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甚至比她预想得更加顺利。
可这一切,不是她的功劳。是霍望景在背后推动,是霍家人自己把这盘棋推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真相见了天日,这是她来到港城之前,就已经做好决定的事。
她合上电脑,脑子里是霍凛刚才的眼神,短短一瞬,就将她整个罩住,密不透风,寻不到出口。
程砚往洗手间去,拧开水龙头,水流不断,冲击着掌心。
她抬起头,镜中的自己,神情平静,眼眸清醒。她该佩服自己才是,一切都如此顺利,心中应当是畅快无比,可为什么,胸腔里那颗心在打着鼓颤抖。
晚饭做好时,朱姨走过来喊她吃饭,朝楼上看了一眼,“先生还在楼上休息,小夏去叫一声吧?”
程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楼梯。
楼上一片安静。
她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眼正窝在她脚边睡觉的阿林,拿脚踢了踢它的屁股。
“阿林,你去喊。”
阿林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把脑袋往爪子里埋深。
朱姨忍不住笑:“猫又不是狗,哪里听得懂你的话。”
程砚收回脚,目光又从楼梯口掠过,幽幽道:“他昨晚好像没睡,估计起不来吃饭的。”
“也是。”朱姨叹了口气,“回来的时候,那双眼熬得都有血丝了。那你先吃,别等凉了。等先生醒了,再给他做点清淡的。”
慢慢悠悠吃完晚饭,时间不过七点。
外面的雨彻底停歇了,程砚抱着阿林出去院子里消食。
夜风拂过,震得香樟树叶上积了一天的雨水簌簌抖落,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好像又下了一场急雨。阿林被凉雨激得跳下地,炸着尾巴一溜烟跑回了屋里。
程砚站在树下,仰头望向二楼那扇黑洞洞的窗。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醒了,还是仍旧睡着,又或者,根本没有睡。
她垂下眼,拿鞋尖拨了拨地上湿漉漉的落叶。
霍文渊还躺在医院,霍望明的事情被推到了舆论中心,董事会那边此刻恐怕已经乱成一团。每一件事,都足够让人焦头烂额。
而她的名字,偏偏又和这一切紧紧牵连在一起。她不知道霍凛现在在想什么。他大概,真的很累很烦躁吧。
一个散步,绕着那棵湿哒哒的香樟树,不知道走了多少圈。
雨后的庭院到处都是潮湿的水汽,石板路泛着暗光,风一吹,寒意顺着衣袖钻进去。
程砚抱了抱手臂,不自觉又仰头看向二楼,那扇窗始终黑着。
不一会儿,窗亮了,暖黄的光从二楼倾泻下来。
隔着夜色与雨后薄雾,窗边影影绰绰立着一道身影。
她心头一阵怔忪,眨了眨眼,想要看清。再看时,灯光依旧暖着,窗边却空了。
程砚下意识抬手看向腕表,又顿住,空荡荡的手腕,转而掏出手机看时间。
时间已经不早,快十点了。她在院子里绕了将近两个钟头,自己竟浑然不觉。
她转身进屋。
厨房还亮着灯,隐约有人影晃动,大约是在给霍凛备晚饭。
她抿了抿唇,还是朝楼上走去。电脑和iPad已经拿下来了,可换洗的衣物还留在卧室里。
上了楼,她没开书房门进去卧室。径直去开了走廊上那道衣帽间的门,里间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
她轻手轻脚,打开柜子,准备取出一套睡衣,又拿了几件换洗衣物。
水声戛然而止。
浴室里传出一道声音,低沉而清晰:“帮我拿衣服。”
程砚紧抿唇,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翻找衣服。
里面的人似是不耐烦了,又说了一遍,不容置喙:“快点。浴巾掉地上了,找套衣服给我。”
程砚呼出一口气,拉开另一扇柜门,翻出他的浴袍,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门很快拉开一道缝,湿热的水汽从门缝里涌出来,裹着沐浴露清冽香气。她把浴袍递进去,手腕被一只温热濡濕的手紧紧攥住。
“放手。”她说。
门缝又拉开了几分。
霍凛站在门口,腰间只松松系着一条浴巾,水珠顺着胸膛的线条往下淌。
他低眸看她,漆黑的眼底凝着微光:“不是要回纽约么?怎么还在这里。”
程砚别开眼,把手往回抽,抽不动,“你的人守在院子里,守在门口,我怎么走。”
“你在衣帽间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我拿衣服。”
“拿个衣服,跟做贼一样。”
程砚抬起眼瞪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手上忽然使了点力,把她往门里一带。她整个人踉跄了一步,被他拽进浴室门口那片湿漉漉的水汽里,怀里的浴袍散了一地。
他一个转身,抬手撑在她身后,把她圈在自己和玻璃之间,微微低着头,呼吸拂过她的面颊。
周身全是他的味道,只一瞬,似乎就有不可言说的灼灼火光。
程砚心口微微一紧,抬手抵在他湿漉漉的胸口,“你干什么?”
