这么客气。前两年新闻说你出了车祸,没什么大事吧?”
说话间隙,他又不着痕迹地打量霍凛,眉骨附近似乎留着一道淡淡的痕迹,只是背着窗光,看不太真切。
“没什么大事,小车祸而已。”
霍凛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茶杯落回桌面,扫了眼他还没完成的画,“郑老师左手画画,倒也不见得比右手差。”
郑齐修苦笑,“这辈子也就这画画和打打牌了。”
霍凛点了点头,“既然郑老师一切都好,我先走了。多保重。”
雨气黏稠,他起身时,左腿在地上定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
郑齐修送他到画室门口。
李理撑着伞迎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雨幕,沿着湿漉漉的弄堂走出去。
车子泊在巷口,几步路的工夫,裤腿就已湿透。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6】七夕快乐Luca的雨靴被强行脱下来,红着眼睛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那双心爱的雨靴被拿走,委屈巴巴直掉眼泪。一直到晚饭时也不高兴,气得噘嘴。程君实看不过去,招呼他过来,“别哭了,陪舅公看新闻联播。”19:35,天气预报准时开始。宁城,晴。Luca哼哧一声,打着商量:“舅公,明天安城和北城都下雨,我们带着雨靴去吧。”程君实:“……”程砚:“……”霍凛:“……”追着雨跑的小孩太过天真可爱,最后还是霍凛答应他如果今晚早点睡觉,明天带他去有雨且可以穿雨靴的地方。Luca小脸由阴转晴,高高兴兴吃饭睡觉。程砚默默翻了个白眼,觉得有必要好好探讨一下教育问题。夜深人静,霍凛先哄她巫山云雨、鱼游春水,程砚哼哼唧唧说他教育方式不对,哪有这么宠的。霍凛吮她的唇,“你怎么也这么好骗?我只说下雨,又没说什么雨。”程砚被顶得晕晕乎乎的,脑子不好思考。他说:“人工降雨也是雨,明天让Luca在家帮舅舅洗车。”
第44章
新春过后, 陈崇礼病逝,华京也离开苏黎世,回去替他处理遗产事宜。
Luca会踢踢跶跶地跑几步, 正是淘气得猫嫌狗不爱的时候,最喜欢玩躲猫猫,见了什么缝隙都要往里钻,稍不留神便找不到人。
不过小家伙藏得实在不高明, 躲在窗帘后,脚丫子没藏好;躲在沙发后, 又露出扒着沙发的小手;躲进被子里拱起一座小山包, 又窸窸窣窣地动,还发出咯咯呵呵的笑……
大多时候,程砚配合着他玩, 满屋子喊:“luca,Luca……”
可有时候手头正忙着, 一时顾不上寻他,他又会自己小跑着钻出来自投罗网, 一头扑到她腿边, 仰着脸笑喊妈妈。
程君实的工作也渐渐忙了起来,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做研究, 上次回宁城办理老太太的身后事, 国立大学的校长曾私下找过他, 抛出橄榄枝, 问有无归国任教的意愿。
苏黎世很好,安静、惬意,可宁城到底是故乡。程君实没有立刻作出回答,只说回去考虑考虑。毕竟真要回去, 便不只是换一份工作那么简单。程砚和Luca都还在国外,他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他们。
程砚倒很支持,反过来劝他:“舅舅,您总不能一辈子都围着我们转,也该想想自己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实在不行,您可以先教几年书,体验看看,退休之后再选择新生活。”
付阿姨一直尽心尽力地照看Luca,她自己的工作也稳当。瑞士单亲带孩子的很多,大家各自忙着生活,各担各的责任。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女人独自带着孩子,就觉得她的人生少了什么。
她还偶遇过闻斯臣的太太曲凝,对方也带着孩子奥利奥生活在苏黎世。
只是碍于关系,她没有上前搭话。倒是付阿姨带着Luca去湖边玩雪时,恰好和奥利奥碰上了。
那天雪下得很大,奥利奥已经堆好了一个圆滚滚的小雪人,给它戴帽子、围围巾,还特意捡了两颗黑色的小石头,按在雪人的脸上当眼睛。Luca就蹲在旁边看他堆雪人。
程砚本想去接Luca回家,看见奥利奥在那里,便止了步,直到奥利奥被保姆牵走,她才上前。
她其实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躲,只是孩子的记性有时候比大人以为的要好。隔了这么久,谁知道奥利奥还记不记得她。
万一记得呢?
