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尘埃暂定
“可我对你无意。”宋玉霖语气淡淡, “你是否心悦于我,我也并不在乎。”
“只可惜本王如今已然控制整座皇宫。”赵骋笑了笑,“古往今来, 皇帝强取豪夺之事发生并不在少数, 我也可效仿古代圣贤, 与你——
“一梦春宵。”
“那便看您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宋玉霖随手扯出一件大氅,笑道,“赵怀即使如您所愿身死,前朝宗族、分封藩王、亦或是……赵胤?他们比您这个摄政王要更名正言顺。”
说罢, 她微微躬身:“祝您龙体康健,下官要出去透透气了。”
赵骋只是一味地挂着微笑, 未置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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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外,宋玉霖侧倚凭栏, 抬头望月, 轻轻一笑。
她竟不知, 这些日子所做的一切,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她竟不知, 这个所谓的权臣, 手段竟如此狠厉。
已知全貌,这国家, 她又怎能交给这种人?
“玉霖。”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她猛地回头, 只见是一个内侍装束, 半低着头的男子:“何人?何事?”
那人将头缓缓抬起:“潜逃的赵怀已被怀北军赶在赵骋的人之前擒拿, 如今已押送回宫城。”
是梁予。
他接着说:“明日祭祀大典, 将以二人天祭,扶赵胤上位,方得正统。”
“秦困姑娘找到了吗?”宋玉霖冷声问道, “还有赵胤,可否康健?”
“秦困居于城内某驿站内,重兵守之。”梁予接着道,“赵胤被发现于贵妃宫中,贵妃听闻赵怀身死,随之自戕了。”
宋玉霖沉默片刻:“派人敛尸,莫要失了贵妃的体面。
“至于赵骋,他本就不该荣登大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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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大典,钟鼓轰鸣,号角声直破天际,颇具威严。赵骋站在祭台中央,宋玉霖伴其身侧,承受百官瞩目。
阵阵呼喝声:“摄政王殿下千岁!摄政王妃千岁!”
赵骋先行执礼:“父皇仁德,赵怀品行恶劣,竟饶其一命,然此等宽仁,却使贼人有机篡改遗诏,谋杀手足,此实属令本王惋惜;本王与赵怀相伴于朝野,却未发现其等罪行,本王,愧对列祖列宗、愧对上天。”
赵骋一语毕后,垂首看向人群,一官员与其对视,下跪高呼:“殿下铲除奸邪,扶大胤社稷于倾微,若无殿下,大胤不足至今日。国不可一日无君,臣恳请殿下,黄袍加身,即位正统!”
“臣恳请殿下,即位正统!”
宋玉霖站在一旁,双眼微眯,扫视台下跪拜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宋家母族身上,她的父亲,果真如她所料,胆小怕事、随波逐流。梁予则被安排在首排,神情淡淡,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行跪拜之礼。
朝中不缺像他这样的臣子,只是总体而言,还在少数罢了。
赵骋微微一笑,拔出腰间长剑,挥臂高呼:“本王不敢逾矩,宗室藩王者众多,大可从中遴选,本王对皇位无意,却可悉心辅佐。”
宋玉霖与梁予对视一眼,见梁予点了头,她便直接拔出短刃而起,扑向赵骋,挟天子以令诸侯,朝赵骋笑道:“殿下,当真不稀罕这王位?”
台下一片混乱,皆在高呼,唤她得了失心疯的疯女人,竟连自己亲夫都要谋杀。
与这台下众人一比,宋玉霖则显得格外沉着:“大家不好奇,我为何死而复生吗?”
台下一片寂静。
她嗤笑,随后道:“那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死,这一切都是赵骋设的计谋,为的就是利用画皮,嫁祸赵怀,好自己上位。”
她知道自己也不过是在颠倒黑白,可如今赵怀赵骋,无论哪个上位,对大胤都是天大的灾祸。
赵怀如今在他们手上,她相信,梁予会明白她的意思。
“玉霖,你冷静些。”赵骋面不改色,“杀了我,对你有何好处。”
他压低了声音:“你是摄政王妃,罪臣女眷,统一发卖,你难道想在教坊司度过一生吗?”
