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霍家会发布新闻稿,公开致歉。你愿不愿意留下来,等一等?”
他的话太郑重。
程砚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半晌才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霍家不是普通人家,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声誉、利益、关系网,都是一层层筑起来的高墙。如今却要亲手推倒其中一面,股价会动荡,董事会会反对,所有既得利益者都会站出来阻拦。
他双眼如墨,沉沉而视,“所以,你愿意等一等吗?”
凝眸相视的那一瞬,程砚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可片刻后,她移开视线,坚定道:“我不愿意,我要尽快回去纽约。那里还有我的家人,我外婆身体不好,我不会留在这里等。”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霍凛收回目光,启动了车子,汇入山道间稀疏的车流。
月影疏疏,港城这个季节最是宜人,风不凉不燥。
程砚按下了车窗,山间的清风便涌进来,灌了满车。她微微眯起眼,下巴搁在窗沿上,任由风把碎发吹得向后扬去,
霍凛侧眸看了眼,抬手按下车顶开关。车顶缓缓敞开,深蓝色的夜幕倾落下来,疏星几点,弯月如钩。
“带你山上兜兜风。”他说着,打了方向盘,转向山顶。
山路蜿蜒,越来越窄。
风从耳边掠过,霍凛衬衫领口猎猎作响。
他握着方向盘,余光在后视镜里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脚下油门悄然踩深了几分。
后面那辆车跟得太紧了,从上一个弯道开始便不远不近地缀着。
程砚也察觉到了异常,“怎么突然开这么快?”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后视镜,脸色微变,后方不止一辆安保车。
霍凛没有回答,将敞开的车顶重新合上,“下次再兜风。”
话音刚落,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骤然划破夜色。后面那辆黑色轿车从弯道内侧猛地冲出,撞上他们的车尾。程砚整个人往前冲去,安全带猛地勒紧,她下意识扶住了车门扶手,脸色瞬间煞白。
霍凛异常沉稳,一手紧握方向盘,一手快速切换挡位,脚下油门不减反加,车身在山路间疾驰而过。
那辆一直跟在后面的安保车已经从岔路口包抄上来,将那辆黑色轿车别停在路边。
夜色重新恢复安静。
霍凛停下车,这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有没有受伤?”
程砚怔怔摇头,刚才那一瞬间太快,她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霍凛确认她无碍,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告诉对方地址和车牌。
她回头看向后方,那辆黑色轿车已经被保镖围住,车门打开,有人被带了下来。隔着夜色,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这一切荒诞又真实。
挂断电话,霍凛解开安全带,“下车。”
程砚稳住心神,迅速解开安全带,那头有车开过来,车门打开,保镖站在一旁等候。
霍凛绕过车头,伸手将她揽到怀里,带她坐进后面那辆车的后座。
他低头捧住她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微凉的脸颊,亲了亲她的额头,“别怕。”
她喉咙发紧,“是冲你来的?”
“不是,意外而已。”
他摇头,替她拢了拢外套,又在她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有人送你回去,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回来。”
说着他推开车门要下车,程砚拉住他的袖口,急声道:“你去哪?”
“估计要去趟警局,你先回去。”他说完,轻轻掰开她的手,对前方的司机和保镖道,“小心开车。”
程砚见过比这更加恐怖的画面,爆炸后的废墟,担架上盖着白布的人形,夜空中被炮火映红的云层。可刚才那一瞬,她还是控制不住心跳失序,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掌心也沁出了一层冷汗。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
程砚透过后车窗望出去,只看见他站在山道边,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几个保镖围在他身旁,低声向他汇报着什么。
车子转过一道弯,他的身影便被树影吞没了。程砚转回身,靠进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回到卫城道时,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车停下,程砚却没有下车,愣愣地坐着。
司机低声提醒:“程小姐,到了。”
她这才回过神,“嗯。”
朱姨听见车声迎出来,轻声说:“厨房还温着汤,先生交代过,让每天喝一点。”
程砚摇了摇头,径直上了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朱姨。”
“哎。”
“为什么院子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保镖?”
