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谈序的声音很轻,连眼神也变得温和,似在安抚游夏,“只是想借你的手降降温。”
游夏花了几秒钟才明白他的意思,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不该满足他。
她无声垂眸,视野里落入谈序那张优越泛红的脸, 他漂亮的眼睛布了少量的血丝,瞧着炽热又透亮, 里面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游夏忽而愣住, 怀疑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她怎么好像从谈序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可怜的央求与依赖?
心尖不由自主地颤动,游夏莫名有些心软,指尖在腿边不断踌躇, 半晌后,她还是将一只手掌缓慢地贴到了谈序的半边脸颊上。
冰凉的舒爽与男人的热度融合在一起。
谈序眉宇微微舒展, 他端详着游夏光洁素白的面庞,侧脸在她掌心似有若无地轻蹭。
指针的滴答声在寂静中逐渐变得清晰, 两人一语不发地对望,男人墨黑色的瞳仁恍若笼罩着一层飘渺的薄雾, 心思难测。
游夏慢半拍地发觉这样跟谈序相顾无言未免太奇怪了,于是率先移开了视线。
可这时,谈序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游夏。”
游夏复又回看过去。
“你……”男人动了动唇, 像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然而顿了几息后却只说出简单的两个字。
“没事。”
他长睫轻闪,眼底洒下一片阴影。
游夏心里奇怪但没出声,她继续站着给谈序降温,没多久便感觉有些累,于是坐到了沙发上。
沉默间,她用心感受了下谈序的脸庞轮廓。
正如她双眼所看到的那样,男人的脸型比过去更加立体锋利。因为,他瘦了。
游夏默默算了下谈序在国外待的时间,又记起那个雨夜谈悦在她耳边的吹捧,问道:“你什么时候博士毕业的?”
“去年。”
“所以你还在美国工作了一年。”
“嗯。”
“真厉害。”
厉害……
谈序牵了牵唇,抬手将游夏附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拉到他的脖颈上,低声絮语:“厉害有用吗?”
“什么?”
“再厉害,也还不是被你说丢就丢。”
游夏眸光微滞。
心头涌上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原以为,随着年月的流逝,一切都可以忘却。可现实告诉她,四年并不是一段短暂的岁月,跟谈序有关的过去,其实可以轻易被想起,尤其是那个独属于布拉格的暴雨夜。
……
2019年的秋天,一个寻常的夜晚,捷克共和国的首都布拉格迎来一场少见的大雨。
夜已深,老城广场行人稀少,巴洛克建筑笼罩在灰蒙蒙的雨幕中,道路两旁鹅黄色的灯光被雨水压得微弱。
游夏和一名新认识的华人朋友撑着伞从孔院出来,清瘦的肩膀上背着了个斜挎包,步伐有些匆忙。
“游夏,你学捷克语多久了?怎么说得这么流利?”华人朋友用一口不太标准的中文跟游夏说着话,担心游夏听不到,她将声音扯得很大。
游夏小心避开地上的水坑,回道:“也就四年而已,我们大学有专门教授捷克语的课程。”
“噢,那你真厉害!不过你为什么选择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当志愿者?仅仅只是因为想要传播中国文化?”
“不,除此以外,我也想要见见更广阔的世界,拓宽自己的视野。”
“那你对这里还适应吗?”
“嗯,还可以,多亏了你这段时间的关照,谢谢你。”
话音落地,游夏耳畔蓦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叫,那声音透过雨啸清晰传来:“游夏!”
游夏猛地刹住脚步,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变了脸色,震惊地扭头看向声源处。
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一道漆黑瘦削的影子伫立在路灯下,谈序手里握着把黑色雨伞,伞面后斜,他形状模糊的眉骨堪堪露出。
游夏眉尖拢紧,眼神逐渐冰封。
谈序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不是已经断干净了吗?
“游夏,他在叫你?是你朋友吗?”华人女生歪过脑袋,试图看清谈序的模样,“长这么高!”
