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意_一把火烧云【完结】(60)

  她像是把日子过丢了。

  窗台上的洋牡丹,开得正好,花瓣层层舒展,投下团团柔软的影子。

  院门外的记者已经少了许多,偶尔还有几个人守在那里,心里不由想起《瞬市》来。她在港城的日子,像一场冗长而纷乱的梦,如今梦该醒了。

  她确实不能留在这里。

  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前程。

  “我要出门。”程砚跑上楼,推开书房门。

  霍凛正在开会,窗帘半掩,室内光线昏沉,他抬眸看过来,会议那头的人也安静了一瞬。

  程砚立在门口,再次重复,“我要出门。”

  霍凛看了一眼屏幕,淡声道:“暂停十分钟。”

  他说完,合上电脑。

  程砚这才走进去,“我舅舅来港城了,我要出门去见他。”

  他沉默片刻,“我陪你。”

  “不用。”

  她拒绝得太快,霍凛目光暗了暗。

  “霍凛。”程砚迎着那目光,“我不是犯人。”

  霍凛漆黑的眸锁着她,静了一会儿,目光徐徐下移,停在她的小腹处。

  “你生理期迟到了。”他凝神说,“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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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她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半身裙, 腰线收得很漂亮,上衣是一字领的薄衫,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截柔白的肩线。

  程砚怔怔出神, 低下头,手掌无意识地压在腹前,抚了抚。

  这段时间一直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压根儿没留意过自己的生理期。那天在书房, 他将她拥在书架旁,又抱她回了卧室。中间只有一回做了防护, 后来在浴室, 便再没有顾及。她沉溺于那些瞬间,贪恋他唇间的温度、怀抱的暖意,还有他在她耳边低低唤她“砚砚”时, 那声音里交织的珍惜与占有。

  可如果真的有了孩子……

  她该怎么办?

  程砚松开腹部的手,抬眸, 撞上霍凛沉静的目光。

  他神色从容,不惊不躁, 仿佛早已经想过所有可能。

  程砚心头一慌, 移开视线,“我这段时间心情不好, 生理期推迟也很正常。”

  她又回眸, 睃他一眼, “都是你气的我。”

  霍凛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 唇角微微扬起,眉宇间春风骀荡般的舒展,“好,是我气的。我们下午就去医院检查看看。”

  程砚退开几步, 想也没想,“我不去,我要去见我舅舅。”

  明明是鲜辣生动的一张脸,此刻却笼着层薄薄的愁云。

  霍凛慢慢走过去,牵住她的手,“必须去,我想知道。”

  程砚皱眉看他,避重就轻,“你想知道什么?我舅舅不喜欢霍家人。你跟我一起去,只会让他不高兴。”

  霍凛目光胶着在她眼里,“我们去医院检查孩子。”

  程砚甩开手,又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不自觉提高,“别开玩笑了。孩子哪有那么容易说有就有的。”

  “有没有,查了才知道。”霍凛看着她往后退,没追上去,“你在怕什么。”

  “我没怕,我只是觉得荒谬。你用一个假怀孕的消息骗了你妈,骗了霍家所有人,现在连你自己都信了?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是不是入戏,”霍凛眸光幽深地凝视着她,“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可能怀孕的啦。”程砚强撑着反驳,试图说服,“怀孕的人都会呕吐、不舒服,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东西因人而异。”

  “搞得你很懂一样。”她忍不住瞪他,“你怀过啊?”

  霍凛竟认真点了点头,“这几天查了一些资料。”

  他说:“按照时间推算,你现在月份还小,没有明显反应很正常。等再过一段时间,孕中期可能会开始有一些不适,饮食上要注意少食多餐,避免油……”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继续说着孕期的注意事项,程砚却渐渐听不清了,愣愣地看着他,那些字句在她耳边嗡嗡地响着,模糊而遥远。

  他真的在认真计划一个孩子的到来,连她什么时候会有孕期反应,都一条一条地翻过资料、记在心里。

  程砚的心乱七八糟地跳,在胸口蹦来跳去,撞得她发慌。

  不过是一个谎言,可他为什么,偏偏把它说得像真的一样。

  霍凛走到桌边拿起手机打了电话,“安排一下产检。”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低声应了几句,“今天。”

  挂断电话,他走向衣帽间,取了一件外套回来,替她披上。

  程砚站在那里没动,“外面那么多记者,你不是不愿意出门吗?”

