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赢想了下,“梁主任或许靠得住,孟总还是算了。”她那个爸爸,她都不想多讲,比起梁世琛这个公公,竟然是孟平江这个爸爸更靠不住。
前三十年的人生她没有依赖过孟平江,未来也不会。
“您也早点回去。”自从孟敬轩去世,黄云澹也沧桑不少。
“好的。”
电梯到站至负二层的地下车库,高跟鞋刚踏出明亮的电梯,一抬眸,便望见陈述生。
见到孟赢,他也微愣,孟敬轩葬礼后,他们还没有正式见过面,孟赢搬进顶层董事办,她的门楣已经不是他能轻易踏进的了。
况且,由于种种原因,孟赢也在刻意避嫌。
陈述生身上的衬衫雪白,笑容温润,“董事长。”
他的眼底有簇簇的光,并不因她的刻意冷淡而怨愤不满。
孟赢的心猛得被刺了一下。
她知道,对于留在原地的人来说,向前看便是一种背叛。
“二老板的身体不大好了,你有没有兴趣替代他的位置呢?”
在感情上亏欠,便下意识从事业上弥补,孟赢温和又期待看他,希望他能接受她的馈赠和补偿。
陈述生笑了下,还未开口,身后忽然传出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横亘在眼前。
“太太,回去么?”
梁漱臣立在陈述生身后,他刚刚来到这里,却似已经旁观全局。
他漆黑眼眸里笑意浅淡,身上的黑色西装优雅矜贵,与陈述生身上的白色衬衫截然不同。
黑色的衣衫黑压压的,无声给人以压迫感。
孟赢的心贸然提起来,她下意识开口回应梁漱臣,在撞到陈述生温暖和煦的目光时,又缓慢意识到,此刻对梁漱臣温情,对陈述生便是一种残酷的刺痛。
她的脸上维持着笑意,心底却陷入一种两难境地,她不知该让丈夫宽容还是让初恋忍让。
时间在车库里缓慢划过。
随着孟赢的静默,梁漱臣眸中的笑意越发浅,他不再等待孟赢给出回应,径直看向陈述生,看似饶有兴致问:“陈先生在等人?”
陈述生怔了下,“没有。”
“不在等人,是跟孟董事长有话谈?如果你们有话谈,我会避嫌。”
陈述生迟疑,不知梁漱臣在下什么套,“……也没有。”
梁漱臣语调依旧和缓,话意却带着一种毫无客气的尖锐,问:“那您留在这里做什么?”
梁漱臣当然可以做一位绅士,前提是孟赢不被陈述生蛊惑。
如果孟赢在陈述生面前迟疑不定,他当然没有好脸色再给情敌。
陈述生反应过来,目光朝孟赢看过去。
孟赢如针刺背,没有回应。
陈述生意识到孟赢不会挽留他,弯唇笑了下,抬步离开。
霎时,空荡荡的车库只有孟赢和梁漱臣。
梁漱臣随手解开领带,西装外套搭在修长有力的小臂,走向孟赢,开口问:“是不是觉得我刚刚那样讲没有风度?”
“嗯。”
梁漱臣微笑道:“太太,我当然可以有风度,只要你有风度赶走陈先生,我也可以对陈先生风度翩翩,你不愿意下这个狠心,我只好替你下。”
孟赢顿了下,见梁漱臣眼底半丝笑意没有,神经紧绷了下。
她柔和道:“好啦别吃醋了,我跟陈述生话都没有说两句。”
“你是跟他话没有说两句,但你看他的眼神是极具缱绻深情,我如果不过来,你是不是还要跟他互诉衷肠?”
对于此等实质性问询,孟赢的唯一对策是转移话题,“大好时光你就浪费在吃醋上吗?我是推掉了应酬来陪你的。”她踮脚吻他一下,手攀住他肩膀,刚要再含情脉脉讲什么,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梁漱臣意味深长看过去。
孟赢慢半拍回过脸。
电梯内,王尔琢震惊看向亲密相拥的两人,不知是否是灯光所致,他脸色煞白惊惶,“BOSS,您跟梁先生——”他猛得咽了下口水,不可置信,“梁先生是您的男朋友?”
他不好直接用“情夫”这个词形容自己心中的偶像,于是化用了“男朋友”这一词。
孟赢慢吞吞眨了下眼睛,看了下好整以暇的“男朋友”,又回望板上钉钉认定她出轨的下属。
她抚掌笑了笑,硬着头皮破罐子破摔,“……这是我丈夫,我跟你说得那个工薪阶层——”她朝梁漱臣眨了下眼睛,补充说明似的,“对吧,你在寰通是领死工资,我说你是工薪阶层,没错吧?”
