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对方丝毫不介意和国公府结下死仇,和她那个心狠手辣的未婚夫一样,是个行事肆无忌惮的疯子。
她是真不想咽下这枚苦果,可对方的威胁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如果不想国公府再倒大霉,那他们就得低头,且低得彻彻底底毫无尊严。
“明月……”镇国公夫人轻声唤了女儿一声,有些无力的拍了拍她的手,“自己犯下的错,就自己扛吧。”
明月郡主不可置信的看了母亲一眼,她想拒绝想掀桌想反抗,可看着眼前目光中充满威逼之意的母亲,想着前几日盛怒之中差点就动手打她耳光的父亲,长久的沉默之后,她终于颤颤巍巍的拿起了那张供词。
最后,姜融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而登门的镇国公夫人与明月郡主,在留下大笔的道歉礼物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姜府。
他们彼此都清楚,自此之后,两家彻底结下死仇,但凡国公府跨过眼前这个坎,恢复昔日风光,姜融和姜家都得倒大霉。
但那或许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眼下,姜融依旧风光,魏晅依旧是陛下信重的心腹手握重权,而等这两人一成婚,他们报复的难度也将加倍提升。
国公府的马车驶离姜家,明月郡主隔着车帘看到永嘉侯府那位小公子的马车停在姜家门口,心中冷嘲又鄙夷,魏晅就算替他这个未婚妻出头又如何,说不得姜融在外面给他戴绿帽子呢。
她真心期望,魏晅最好能像她猜测的那样,爱姜融爱得发疯,而姜融,最好能狠狠践踏他那颗真心,然后另嫁他人,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得到精准的报应,品尝到痛苦的滋味。
另嫁……
脑海中突然闪现的想法让明月郡主一顿,她似乎找到另一种能轻松报复那两人的手段了。
***
送走对她不怀好意的仇人之后,姜融回房午睡。
这两日她夜里休息不好,吃了乌云子给的香药也不管用,她让人送信去青云观,对方只回了她一句“静待时机”就给打发了,她心中不爽让人再去寻,结果就发现乌云子人已经离京。
这老道士,装神弄鬼神神道道是一把好手,跑路更是一把好手。
姜融无奈,只得自己消化那些散乱梦境,于是这日午休时,她再度做梦了,梦里的主角还是容逾。
可是此次的梦境不同于之前,清晰又明确,是足以让她看清所有一切的新梦境。
梦里,是和如今一样的时节一样的年纪,她还是和容逾一起去了随园赏菊花。
只是,梦里没有明月郡主和陈溪苒联合下药针对她一事,不过,这次随园之行同样不平静。
因为,她和容逾在摘星楼登高观景时遭遇了意外险情。
火灾不知是何时发生的,但因为那天风向太好,楼里也有不少易燃物,火情的蔓延速度超过所有人想象。
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着火的缘故影响了摘星楼本身的建筑结构,众人逃生时这栋楼突然就变得和火灾本身一样危险,当时楼中有不少人,大家都忙着四散奔逃求生,可偏偏到处都是掉落的梁木石瓦和砖块,很是砸伤了不少人。
姜融当时和容逾就被困在高层无法脱身,她清楚的看见,连接上下两层的楼梯上被人浇了火油,火势旺盛的仿佛随时能将所有生命吞噬。
头顶还在不停地掉落各种危险重物,被砸到殒命也不过瞬间功夫,他们身旁已经有受伤殒命的人,楼上楼下都有人在痛苦惨叫,就算想要求救,声音也只能淹没在火势与硝烟里。
就算身在梦境之中,姜融也清晰的感觉到了那些紧急迫近的危险与绝望,她知道自己很难脱身,可她不甘心,她还有太多事没做,决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她打算拼死一搏为自己搏生路的时候,身边的容逾动手了,在姜融眼里,他一向是个身娇体弱的人,需要她时时照顾担忧。
可火场之中的容逾,难得的露出几分强勇的锐气,他扯了还未彻底烧起来的幔帐裹住她,抱着她就那么从楼上一跃而下,没有半点迟疑,果决且强硬。
两人就这么摔到了下层的走廊上,彼此伤的都不轻,姜融第一次见到容逾拼尽全力的模样,且这副姿态还是为了在火场里护住她,她不可能心无波澜。
就这样,被容逾尽全力护着的她花费了最小的代价,逃出了那个已经吞噬许多人命的火场。
当两人被救援的人接应到时,她的情况尚且还好,可容逾早已经伤痕累累的昏了过去。
