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女人连忙吸吸鼻子,擦干净眼角的泪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去买点下酒菜,给你爷俩好好喝一顿!”
话落,她笑眯眯地看向端坐在沙发上的游夏,眼尾拉出许多皱纹:“囡囡,你要跟姨一起上街不?”
呃……
二十八岁的人被叫“囡囡”?
游夏一阵不自在,脸都红了。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尚未落座的谈序,瞧见他扭开了头,像在偷笑。
真是可恶。
她瞪了谈序一眼。
她晕车的劲儿还没完全缓过来,本欲坐着休息,可那个姓文的女人目光实在殷切,似乎很希望她能够陪她一起上街,她只好答应了。
这座古镇很有地域特色,青瓦白砖配上青石板路,让人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吸引了许多外地游客前来度假。
镇子面积不大,当地百姓多以自营生意为生,靠着外地游客的支持,生活还算富足。
如今春节将至,街上特别喜庆热闹,四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游夏跟着文姨不紧不慢地走在人群当中,一边听着文姨介绍本地特色,一边打量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觉得还算有意思。
而文姨热情话多,噼里啪啦说完一堆,开始对游夏问东问西。比如游夏今年多大了,家住哪里,是做什么工作的。
游夏逐一答完,又听她问:“你跟小序在一起多久啦?那孩子居然一点风声都不跟我们透露!”
“……”
“有一段时间了。”游夏昧着良心回答,实在想不明白谈序为什么要让她假装他的女朋友。
文姨听罢,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语气也十分和蔼,追问道:“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
“呃…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游夏勉强地笑笑。
“不行的,要早作打算,阿姨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你现在这个年龄结婚是最合适的,等将来孩子长大了,你们也不至于太过年迈,不要像阿姨一样,老来得子,最后……”
说到这,文姨突然不再继续,面上的笑容也逐渐凝固,露出伤神的模样。
游夏明白她心情变化的原因,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背以作安慰,但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说她以后有时间会多来看文姨?
她不认为自己对文姨的感情一下子就深到了这种地步,也不会做没把握兑现的承诺。
所幸文姨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嗐”了声,调整好心情,拉起游夏的手,轻拍她的手背。
“小序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你要好好珍惜他。我阿恒出事的时候,是小序帮我们联系大使馆的,又托人将我和孩子他爸接去美国,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什么都不懂,孩子的后事几乎都是他帮忙操办的。”
“后面逢年过节也都会托人来探望我们,我们夫妻俩都特别感谢他。现在看到他学业有成,又有了心意相通的女孩子,我们打心里为他高兴,希望他能够一直幸福下去……”
文姨掏心掏肺地说了很多,眼里泪光闪闪,仿佛通过谈序看见了自己的孩子。
或许安恒没有出意外的话,如今也应当成家立业了吧。
游夏保持着沉默。
谈序是个很好的人,她从来都知道,这样的人理应一直幸福,这也是她衷心的祝愿。
-
在两个女人出街买菜买酒的时间里,谈序跟安叔进了厨房下厨。
谈序的厨艺是很早就练成的,在母亲程书艺的观念里,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男人才算得上好男人,因此从初中开始,谈序就被要求学做饭了。
当然谈序自身也并不排斥下厨。
安叔见识过他的厨艺,这一回可没跟他客气,直接从院子的小池塘里捞了条大鱼上来,交给他开膛破肚。
一米九的大男孩儿此刻正系着围裙低头处理鱼鳞,袖子撸起一半,露出白皙有力的小臂,看起来竟也毫不违和。
“小序啊,你说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孩子啊!”安叔站在一旁洗菜,两只眼睛恨不得钉在谈序身上一般,满脸都是欣赏。
谈序失笑:“我其实有很多缺点。”
安叔不认同地摇头:“你能有什么缺点?我是一个都没看出来!”