  “霍家的医院,谁敢在里面乱拍?”他低头替她整理衣领,语气轻松,“我想我遇见最有种的记者,就是你了。”

  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程砚心乱如麻,那些被压了许久的慌乱和不知所措在这刻一股脑地涌上来,冲垮了她的冷静。

  她抬头看他,几乎脱口而出:“不可能怀孕的,我不去。就算真的怀孕了,我也不会要。你知道的,我们不会在一起的,我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给你生孩子。何况,你是霍家人,光凭这一点,我就不会要。”

  他替她拢领口的手骤然顿住,面上的从容没有变,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敛了神采,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乍然暗沉。

  “这话你说了好多遍。”他收回手,退后一步,给她让出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空间,“去检查,只是确认一下。如果没怀,你大可以松一口气,如果怀了……”

  他顿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里的情绪太复杂,期许、不安、恳求,“那你和我至少该知道。至于生不生,你说了算。我不会逼你。”

  程砚喉咙发紧,下意识后退几步,离他更远些,脚步没注意,就要撞上身后的书架。

  霍凛瞧着,又不得不三步并作两步,拉住她的手,“小心。”

  他的手掌温热,程砚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抽回手。

  “你别这样。”她说,“别把一个不存在的孩子,当成我们之间的牵绊,你脑子清醒一点。”

  “你怎么知道不存在?”他声音陡然沉下来,“去检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要替它下结论。”

  程砚看着他,有些无力。

  他总是这样,从容、冷静、坚定,仿佛所有事情到了他手里,都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可偏偏感情不是。

  “我不去。”她垂下眼,后背贴着书架,退无可退,“我要去找我舅舅,他担心我,来港城找我了。”

  书房里静得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霍凛看了她许久,目光暗沉,下颌线紧绷,胸膛微微起伏。

  “好。”半晌,他说,“先去见你舅舅。医院的事,回来再说。”

  程砚别开脸去呼吸,“你不要派人跟着我,我和舅舅有话要说。”

  “不行。”他立刻拒绝。

  她猛地转过脸来,眼底两簇火,直直烧进他眼里。

  他迎着她的目光,喉结滚动,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松口:“外面还有记者,董事会的人也许在盯着你。你可以去见你舅舅,但不能没有人跟着。”他顿了顿,“让他们停在酒店楼下,不跟你上去。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程砚咬着下唇,没有再争辩,从他身侧绕过去,走到门口时又被他叫住。

  “程砚。”

  她停下。

  霍凛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我会等你回来。”

  她立在门框里,背对着光线,将她镶上一道薄亮的边。静站了片刻,不言声,提步下了楼。

  脚步声咚咚咚地一路往下,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不过片刻,楼下保镖的电话便打了上来。

  霍凛站在窗前,看着那道已经站在庭院里的纤细身影,“别让她觉得被监视,如果她觉得不舒服,就离远一点,只要确保她安全。”

  保镖应着。

  他又说了一句,语气依旧是温淡的,却让电话那头的保镖脊背一凛。

  到了酒店,程砚默认他们跟到楼下,坚持自己坐电梯上去。

  保镖留了心眼,一个守在大堂电梯口,另一个绕去了消防通道。

  程砚站在房门前按了门铃,门几乎立刻就开了。

  程君实拉她进去,关上门,握着她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

  程砚转了个身,笑说:“舅舅,我什么事情都没有。”

  程君实好气地拍了下她的脑袋,“你还好意思嘻嘻哈哈,当初怎么说的!把证据交给律师,让霍望景处理,你马上回纽约。结果呢!这都要过年了,你还在港城待着。”

  程砚抱着脑袋躲了一下,走进去窝进沙发里,小声道:“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啊。而且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程君实没那么好糊弄,“新闻上都传成什么样了?霍家内斗,霍凛车祸,还有人说是霍易敬为了争权动的手。”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有郑齐修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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