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听完,笑了笑,“无所谓啦。大不了,我也辞职不干了。”
医院。
霍易敬阔步穿过走廊,停在病房门前,目光冷厉地扫过候在一旁的佣人和主治医生。老宅的几个佣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他面色阴冷,比怒斥更让人胆寒,“老爷子送进医院不到半小时,新闻就铺天盖地。是谁走漏了风声?”
霍文渊这些年深居半山邸,身边一直跟着家庭医生和营养师,平日有个头疼脑热,也从不惊动外面的医院。今天事发突然,连送医都是临时决定,走的也是医院预留的VIP通道。媒体纵然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守在霍家门口,把每一辆进出的车都盯得清清楚楚。
不是外面的人,绝对就是自家人泄漏出去的。
秘书快步上前,附在霍易敬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听完,眸色更沉,“让公关部拟一份通稿,就说老爷子是例行体检,一切安好。其余的,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话音未落,走廊另一端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霍安澜挽着郑齐修走在最前面,霍望春夫妇、霍望景夫妇神色还算镇定。再往后是霍彦俊和霍彦雪兄妹,两个年轻人显然是被临时从什么地方拉来的,一个还穿着健身服,一个领带歪在一边,脸上还有口红印……
最后赶到的,是谢蕴章和霍凛。
夜色浓沉,春寒将尽,风里是回暖的湿意。
医院里静得压抑。
霍望春几人神色凝重,医生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老爷子的时间,怕是不多了。
霍文渊年逾八旬,静静躺在病床上,意识尚算清醒,眼睛半睁,浑浊的目光在床边几张脸上缓缓游移,只是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始终吐不出完整的话来。
医生低声交代:“霍老现在需要休息,不要围太多人。等精神恢复一些,应该还能正常说话。”
霍望景闻言,率先开口:“今晚我陪着爸,你们先回去休息。”
霍望春和霍安澜几人交换了一下目光,没有异议。毕竟这里是医院,医生、护士、监控都在,出不了什么差池。
众人陆续退出病房,房门轻轻合上。
霍望景俯下身,凑近霍文渊耳边,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爸,您是不是想见望明?要不要我让人接他回港城?”
话音刚落,霍文渊原本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大,眼底竟迸出几分骇人的厉色,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猛地蹿高,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刚走出病房的众人闻声折返,医生和护士将家属请出门外,围帘迅速拉起,病房内顿时一阵忙乱。
霍望景站在门外,望着那道紧闭的围帘,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心里渐渐有了数,霍凛那个女朋友,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医院休息室里。
霍易敬揽着江亭晚靠在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淡淡吐出一口烟雾。
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你最近……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江亭晚抬眸看向他,淡声反问:“你想做什么?”
他摁灭了烟,掌心仍搭在她肩头,时轻时重地揉着,眼神看向天花板。
“不想做什么。先看看,别人想做什么。”他顿了顿,侧过脸看向她,“至于你——”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颚,不轻不重地抬起,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该交代的,一字不落地告诉我。别等事情闹大了,再坏我的计划。”
江亭晚双手按在他肩上,撑起半个身子,长发从肩头滑落,拂过他的脸,盈了他满鼻的馨香,“没有瞒你,你不要这么凶。”
他把她的头发撩起来,久久凝视她。
江亭晚不敢动,有种被一头猛兽盯紧了的刺激与危险,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扑上来,只知道它随时可以。
……
霍易敬给《瞬市》发律师函的消息,霍凛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也知道那条独家是霍望景故意放给程砚的,被顺势当成了传声筒。
霍凛立在窗前,指间夹着一支还没抽完的烟,青灰色的烟雾被窗外灌进来的夜风吹散。