有些人,有些事,还是不要再有交集的好。
Luca一天天大起来,程砚计划等他两岁的时候,就把户口迁回来,还要安排他上学。
这样的生活就是她最初幻想过的日子,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身边有一个孩子,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冬天坐在窗前看雪,春天去湖边散步。
又是一年春雨缠绵。
书房里,阿林窝在那张卧椅里睡觉。
椅边凳子上搁着一只素色瓷缸,养着几茎睡莲,两朵正盛,粉白的花瓣半拢半展,水底下几尾小鱼,在莲叶的荫隙间悠然穿梭,时隐时现。
朱姨说之前的玻璃缸被阿林酷跑时不小心打碎了,便换了这只瓷的。又怕日头太烈,鱼没个遮荫处,就做主添了睡莲。倒是无心插柳,养出一小方天地。
天气不好,连着一段时间都待在卫城道,没去公司,文件都是李理和孙晶一摞摞送过来给他签字。
霍凛给鱼喂了一点食,便坐回书桌办公。
窗户对开,雨丝细密。依旧是一窗浓绿,不过窗台上多了棵金桔树,细嫩的枝叶间开着几朵白色小花,远远看去,像是香樟树开了一簇花。
他微阖着眼,静静瞧了会儿,点了支烟。
青白色的烟雾宛如轻纱,笼着那棵金桔树和窗外湿漉漉的绿,梦里梦外,分不太清。
不多时,李理敲门进来,“霍总,有几家媒体发来采访邀请。”
霍凛抬手扶额,拇指刮过眉宇间那道被眉毛半掩的疤。其实不细看并不明显,只是左腿不适时,他总能想起它。
李理继续道:“主要是财经媒体,想谈霍氏这两年的业务调整,以及您回归集团后的下一步规划。另有两档访谈节目,也想请您谈谈近况。”
这两年霍家低调了许多。
霍文渊去世后,外界一度猜测霍家几兄弟会如何分割家产,谁也没想到最后会走向这样的局面,霍望景因商业贿赂案被起诉,儿子又因吸毒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女儿逐渐淡出公众视野;霍望春仍留在集团,但已不参与核心决策,霍易敬则在纽约拓展海外事业部。最活跃的还是霍安澜母女,时尚圈艺术圈时常可以看见身影。
曾经那些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的关系,在短短两年间被一一斩断,霍家内部的局势一下子清晰起来。
外界如今最关注的,自然是霍凛。
他年轻、掌权,经历过车祸和长达近一年的康复,如今重新回到集团。偏偏又是在霍家风雨飘摇之际,他却成了最后真正站稳脚跟的人,难免让外界揣测他早已布局,坐收渔翁之利。
李理站在一旁,等他的指示。
霍凛把烟按进烟灰缸里,青烟散尽,“全部推掉就行。”
李理颔首,又迟疑了一下,“谢总说,今晚是慈善晚宴,之前已经答应了。您若是不去,她就亲自来家里找您。”
谢蕴章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替霍凛张罗各种社交场合,霍凛大多时候选择性无视。后来她索性不再直接联系他,转而找李理和孙晶,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往他的日程表里塞。
霍凛眉心微蹙,“以后谢总的事,先问过我再安排。”
李理应了声“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傍晚时候,谢蕴章女士果然亲自过来卫城道逮人。
她推门进书房,见霍凛还坐在书桌前,顿时没好气:“别忙了,去换身衣服。现在出发,刚刚好。”
霍凛单手支着额角,神色淡淡:“我身体不舒服,今晚就不去了。”
“半个月有十天,你都在不舒服。”谢蕴章一点也不惯着他,“可你不舒服的时候,怎么出差、开会、处理工作一样都没耽误?”
霍凛抬眼看她,默不作声。
谢蕴章直接把话挑明,“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你要是实在不嫌难看,我下次就把林小姐、张小姐、王小姐都请到家里来吃饭。”
阿林被这动静吵醒,伸懒腰,轻巧地跳上书桌,绕着霍凛转了一圈,甩着尾巴蹭过他的手背。
霍凛顺手将它抱进怀里,指腹慢慢揉着它颈下的软毛,阿林舒服得眯起眼,咕噜咕噜响。
谢蕴章被当作耳旁风,气得笑,“你就抱着你的猫过一辈子吧。”
她把手袋往沙发上一搁,又怒又心疼地数落,“我脾气够好了。你车祸躺在医院的时候,我这个当妈的难道就不难受吗?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爸走了以后,我在霍家就剩你一个亲人。我不护着你、不疼着你,还能护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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