谈序说:“您可以问问我女朋友,她应该很清楚。”
听他说起女朋友,安叔朝他用力竖起了大拇指:“你这女朋友找得好啊!那气质,一看就是文化人,安分守己的,好乖的哟。”
乖,是绝大部分人对游夏的第一印象。
然而在谈序眼里,游夏可算不上乖,甚至有点不听话。
不肯对他撒娇,不愿喊他亲昵称呼,不让他进学校,不准他在外面随便亲她……哪里乖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安叔打断谈序的思绪,满目期待地问。
谈序状似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回答道:“暂时不会这么快,目前都在忙事业,时机成熟的时候一定会叫上您跟文姨。”
“我们说什么也得到场!”
“嗯,那就说定了。”谈序打开水龙头冲洗鱼鳞,片刻后想起什么似的,复又启唇。
“对了,我女朋友她酒量不好,刚刚路上又有点晕车,待会儿吃饭就不要让她喝酒了。”
“好嘞。”
-
游夏跟文姨出去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来。
进屋的时候,她发现谈序正在厨房炒菜。
男人脱掉了外套,高大的身躯立在灶台前,颠勺的动作流畅熟稔。他的侧脸英气专注,画面似曾相识。
应该是觉察到她回来了,他转过头,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又转了回去。
“这孩子!明明是来做客的,每次都要跟着下厨。”文姨摇头,无奈地笑着。
游夏无言,把和文姨一起买的酒跟饮料拿出来摆到了餐桌柜上,想要进厨房帮忙时,文姨把她拦住了,让她坐着休息就好。
厨房里变成了三个人在忙活,无聊的游夏只能在别具一格的客厅里东看西看。她瞧见客厅有一面墙上全是安恒生前获得的奖状,墙边还立着个专门放置奖牌奖杯的橱柜。
看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诚然不错,只可惜了英才少年。
游夏心生遗憾,屋里暖和,她感到有些闷,于是起身走到了院子里,观花赏鱼。
她先是将院子里的花都看了一遍,还拍了几张照片,之后她蹲到了那个只有几平方米的生态池塘边。
透过冰冷清澈的池水,她想要看看里面有多少条鱼,然而天气太冷,鱼都钻到底下去了,根本看不清。
只能看见自己倒映在上面的没什么气色的脸以及灰暗天际的一角,她正琢磨着自己这张脸像谁多一点,水面上忽然多出了一副冷俊的面孔。
“在看什么?”谈序的身躯出现在一旁,长臂轻轻落在游夏肩上,低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不是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谈序忽然的出现令游夏心里惊了一瞬, 她反射性站了起来,说道:“没有,只是想看一下鱼。”
谈序跟着她起身, 目光在她缺少血色的脸上端详:“晕车好点了吗?”
“嗯, 好多了。”
“进去吃饭。”
游夏没动, 一瞬不瞬盯着谈序。
“你为什么要我假装你女朋友?”
谈序不紧不慢地说:“上次过来,他们催我谈恋爱,说这次如果不带女朋友来,就要给我介绍女孩子。”
“……”
谈序:“很委屈吗?”
“没有,就是有些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来回答就行了,你好好吃饭。”
游夏抿着唇没动,她像是垂眸思考了些什么, 须臾后不太放心地警告谈序:“你不许喝那么多酒,要是喝醉了我一个人很尴尬的。”
谈序轻笑:“知道了。”
两人肩并肩回到屋里时, 夫妻俩已盛好了饭, 桌上摆着七八道菜,荤素搭配,色泽丰富, 还炖了一锅茶树菇老鸭汤。
游夏脱掉羽绒服,挨着谈序坐下, 谈序主动给每人盛了一碗汤,那架势倒完全不像是一位客人。
游夏喜欢喝茶树菇汤, 但她不喜欢吃鸭肉,因而谈序给她盛的汤里一块鸭肉都没有。
文姨见了不禁嗔怪:“怎么一块肉都不给人家?难怪这么瘦!”
“她不爱吃鸭肉。”
谈序轻描淡写地解释。
游夏没料到他还会记得她的口味, 抬眼望去,见他面容平静,如同只是说了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接下来,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融洽,倒有几分家人团聚的味道。
在游夏看来唯一不完美的就是文姨说她太瘦了,嚷嚷着要她多吃点,不断给她夹菜。
看着碗里小山似的菜,游夏欲言又止,她实在吃不下那么多,但是又不好意思浪费,只能低着头慢吞吞地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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