烟还没抽完,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霍望景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面上挂着随和笑容,仿佛刚才病房里那阵慌乱与他毫无关系。
“阿凛。”
霍凛转过身,微微颔首,神色如常:“叔叔。”
霍望景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也望向窗外。
“老爷子这一病,外面那些记者可高兴坏了。”霍望景开口,“易敬那封律师函,可真是不留情面。不过也巧,我接电话的时候,你那位小女朋友正好在我办公室。”
霍凛弹了弹烟灰,猩红一点在指间明灭。
“大哥做事有他的道理。”霍凛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倾向,“律师函是发给杂志社的,不是发给程砚个人的,公事公办,没什么好说的。”
霍望景偏过头,打量了他片刻,唇边浮起意味深长的笑:“你倒是沉得住气。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女朋友胆子不小,一开口,就问起霍家在纽约那家医院。”
霍凛转过身,与他对视,眸光沉静,“她做记者的,职业病。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想问。叔叔不用放在心上。”
“也是。”
霍望景点了点头,望向病房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推心置腹道:“老爷子要是真撑不过这一关,我倒觉得,该把你的小叔叔望明接回来。再怎么说,也是父子一场。最后这一面,总该见见。望明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但老爷子心里,是最疼爱他的。”
霍凛垂下眼,将烟送入口中,火光一闪而灭。
他把烟蒂揿灭在窗台上,“等爷爷醒了,还是让他自己决定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夜风吹散了身后的烟味,也将纷乱的思绪一点点吹开。
霍望景既然敢走这一步,当真要和霍易敬争,就绝不会毫无准备。霍安澜手里的股份,一直是关键。因为郑齐修赌债的关系,霍安澜便极有可能站在霍望景那边。再加上几位立场摇摆的老股东,这盘棋,远没有外界看起来那么明朗。
而霍易敬真正能够完全信任的大股东,也只有江家。江亭晚的父亲,是他如今最大的倚仗。
若真到了董事会表决那一天,他和谢蕴章女士又要如何站位?
或许,他应该先把郑齐修的赌债清理干净。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一则】Luca回到港城后,几乎整天都和奥利奥混在一起。奥利奥比他大几岁,又早早有了自己的零花钱,小小年纪已经很有哥哥的样子。出去玩的时候,会主动买冰淇淋分给弟弟妹妹,看到喜欢的小玩具,也会大方地送给他们。这天,Luca刚进门,哒哒哒跑到霍凛面前,仰着小脸,十分认真地提出要求,想要钱。奥利奥花钱如流水,霍凛早就有所耳闻。他也做好准备,Luca跟在他身边,被带出了消费观,今天开口,怎么也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于是他走进书房,拉开抽屉,准备拿出一沓现金。顺便和小家伙聊一聊金钱的概念。结果,跟在他屁股后面的Luca,两只小手各伸出一根手指,狮子小开口:“20块,谢谢。”霍凛动作一顿,“多少?”“二十块。”Luca怕爸爸没有听清自己的中文发音,又十分标准地用英文重复了一遍:“Twenty。”霍凛:“…………”满抽屉的纸币,找不到一张20的面额。(ps:小剧场不考虑时间线,纯属娱乐。不认识奥利奥也没关系,就是一可爱小孩。Luca是程砚和霍凛的孩子,想了好几个中文大名,程XX,程X,还没确认用哪一个,之后再来揭晓。)
第23章
新闻发酵很快, 各路媒体闻风而动,扛着长枪短炮把医院各个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遗嘱的事,外界早有传言。霍文渊年事已高, 立遗嘱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但遗嘱的内容,才是所有人真正关心的。
霍家枝繁叶茂,继承权的分配牵动着许多东西, 不只是霍家内部,还有和他们有利益纠葛的股东、合作伙伴、竞争对手。而这些天, 这些传言正在越滚越大。
霍望景将霍彦雪、霍彦俊叫到身边, 叮嘱他们这段时间务必低调行事,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成败,在此一举。
老爷子提前立下遗嘱又如何?
霍家真正的权力, 从来不只掌握在一纸遗嘱里。到了董事会表决的时候,只要他的支持票能够压过霍易敬, 他依旧有机会改写霍家的未来。
霍凛这段时间几乎每日早出晚归。
偶尔,程砚也能看见赢清风带着助理来到卫城道, 与霍凛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有次她下班回来, 他们依旧在忙碌。第二天,就在一楼都临时收拾出了一间小书房, 方便他们随时开会。
程砚看在眼里。
霍凛尚且如此, 那么霍易敬、霍望景他们, 自然也不会有片刻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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