他紧绷着嗓音,“你想躲我到什么时候?”
躲到不敢进屋,在楼下庭院冷风里徘徊了两个多钟头,见他进了浴室,才敢轻手轻脚地进房来。
“我没躲。”她移开视线,声音很轻,也很干涩,“我有什么好躲的。我又没做亏心事。”
霍凛目视着她,低声道:“那你看着我说。”
程砚僵着脖子,不肯转回来。
她手还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在加速,一下一下,越来越重,撞着她的掌心,也撞着她胸腔里那颗在发抖的心脏。
霍凛垂眸看了她片刻,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逼她直视他的眼睛。
“程砚,”他声音压得极低,“你今天说错了一点。你说你没有伤害任何人,你错了,你伤害了我。”
程砚睫毛轻颤。
“你来港城,闯进了我的生活,故意让我喜欢你。”他一字一句道,“你勾引了我。”
她像是被他说中,立刻闭上眼反驳:“胡说!”
“你洗澡的时候故意把内/裤挂在浴室里,故意发错信息,故意去看鬼片——”
程砚睁开眼睛,眼底蓄着水光,瞪着他,“你自己愿意的!我又没有逼你!”
霍凛盯着她,目光沉沉,“是我愿意,所以我才更难受。”
她呼吸一滞,理智的话都卡在喉咙口。
片刻,他垂下脸来,不由分说地压上她的唇。
舌尖抵开她的唇,往深处探,滚烫,迫切。
程砚抵在他胸口的手用力推他,掌心下的肌肉绷得铁硬,纹丝不动。他另一只手从玻璃上滑下来,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压,两人之间那点本就稀薄的空气被挤得所剩无几。
她偏头欲躲,他便追上来,唇落在她唇角、下颌、颈侧,温温热热地贴着那一小片细嫩的皮肤。
心跳就像雨打芭蕉,乱了节拍。
“霍凛——”
她的声音发着抖,手掌撑在他肩头想要推开,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拉高按在玻璃上。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把她那只手牢牢钉住,又寻到她的唇上。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胸腔里的空气被他一点一点抽走,又被他渡回来的呼吸堵得满满当当。
理智还醒着,在脑海里喊推开他、推开他,可肢体叛了变,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滑到了他后颈,指尖没入他濡湿的发梢,攀着他的脖颈,把他拉得更近。
他腰间的浴巾在纠缠中松脱,她的上衣被他的手撩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
霍凛睁开眼,见她阖着眸,两颊薄红,唇被他吮得微肿。
他唇角轻弯,重新含住她的唇,温柔里带着几分不肯放手的固执。
迷懵间,似有人在敲门,一声急过一声。
“先生——先生——小夏——”
程砚蓦地一个激灵,推开他的脸,手覆在他唇上。
门外,朱姨说:“先生,赢律师打电话过来了,说让您尽早回一个电话。”
霍凛拿下她堵住自己唇的手,额角还贴着她,呼吸未平,滚烫的气息拂在她脸上。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
程砚拉下衣服,贴着玻璃,脚步往旁边挪,声音还有些不稳:“你去回电话吧。”
霍凛看了她一眼,弯下腰,将落在地上的浴巾捡起来,不紧不慢地重新系上,转身走出浴室。
赢清风不会无缘无故打到家里的座机,更不会在这个时间,让朱姨一定叫他接电话。
一定出了事。
他迈步出去书房找手机,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几乎占满了整个页面。
霍凛眸色微沉,先拨回赢清风的电话,一边拉开抽屉找烟。
电话几乎刚响一声便被接起。
“霍凛。”赢清风的声音罕见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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