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淮野将她整个压向自己。
空隙被一点一点收走,直到她贴上他的胸膛。
她听见他呼出一口气。
粗重,绵长,像憋了很久,终于可以不用再忍。
姜弥闭上眼睛。
和之前那些拥抱都不一样。那时候是身体需要,是症状,是不得已。
但这次不是。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体温安静地渡过来。暖意从胸口渗进去,有种她从未体会过的、被填满的安全感。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两分钟,姜弥深吸一口气,退开一点。低着头,不敢看他。
“谢谢,”她顿了顿,嗫嚅,“......你的奖励。”
纪淮野垂眼看着她,嘴角微妙的扬了扬。
“这就够了?”
“......你还想怎样?”
“那要看你。”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她的眼睛往下走了一点,又抬起来。
“我、我没想......够、够了。”
“这样啊。”纪淮野滑动椅子,拿起桌上的手机。
他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姿态散漫。“那你可以回去了。”
方才还在她耳边用那种声音说话,现在就翻脸不认人。
姜弥胸口堵了一下。想怼回去,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她负气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
“纪淮野。”她没有回头。
“嗯。”
“你今天叫我过来,真的是为了口语吗?”
身后安静了片刻。
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姜弥握着门把手的手一紧。
她转过身。
纪淮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半张脸笼在阴影里,只剩那双眼睛是亮的。
“你觉得呢?”
他隔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看着她。目光说不上有什么侵略性。但姜弥就是被他看得迈不动腿。
空气像被什么慢慢拧紧,发着涩。
沉默了好一会儿。
姜弥开口:“我走了,晚安。”
拧动门把手,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风灌进来,凉得她后颈发麻。
身后的人始终没有说话。
她迈出去,带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了锁。
房间安静下来。
纪淮野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没动,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过了几秒,他低下头。
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一下。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输入,停住。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纪淮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像是做了什么很重大的决定似的,重新打了一遍。
发送。
发送。
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抬起手,揉了一下后颈。
纪淮野靠回椅背,偏过头,目光落在床边。
她坐过的那个角落,床单上还留着一点浅浅的凹痕。
他伸过手,掌心覆上去。指腹贴着那片褶皱,摩挲了一下。
还是温的。
纪淮野闭上眼睛。喉结滚了滚。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蹲下。
低下头,脸朝下埋进那个角落里。像小动物把脸埋进主人睡过的毯子里。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直起身。
把那片凹痕一点一点抚平。
——
廊灯一盏一盏地往前亮。
走出去好几步。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姜弥掏出手机。
看到屏幕上的那行字时,她脚步顿住,瞳孔微微震动。
【喜欢你】
【晚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那晚过后, 暑假忽然变快了。
纪淮野是个言出必行、执行力很强的人。说要让她开学的摸底测验英语提高十五分,就雷打不动地排进了日程。
七月中旬,纪太太作为某项比赛的导师出差十多天, 王妈跟着一起走,管家和两位厨师也放了假。家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只剩姜弥和纪淮野。
每周一三五, 有时在他的书房,有时就在他的卧室,从音标纠正到连读, 从自我介绍练到情景对话。
纪淮野当老师的时候一点也不好说话,念错了就敲桌子, 走神了就敲她脑袋,最常说的话是“重来”。
但偶尔, 学习结束的时候,他会靠在椅背上, 不紧不慢地说一句“今天表现还行”, 然后张开手臂。
姜弥每次都犹豫。每次还是都投怀送抱了。
后来甚至变成了习惯。
有一次结束后,她条件反射性地问他:“今天的奖励呢?”
纪淮野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勾了勾。
“今天没有。”他说,“但如果你想要——”
“我没想要。”她飞快地打断。
他笑了一声, 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还是被拉进了一个怀抱里。
这人就是这样。嘴上永远不饶人, 但身体比嘴诚实。
每天除了口语练习, 还有半小时的皮肤饥渴症脱敏治疗。
肌肤接触。听起来就有点涩。
但纪淮野其实很守规矩。
他只是把手伸过来而已。搭在腰侧, 或者覆在后颈,指腹贴着皮肤,不做多余的动作。
很守规矩。非常守规矩。守规矩到不像话。
问题是他的手是温热的, 贴上来的时候,像一小片烙铁。他不动,但那个温度一直在,慢慢地往皮肤底下渗。
姜弥也不敢乱动。怕一动就蹭到他。怕蹭到了会有声音。怕有声音之后他会发现她心跳很快。
他当然发现了。
但他只是把指尖往里收了一点,像无意的,像在哄她。
越哄越难受。
——
七月下旬,纪太太回来过一次。
那几天纪淮野取消了所有“奖励”。
在她和纪太太面前,他又变回了一开始的样子。懒洋洋的,爱答不理,好像暑假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虽然这个要求最开始是姜弥自己提的,但看他真的这样对自己,心里却闷闷的,说不上来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纪太太走的那天晚上,他敲了她的门。
姜弥打开门,他站在走廊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垂着眸,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说:“明天下午,书房。”
姜弥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这几天,”他顿了顿,“辛苦了。”
姜弥看着他的背影。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绷得很紧。
门关上之后,姜弥靠着门板,忽然笑了一下。
他这个人,连“我好想你”都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
周二、周四和周六,裴晔会来。
裴晔教英语是另一种风格。温和,耐心,从来不敲桌子。
她发错音的时候,他只会笑着说“再来一次”,然后自己示范一遍,再让她跟。他不会靠得太近,也不会说奇怪的话,像一杯温开水。
有几次裴晔来的时候,纪淮野刚好从楼上下来。两人在走廊里碰见,对视一眼,点一下头,一句话都不多说。
陈骁对此的评价是:“气压好低,感觉你家的植物都不长了。”
姜弥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纪淮野那晚的强势告白,如果她没有对现实和未来的顾虑,她大概会在上大学后,鼓起勇气向裴晔告白。
而如今,连开口的资格也没有了。即便以后没有和纪淮野在一起,她也不可能再向裴晔迈出那一步。
这两个人是兄弟。光是这一条,就足够把她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意,钉死在过去的时空里。
也许是姜弥藏不住事,以至于纪淮野察觉到了什么。
某一天裴晔离开之后,她被叫到书房。
门推开的时候,纪淮野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沓新的口语资料,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他低着头,表情没什么异样,像每次上课前一样。
但姜弥和他相处这么久,能隐隐感觉到他的低气压。
姜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不是你的补习日。”她说。
“嗯。”他把资料放下,靠回转椅的椅背,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她。
“裴晔教得怎么样?”他问。
姜弥愣了一下,“挺好的。很耐心,讲得也清楚。”
“嗯。”他点点头,“比我教得好?”
姜弥张了张嘴,“不是......你们风格不一样,你比较严格,他比较——”
“比较什么?”
姜弥忽然发现自己踩进了一个坑里。不管她说什么,都是在比较他们两个人。
而她最不该做的事,就是在纪淮野面前,比较他和裴晔。
“......我不说了。”
纪淮野看着她,然后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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