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倒是面不改色, 笑得春风迷人:“在夸你。”
“夸我什么?”
“夸你人帅心善, 亲自给姜弥整理笔记。”
纪淮野眉头微蹙,目光斜向一旁的陈骁。
陈骁立刻举手投降,动作夸张:“不是我说的!是......是她自己发现的!”
姜弥:“......”
周屿在旁边没忍住, 笑出了声。
纪淮野没再追问,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回姜弥身上,语气平淡:
“晚饭吃什么?”
姜弥一愣, 没想到话题转折得这么快。
“还、还没想好......”心虚加上紧张,她的声音磕磕绊绊, “少爷您呢?有特别想吃的吗?”
“随便。”
丢下这两个字, 他转身便上了楼,背影清冷决绝。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二楼转角。
楼下三人面面相觑。
陈骁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他......就下来问这个?”
周屿推了推眼镜, 笑得意味深长:“谁知道呢。”
姜弥下意识抬头望向楼梯深处。
四年前。
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了走了,上楼继续打游戏。”陈骁摆摆手, 打破了沉默。
周屿临走前凑近姜弥, 压低声音笑道:“刚才说的事, 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要是纪少知道我在背后爆他糗事,非得跟我翻脸不可。”
姜弥乖巧地点头,目送两人上楼。
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该准备晚饭了。
她收拾好东西回到房间,拿起手机,边走向厨房边和苏晓聊天。
【姜弥:我刚才问了一下。】
【姜弥:这位爷他四岁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后来被爷爷养大。】
【苏晓:卧槽?】
【苏晓:所以他性格孤僻是因为童年阴影?】
【姜弥:好像也不是……他发小说他是被宠大的,爷爷对他特别好。】
【苏晓:有点绕,你继续。】
姜弥正要打字,忽然听见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头。
纪淮野正从楼上下来。
头发比刚才乱了一点,大概是打游戏时揉的。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冷硬,倒有点像刚睡醒的慵懒感。
姜弥心头一跳。
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他这模样挺帅,但更多的是心虚——她正在和苏晓八卦他。
她本能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
纪淮野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她的动作,眉梢挑了挑,但没说什么,径直走向厨房。
姜弥松了口气,低头继续打字。
【姜弥:反正他发小说,他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没受过什么委屈。性格冷淡只是懒得搭理不相干的人。】
【苏晓:那不就是被宠坏的傲娇猫?】
【姜弥:差不多吧。】
【苏晓:还有吗?比如他有没有什么情史?白月光?意难平?】
【姜弥:……】
【姜弥:这个我没敢问。】
【苏晓:怂!】
姜弥正要反驳,余光瞥见纪淮野从厨房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瓶冰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
然后,他朝她走过来。
姜弥手指一紧。
纪淮野在她面前站定,垂眼看着她。
相顾无言。
一秒。
三秒。
五秒。
姜弥被看得发毛:“少、少爷?”
“跟谁聊天?”他问。
语气很淡,眼睛盯着她藏在身后的手机。
姜弥脑子飞速运转。
“方、方黛西。”她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她问作业。”
纪淮野没说话,像是在评估她这句话的真假。
姜弥感觉自己像被X光扫描。
“对了少爷,”她战略性转移话题,“你们晚饭有想好吃什么吗?我准备开始做了。”
纪淮野又看了她两秒,才收回目光。
“随便。”
“随便最难做了……”姜弥小声嘟囔。
纪淮野脚步一顿。
姜弥立刻闭嘴。
但他没回头,只是肩膀似乎动了动,然后上楼去了。
姜弥等他的脚步声消失,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
【苏晓:?人呢】
【苏晓:聊一半跑了?】
【苏晓:你不会是被抓包了吧哈哈哈哈】
姜弥拿起手机,刚要回复,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苏晓:所以你现在知道怎么对付他了吧?】
【姜弥:怎么对付?】
【苏晓:阴晴不定的波斯猫嘛,就得顺着毛撸。懂不?】
【姜弥:......】
那人确实很像猫。
高傲、敏感,稍不顺心就伸出爪子挠人一下。
可有时候,
又会冷不丁凑过来蹭一下,给点莫名其妙的示好,让人措手不及。
——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姜弥觉得今天简直不宜出门。
先是发现电动车忘了充电,再是打车软件显示“附近无车”,加价到一倍都无人接单。
她认命地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趴窝的电动车,思考着要不要直接跑着去学校。
“怎么了?”
声音不冷不热地从身后响起。
她回头,看到晨光里穿着校服的纪淮野。
不忘小太阳人设,姜弥下意识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少爷,电动车忘充电了。”
纪淮野淡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越过她向前走去。
不远处,司机刘哥极有眼力见地拉开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
姜弥耸耸肩,继续和手机上的打车软件作斗争。就在她准备咬牙勾选“豪华专车”时,刘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姑娘,少爷让您上车。”
姜弥一愣,下意识看向那辆黑色轿车。后车窗贴着深色隐私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左右叫不到车,姜弥也不再虚假客套。
她走到车旁,刚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后排便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到后面来。”
姜弥动作一顿,默默收回手。
后座车门从里面打开,露出纪淮野半张侧脸。他靠在窗边,手肘撑着扶手,指节抵着眉骨,双眼紧闭,似乎正在补觉。
姜弥上车,贴着另一侧车门坐好,最大限度地将自己缩在角落里,与他拉开距离。
轿车平稳滑出纪家大门。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混着纪淮野身上惯有的冷冽气息,强势地侵占了狭小空间里的每一寸呼吸。
姜弥有些不自在,从书包里摸出英语课本,翻开要背的课文,开始小声默读。
她将声音压到最低,生怕吵到身旁的人。
“The old man was fishing alone in a small boat......”
“He looked across the vast ocean......”
“Suddenly, a huge wave appeared on the horizon......”
念到第三段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句低语:
“重音错了。”
姜弥一僵,扭头看他。
纪淮野依旧阖着眼,眉骨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薄唇轻启,像是在说梦话:“第二个音节,重读。”
姜弥低头看了眼课本上的“horizon”,耳根有些发烫。
她试着重新念了一遍:
“ho-ri-zon?”
“嗯。”
“......哦。”
她抿了抿唇,将声音压得更低,继续往下读。
然而读了没两分钟,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那个,不连读。”
姜弥:“......”
她默默合上书,决定不念了,省得打扰少爷休息。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纪淮野似乎察觉到了,掀开眼皮,侧眸看她:“怎么不念了?”
姜弥:“......怕吵到你。”
纪淮野被噎了一下。他收回视线,沉默几秒后,声音放轻了些:
“继续念,不吵。”
这简单的五个字,被他用慵懒低哑的嗓音吐出来,莫名带了几分哄人的意味。
尾音微微下压,像羽毛在耳廓不轻不重地扫了一下。顺着耳膜一路钻进去,酥酥麻麻地炸开,惹得姜弥半边身子都软了。
姜弥心尖一颤,不由自主地抬眸看他,视线落在他眼底那圈明显的青黑上。
敢情这人是昨晚没睡好,拿她当助眠的白噪音呢?
行吧,少爷开心就好。
她无声叹气,翻到单词表,改用气声默念。
“abstract,抽象的......”
“absolute,绝对的......”
“access,入口,进入......”
“adopt,采纳,收养......”
“adapt,适应,改编......”
“adept,熟练的,擅长的......”
念到第六个单词时,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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