梁漱臣不置可否,“算是。”
王尔琢要被这个信息冲撞得晕过去,还未来得及晕,他心目中的偶像朝自己走过来,温和耐心,姿态谦和,“认识一下,我是孟赢的丈夫,梁漱臣。”
鼻尖香气泠泠,王尔琢不敢相信,他怎么没想到,原以为平平无奇的老板丈夫竟然如此光芒万丈。
他浅浅握了下偶像的手,又悲愤朝老板方向看了一下。
孟赢摸了摸鼻尖。
她确实有点心虚,之前她一直在误导他。
“以后我们一起吃饭赔罪好吗?正好寰通跟华鼎在合作,两边的高层一起私下聚餐互相认识一下,也是很合适的,对吗?”孟赢柔和说。
王尔琢心底的愤懑瞬间烟消云散,“好,我听董事长的。”
坐上车,梁漱臣道:“看来太太是要公开我了。”
“当然,我是个言而有信的,我说自己当上一把手就公开你,我说到做到。”
梁漱臣挑了下眉,“还可以说一些其他的吗?”
“比如?”
“比如说,永远爱我,说到做到。”梁漱臣望着她眼睛,慢慢说。
他明明说着请求的话,却让人觉得步步紧逼。
孟赢道:“这种承诺说着没什么用啊,嘴上说得好,不代表真的好,我觉得还是得用行动证明自己。”
梁漱臣道:“可是我想听你讲,即使是哄骗,也心满意足。”
孟赢:“我还没说过爱你,你就要让我说永远爱你。”
梁漱臣把玩她的指尖,慢悠悠道:“即使是许愿,当然是愿望越大越好。”
孟赢顿了下。这不该是愿望,她已经开始爱他了。
只是,她说不出口,她总觉得说出口的情意是轻浮的,她自己无法保证天长地久,所以不愿做天长地久的承诺。
她只愿意在心底默默承诺,等到临了临了,她用自己的一生来践行承诺。
孟赢目光轻轻望他,“你明明知道的。”
梁漱臣看她说:“我该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爱你。孟赢伏在他怀里,手臂环住他腰腹,闷闷道:“你就是知道。”
知道她会选择他,会爱他,会永远不背弃他。
“我知道,但我心底不安稳。”梁漱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抚她纤瘦的背脊,引诱道:“孟赢,再给我一点安全感,让陈述生回到他该回的地方好吗?他的母亲在想念他,让他回到他的母亲身边。”
第70章 俯首
他身上浸着冷冷的香气, 自丝质黑衬衫内发散出来。
孟赢伏在他怀里,背脊被他抚弄得舒服,脑子昏昏沉沉, 乍一听到他引诱的话,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轻“嗯”一声。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来处理陈先生离职的事情。”作为华鼎董事会的一员,尽管梁漱臣没有实质的职务, 但他具有出面替孟赢遣散一位副总的权限。
“不行!”孟赢猛然反应过来,身体猛得坐直。
怀中的温香软玉不再,梁漱臣蹙下眉, 不着痕迹掩饰掉不悦,耐心问:“为什么不行?”
“他没有犯错, 我怎么能辞退他?”孟赢振振有词说:“我们之间的事情跟他没关系,你要是信任我,就会相信我跟陈述生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不会发生。”
梁漱臣顿了下,看她, “如果我信得过你,就不会为难他。”他耐心且语重心长, “孟赢, 我无意禁锢你的自由,所以只好扫清你身边那些碍眼的人, 你要理解我的苦心。”
孟赢几乎以为他说得话是玩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么客观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跟她讲话。
她慢慢看清他的眼睛。
梁漱臣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泠泠的暗潮在他眼底翻涌着, 那不是玩笑。
他是认真的。
果然, 情场和商场不能双得意, 在她的事业屹立在巅峰时,感情上的问题也接踵而来。
而且,这还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复杂极了。
孟赢仰眸笑了下,讪讪说:“我是爱你的,你知道,对吧?”
梁漱臣不疾不徐反问“你对我的爱能压过对陈述生的爱吗?”
“……当然。”
“那就为我解聘他,怎么会做不到?”梁漱臣似乎在设身处地替她考虑这个问题,“如果你觉得遣散一位员工需要耗费太多金钱补偿,我可以为你提供相关方面的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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