朱姨轻轻叹了口气,“新闻上不是都说了吗?先生要接手霍家的事,如今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自然要小心一些。再有,先生估计也怕你……”
闻言,程砚勉强一笑,慢慢挪动脚步上楼去。
推开房门,屋内一片黑漆安静,床上的阿林原本正窝在被子上睡得正香,听见动静,懒洋洋地抬起头,冲她“喵”了一声。
程砚打开灯,阿林被光晃得眯了眯眼,翻了个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尾巴慢悠悠地扫过床单,仿佛在责怪她扰了自己的好梦。
她看着那只没心没肺的小猫,不觉出神。
翌日清晨,程砚抱着手机坐在床上,已经发了许久的呆。
这时,院子里传来汽车驶入的声音,她几乎是下意识起身,光脚快步走到窗前。
车门打开,可下来的人却不是她等的那个人。
她站在那里,怔怔地看,楼梯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楼来了。
片刻后,房门被敲响。
朱姨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小夏,你快收拾一下,先生住院了,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霎时间,程砚心口猛地一沉,几乎没有来得及多想,匆匆忙忙换了衣服便跟着人出了门。
车驶离卫城道,窗外景物飞快倒退。
程砚问副驾的保镖:“他怎么会住院?”
保镖侧过身,低声回答:“昨天从警局回来的时候,我们以为后面的车已经甩开了,一时疏忽,没想到对方一直跟着。先生当时为了避开冲撞,受了点伤,又加上最近一直没休息好,所以短暂昏迷。”
那口气从喉咙深处缓缓舒出来,车一路开进医院。
病房外,霍易敬正带着江亭晚从里面出来。
看见程砚,霍易敬脚步微微停住,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像是不经意般,移向她的小腹。
程砚眸色微动,避开他的视线。
倒是江亭晚先开了口,声音温和:“程小姐,你别担心,霍凛没什么大事,只是短暂昏迷,现在已经醒了。”
程砚轻轻点头,“谢谢。”
霍易敬盯着她,缓缓开口:“程记者,霍凛因为准备发布新闻稿的事情,已经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昨晚的意外,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说罢,不等程砚反应,他带着江亭晚离开。
门口的保镖看见程砚,已经自觉把病房门打开。
程砚站在门口,却迟迟没有进去。
明明一路赶来,她心急如焚,脑子里想过无数次见到他的样子。可真正站在这里,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但不管发生什么,她原本的计划都没有改变。
她抿了抿唇,抬脚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霍凛靠坐在床上,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病号服,脸色似乎比平日苍白一些,眉宇间透着疲惫。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过来。
四目相接,程砚腹中打过千百遍的草稿,霎时悉数梗在喉间。
“你……”她开口,又停住,目光落在他额角贴着的纱布上。
霍凛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空手来的?看望病人,不应该准备东西吗?”
她走到病床边,认真问:“你喜欢什么花?还是什么水果?我现在就下楼去买。”
霍凛看着她这副近乎严肃的表情,唇角那点笑意敛住,“怕你担心,我才开这么个玩笑。”
窗外是个严谨的阴天,灰白的云层低低压着,不透光,亦不落雨。
程砚走到窗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昨天的事,是冲我来的吗。”她问。
“不是。”霍凛靠在枕头上,“当然不是。”
“既然这样,那我直说了。”
她开口,“霍家道不道歉,我小姨都不会回来了。我觉得现在就很好,你不用表现得多么地深明大义。就算我之前对你有所隐瞒,你也从中得利了,不是吗?”
话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出几分尖利。
可她说的分明是实话。曾经的霍凛不争不抢、安于一隅,如今霍家风雨飘摇,霍文渊离世,霍易敬深陷官司,霍望景失了先机。所有人争得头破血流,而他,恰恰在这场混乱里走到了最高的位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得到了自己曾经没有的东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