游夏抓住背包肩带的手快速收紧,她勉强露出微笑,应了一声,让朋友先回去。
朋友叮嘱她路上小心,一步三回头地走远。
对面,谈序走过阻隔在两人之间的那条不甚宽敞的马路,步伐还算平稳,这令游夏不禁怀疑两人的碰见只是偶然。
没多久,两人面对面,四目相对。
游夏这才惊觉谈序的眼睛很红,分手一个月,他瘦了很多,模样前所未有的憔悴。
但游夏并未表露出丝毫的关心,连眼眸里都满是对陌生人的疏离。
“你怎么在这儿?”
谈序没有回答,只是嗓音艰涩地问她:“你跟我分手,就是因为你要来这里当志愿者?”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都分手了还需要告诉你吗?”
游夏的语言太过冰冷,谈序喉结滚动,眼眶迅速泛红:“你一早就在准备,却没有向我透露半个字,是怕我缠着你,打算让我再也找不到你,对吗?”
“你知道就好。”迎着男人悲伤的眼睛,游夏面不改色,“事实证明我也没猜错,不是吗?”
她太冷漠了,冷漠到令人感到陌生,冷漠到让谈序怀疑他们在一起的那四年是否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梦而已。
原来在那段他准备放弃学业,计划着回国跟游夏好好在一起的日子里,游夏已经做好了跟他分手的准备。
喉腔似吞了刀片般疼痛,谈序艰难地吞咽,他握住伞柄的手青筋暴出,低哑的声音被裹进狂风暴雨里。
“跑这么远,你过得开心吗?”
千言万语,谈序最想知道的,还是游夏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
可游夏错开男人的目光,望向不远处明亮的孔院大楼,淡声说:“还不错,这里的人都很友善,环境也很有特色,我喜欢这里。”
“可我不开心。”
“跟我没关系。”
……
沉默。
“对不起,是我太想你。”
谈序再也忍不住,他伸手将游夏拽进怀里,紧紧拥住:“没有你,我过得很痛苦……”
游夏没能将伞拿稳,雨伞掉在地上被风吹得滚了好几圈,幸而谈序将她护得很好,她滴水未沾。
她并不想纠缠不清,马上就要去推开谈序,可谈序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她的耳边涌入他卑微的乞求。
“我试过放下你,但我做不到,我已习惯每天想你,别不要我,好吗?我可以马上到这边工作,我会每天都陪在你身边。”
“不要,放开我!”
“求你,游夏……”
谈序越抱越紧,游夏根本挣扎不开,只得费力喘着气,冷肃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我受够了每天对你虚情假意的日子,跟你在不在我身边没有半点关系,你听不明白吗?”
“你撒谎。”
热流顺着谈序的睫毛滴落,他的嗓音开始颤抖:“四年那么长,你不可能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游夏冷笑:“你错了。我从一开始喜欢的就不是你,这四年,你不过是一个替代品。”
“我不是。”
“你是,我喜欢的一直都是……”
未说完的话被男人吞没。
谈序丢了伞,捧起游夏的脸不容抗拒地吻了下去,让她再无法说出半个字。
霸道粗鲁的感觉令人不适,游夏皱着脸又推又打,却始终撼动不了男人半分。
两人的衣服很快被打湿,雨水滑落脸庞流进嘴里,游夏尝到了一点咸,不知是雨还是泪。
许久,谈序终于松开她,她狠狠抹一把嘴唇,甩了谈序一个耳光:“滚!”
谈序被打得偏过了脸,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簌簌落下,他那绯红色的唇,一点点白下去。
夜雨如狂,男人身上早已湿透,黑衣紧贴肌肤,胸腔有力地起伏,在僵硬了几个呼吸后,他再次把游夏扯入怀中。
“我不滚。”
“放开!”
“不放,我不在乎了,我可以变成他,只要你不跟我分手,我会努力成为他的样子,从头到脚都让你满意,行吗?”
“你疯了!”
游夏气得咬住了谈序的肩膀。
“我是疯了!”谈序突然跟着吼起来,话音里带了压抑不住的哭腔,他的面色苍白破碎。
“没有你,我跟疯子没什么区别,我什么也干不了。我没用,我只知道想你,求你别这样对我,游夏……”
他从未试过如此狼狈不堪,然而游夏不为所动,她早已气喘吁吁,松开了咬谈序的嘴,她拼尽全力要从他怀里挣脱,但是谈序坚决不肯松手。
她不得已撂下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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