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意_一把火烧云【完结】(63)

  第37章

  两人去了花市。

  临近春节, 花市里热闹非凡,红灯高挂,满目都是喜气洋洋的颜色。

  程砚一边挑, 一边认真听老板介绍品种和养护方法。挑了好几盆金桔,大的摆在院子里,小一些的放在客厅,还有几盆适合摆在餐厅窗台边。

  金桔树修剪过造型, 枝干虬曲,叶片浓绿, 橙红的果子缀在枝头, 像一盏盏袖珍的灯笼。

  霍凛站在旁边,含笑看着。

  她喜欢什么,他便让人搬什么。

  路过卖观赏鱼的店铺, 各色金鱼在水草间穿梭游弋,尾鳍如薄纱飘拂。

  程砚又停下脚步, 蹲下身,低头看了半天, 指尖轻轻点了点缸壁, 引得几条小鱼凑过来张合着嘴。

  程砚问老板哪个品种皮实好养活,挑了几尾。

  老板用小玻璃缸装了递给她。

  霍凛开口:“这个品种估计不好, 我们挑一点好的。”

  程砚摇头, 看着缸里游来游去的小金鱼, “买给阿林当电视机看的。它每天除了睡觉就是趴在窗边发呆, 总要给它找点事情做。这样它就不会这么孤独了。”

  霍凛笑,“院子那么大,它不是扑鸟就是扑飞虫,没觉得它孤独无聊。”

  程砚抬头看他, 认真说:“那就买给你当电视看。”

  “那还是给阿林吧。”霍凛挑了挑眉,牵住她的手,“我不孤单。”

  花市人多,他牵着她往前走,穿过拥挤的人潮,绕过摆满年货的摊位,身后跟着搬金桔和鱼缸的人。

  回到家,霍凛又让朱姨找来了利是封。

  朱姨端着盒子上了书房,见他把一叠崭新的钞票一张一张地往红封里装,“先生,还没过年呢,现在发是不是早了点?”

  霍凛手上不停,利落地折好封口,语气随意得很:“高兴。”

  程砚从衣帽间换好衣服出来,正好听见他和朱姨的对话。

  等朱姨下楼后,她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提醒:“你之前可是骗了人,连月份都对不上。”

  霍凛偏首看她,眸底浅笑:“结果是真的,就够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那些曲折和谎言,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程砚不由抬手抚摸小腹,心软成了一汪水,轻轻一碰便要溢出来。

  霍凛看着她,声音也不自觉放柔:“去休息一会儿。”

  话落,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奥利奥最近应该放假了。你要是无聊,我让人去接他过来陪你玩。”

  程砚忍不住笑,“别人家的孩子,你倒是做主做得很自然啊?”

  霍凛看着她笑,也跟着弯了弯唇,“就当作提前学习吧。”

  程砚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坐到他腿上。

  她靠在他怀里,安静看了一会儿,慢慢开口:“郑老师留了几幅画给我,我想去找孟见岳,让他帮我处理一下。”

  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唇角拉平,那点刚刚浮在眉眼间的温柔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程砚歪头亲他的唇,“他做艺术品收藏,郑老师现在不能画了,这些留下来的作品,也许应该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让它们发挥最大的价值。”

  霍凛没言声,继续手上封利是的动作。

  程砚轻声道:“你不会要禁止我出门吧?”

  半晌,他放下手里的利是封,手掌落在她腰间,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抬眸看她,语气平静,“不用去找他了,我直接买下来,按照郑老师巅峰时期的最高价买。”

  程砚眯了眯眼:“你买下来干嘛?买来辟邪啊?”

  “自然是收藏。”

  程砚抿了抿唇,垂眸片刻,又抬起眼来,思忖着开口:“那干脆全部送你好了。之前郑老师说,你帮他还了不少钱,这些东西就当他还你——。”

  他低头,脸贴着脸,偏首吻她的唇,堵住她的话,“那还是卖给孟见岳吧。”

  程砚眨了眨眼,“啊?”

  “让他帮忙运营着处理。”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是郑齐修的作品,不是你拿来还我的东西。”

  她安静下来。

  霍凛继续在她唇畔流连着轻啄,半晌,他忽然问:“时间还早,你买回来的春联和福字呢?”