那时,姜融站在灼热的仿佛能燃尽一切的火场前,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脏在沉沉跳动的声音。
那声音太沉了,沉得她几乎难以承受,她在自己的心里和嘴里都品尝到了格外苦涩难言的滋味。
尽管梦外的姜融并不清楚那是为什么,可她至少知道,梦里的姜融那时候是喜欢容逾的。
不只是因为他在火场里拿命救了她,而是在更早之前,他一心一意的陪伴在她身边开始,她对他就是不同的。
如果喜欢就嫁啊,梦外的姜融脑子里出现了这个想法。
虽然御赐婚约有些麻烦,但她和魏晅既然彼此不中意,想要取消婚约也不是不可能,就算皇帝真不同意,耍些小手段另嫁也是可行的。
但梦里的姜融明显没打算这样做,她虽然尽心尽力照顾容逾,虽然心里喜欢他,可依旧不妨碍她继续同魏晅的婚约。
后来,梦里的火灾很快被调查清楚,因为动静过大危害过重甚至还被陛下金口玉言调动了金鳞卫的人参与。
火灾的原因说起来很简单,不过是商人之间的意气之争而已,王家的竞争对手故意买通随园里的下人,想要设计摘星楼出点事故,以此引得京中贵人迁怒降罪,可谁曾想,这动手的不是一拨人,阴差阳错之下,最终酿成了一桩特大事故,害死了不少人。
至于姜融这些在场的人,不过是那日巧合登了楼,也纯属是无妄之灾了。
事故调查清楚之后,王家为了赔偿各家损失元气大伤,但对姜融而言,重要的不是赔偿,而是容逾的伤与她的婚期。
那时她婚期已近,嫁衣都已备好,只等年末同魏晅成婚,嫁进郡王府。
可就在她试嫁衣时,带着伤的容逾来到她面前,苦苦哀求她不要嫁。
“臻臻,不要嫁给别人,不要嫁给他好不好,”眼中含泪的容逾看起来凄惨又可怜,他趴在她膝上,用被火灾熏哑的嗓音恳求她,“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你嫁给我好不好?”
“你放心,我活不了多久的,我很快就会死的,臻臻,你就当我是挟恩求报,成全我好不好?”
“不好。”姜融听到自己这么说。
她的声音残酷又果决,不给眼前的容逾留半分转圜余地。
可梦外的姜融明明听到她的心里在下雨,她也想像容逾那样哭,她也想毫不迟疑的答应他,可是她不能,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所以只能拒绝他舍弃他,无视他的痛苦,也无视自己的痛苦,去奔赴那一场她半点也不期待的婚约。
姜融觉得自己一点也看不懂梦里的她,可她知道她伤心,便也不忍心再苛责半分了。
毕竟,她都对自己那么坏了,谁还有资格来伤害她。
在梦境的最后,姜融看到了自己穿着嫁衣的模样,也看到了即将成为她丈夫的魏晅和满眼痛苦依旧给她送嫁的容逾。
从梦中醒来时,她心里仿佛还残留着那股难受的滋味,闭目窝在软榻上沉默许久。
见状,身旁的人未敢出声打扰,倒是院子里闹出了些动静。
隔着窗户看过去,她看到了廊下正在逗弄那只学舌鸟的容逾。
鸟是容逾前阵子逛花鸟集市时买给她的,毛色鲜亮嗓音清甜,容逾没事就爱逗这只鸟玩,老是教它一些不着调的东西。
就像现在,鸟正被他逗着学俏皮话,“臻臻最好了”这话反反复复的出现在院子里,听得人耳朵起腻。
前些天学的还是“恭喜发财”、“吉祥如意”这等话,如今见她不介意,便开始一步步得寸进尺,从单纯叫“臻臻”到“臻臻最美”再到现在的“臻臻最好了”,可谓是进步飞速。
姜融丝毫不怀疑,让容逾这么继续教下去,说不定哪天她还能听到这只鸟叫容逾“臻臻的夫君”呢。
若是从前,她看到此情此景也就一笑而过,可今日经过了梦里那一遭,她再看眼前神采飞扬活力满满的容逾,就是另一种心境了。
她在窗前看了许久,直到引起容逾注意,对方快步跑过来,对着她就是兴高采烈的笑,“臻臻你终于醒啦。”
姜融点点头,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容逾凑到她面前,仔仔细细的端详许久,才道,“做了噩梦吗,我们臻臻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姜融早就习惯了容逾在有关她的事上的敏锐与仔细,她点点头,算是回应。
容逾也是知道她的老毛病的,这会儿再顾不上外面那只学舌鸟,坐到姜融身边低声道,“那我唱支小曲哄你吧,正好最近刚学的,老师说我学得还不错,拿来哄你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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