  “在楼下呢。”

  霍凛松开她,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简短吩咐了两句。

  没多久,佣人便捧着一个大红色的小圆桶和一盒红纸送了上来。

  霍凛让朱姨把利是分发出去,只说讨个彩头。这才拆开程砚买回来的对联,里面只有一副对联,两个福字。

  霍凛拿起来展开看了看,不由低低笑了声,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家里这么多扇门,肯定不够。”

  他看向她,“我们自己写。”

  程砚倚靠在窗台,望着桌上的红纸和墨汁,一时惘然,分不清眼前是真还是幻。

  不过是她随口买来的借口,在便利店门口避风的时候,正巧看见旁边的货架上摆着年货,顺手带了一副回来,连内容都没仔细看。

  一个敷衍的理由,一个无需深究的细节,没想到他会这样认真。

  霍凛已经把红纸铺平,四角用镇纸压好,提起笔蘸了墨,笔尖在砚台边沿轻轻一掭,转头看她:“过来,你想写什么?”

  程砚摇了摇头,涩然道:“我书法还是小学时候练过。”

  那时郑齐修有空会教她,一笔一画,横平竖直,她学得不算差,却没有多少耐性。后来出了国,便再也没有拾起过,像许多事一样,忘了便忘了。

  霍凛圈她在怀里,胸膛贴着她的背,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

  他低笑,声若絮语,“红袖添香。”

  她站在他身前,案上是铺开的纸砚,窗外是暮色渐沉的黄昏,手里是一支蘸饱了墨的笔。

  程砚微偏了偏头,侧目去看他的脸,神采清朗,眼眸如一面静湖,倒映着天边胭脂霞色。

  他问:“写什么?你来定。”

  她凝视那片空白的红纸,沉吟片刻,“喜乐平安。”

  他悬腕落笔,“在港城,这叫挥春。”

  “挥一挥笔,春天就来了吗?”

  “也许……”霍凛逸出丝笑,“真是这么个意思。”

  他握笔的姿势其实不太标准,写出来的字却意外地好看,带着几分随性的洒脱。横竖之间并不拘泥法度,偏偏组合在一起,自有一种疏朗的风骨,浑然天成。

  窗外香樟蓊蓊郁郁,一树浓荫铺满了整面窗棂,春天似乎一直都在的。

  ……

  程砚把画带去给孟见岳。

  孟见岳靠在桌边,双臂交叉,等鉴定师走了才开口:“不建议你现在抛售。代笔的事虽然被压下去了,但现在拿出来,卖不上价,反而给人落口实。”

  程砚沉默着点头。也不是想卖,就是要离开港城了,这些东西总要处理。

  孟见岳说:“我帮你保管着这画,你也带不走,到时候等你定下来去哪,我再给你运过去。”

  程砚低声说:“谢谢。能寄放在你这里,最好了。”

  她今天出门时,霍凛正在书房处理公事,听闻她要过来,没有阻拦,只是派了两个人帮她搬画。时机正好,没几天就新年了,到时便各归各路,一别两宽。

  孟见岳说:“放心吧。这也算是郑老师的收官之作了。”

  程砚笑笑,“这可说不准,说不定哪天他又开始用左手赌,赌到兴起,又拿起左手画画了。”

  孟见岳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女儿还是了解爹的哈。”

  程砚无奈地弯了弯唇。舅舅说的没错,郑齐修那样的人,或许一辈子都改不了。有才华,也有执念,有骄傲,也有无法割舍的恶习。

  正想着,门口有高跟鞋的声音响起。

  孟见岳抬头看去。

  霍安澜带着霍宛宛走了进来,她们显然没想到这里还有人,脚步微微一顿。

  而那些还没来得及封存的画,就这样暴露在眼前。霍安澜目光落上去,唇角很快扬起抹嘲讽冷意。

  程砚不想多做纠缠,对孟见岳低声道:“麻烦你,我先走了。”

  孟见岳微微颔首,又抬眸看向来人,笑道:“霍女士,霍小姐,好久不见。”

  霍安澜缓步走进来,目光停留在那些画上,淡淡笑道:“孟先生,我手里也收藏了一些画,不过都是些真正有才气的青年画家。”

  一句话,意有所指。

  程砚已经走出了门。

  门口,两名保镖正在等候。

  她刚要下楼,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程砚!”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才发现霍宛宛追了出来。

  程砚与她也就上次在电影院见过一回,可在《瞬市》工作的那段时间,关于两位霍家千金的传闻,她多少听过一些。

  脾气娇纵,性格骄傲,是被家里人捧在掌心长大的。

  程砚回身,“霍小姐,有事吗?”

  霍宛宛盯着她的小腹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回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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