“我就算被凌辱半生,也绝不可能让你这种人登上皇位。”
说罢她神情坚定,死死盯着台下,诉道:“赵怀有一亲生子嗣,如今正在宫中,若摄政王身死,王朝也同样后继有人。”
“你果真和我想的一样厉害。”赵骋低声笑道,“你从宁州,几乎经历了朕所经历的一切,如今却能在台上与朕抗衡,朕之前还真是小瞧你了。”
此话一出,宋玉霖汗毛森立。
说罢,“赵骋”反手扣住宋玉霖的手腕,夺过匕首,划过自己脸颊,赫然露出赵怀的真面目,他爽朗大笑:“赵骋叛贼,已被梁将军诛杀,此刻正在怀北军军中,朕心甚慰,同见诸位爱卿,多么盼朕死去,好让赵骋即位。”
“微臣不敢!”台下众人,皆磕头认罪。
赵怀抬手抚过脸上残破的假面,笑得癫狂又阴冷,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朕蛰伏多日,借赵骋之手清朝堂、除异己、压藩王,看着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日日跪拜逆贼、次次逼宫篡位。”
“你们口口声声忠君报国,不过是趋炎附势、投机取巧之辈。”
字字如掌掴,狠狠砸在众人脸上。
方才声势浩大的劝进、整齐划一的跪拜、义正辞严的讨伐,此刻尽数沦为天大的笑话。
宋玉霖腕骨被他死死扣住,浑身骤然冰冷。
她与梁予筹谋数月,到头来,竟是给最德不配位的赵怀,铺了一条干干净净的复辟之路。
“你倒是好算计。”宋玉霖神情阴冷。
“你也是啊。”赵怀笑着说道,“你聪明、隐忍、有手段,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再机关算尽——
“也不过是朕计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台下百官惧不敢言,唯有梁予一人,缓缓抬步,踏上高台。
赵怀余光瞥他,笑道:“梁将军劳苦功高,诛杀逆贼,今日之后,朕封你为大胤第一功臣。”
梁予声音低沉:“倘若我不愿呢?”
赵怀同样低声笑道:“那便轮到你去和百官解释,为何你的营中,有朕的尸体。
“叛贼当诛,你们梁家老少、包括宋玉霖,无一人能活命。”
“朕?”梁予冷笑道,“我怎不知,一个篡改遗诏、私联外族的低贱庶子竟真的能当上皇帝?”
“大胆。”
“依你所言,画皮是赵骋所做,圣旨是赵骋所改,手足是赵骋所害,那,他自己为何不做这天下的王,反倒叫你捡了这个便宜?”
梁予这是用之前所惑,反过来攻击赵怀。
据梁予所调查,赵怀目前手上也不过保皇军几百名,以及蛰伏在城外的胡人骑兵。
他赌的,就是梁予不敢动手。
人性便是如此,一面是荣华富贵;一面是全家给赵怀陪葬,赵怀赌他会选第一种。
可梁予不是凡人,即使事态反转曲折,他也定会踏破长河,给出这第三种回应。
“你自称为王,赌上江山社稷、不顾黎明百姓,为了一己私利,将数座边城百姓视作万魂幡中的祭子。”梁予拔剑朝向他,“你这样的人,凭什么登上皇位?
“诸位同僚,一个囚禁老臣,将朝廷视为其私有之人,你们敢让他再度掌权吗?”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台上这个到底是赵骋还是赵怀啊?”
“反正不管是谁,都不适宜做这万民之王就是了。”
见台下一片混乱,他摆了摆手,随即,秦困抱着赵胤,被缓缓推上台前。
宋玉霖点头说道:“这位便是我所言之赵怀亲子,可他的来历,却是所有人之不齿的。”
“其母秦困,乃宁州神医之女,他为满足一己私欲,将其强取豪夺,最终诞下一子。”宋玉霖继续说道,“为了掩盖他身为皇子的罪行,甚至毁其容貌,去母留子,将不满一岁的婴儿生生与其母分离,藏在暗室内,终年不见天日。
“虎毒尚不食子,而赵怀其心肠,甚至比蛇蝎虎豹更毒。”
“你空口无凭。”赵怀笑道,“就把这些罪责安到朕一人身上。”
“多么心狠呐。”
“我可不是空口无凭。”宋玉霖直了直脊梁,“陛下,好戏才刚刚开始。”
只听周围乐器齐鸣,筝、笛、箫、鼓,这是四面楚歌。
台上传来嗡嗡的声响,只见一声惊鼓,傩面戏神便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将赵怀团团围住,左右跳动。
“你以为我会怕这些鬼神?”赵怀笑着摇头,“未免有点太看不起我了。”
只见第一个傩舞者摘下傩面,赫然是失去眼珠,面目可怖的萧祖师。
接下来是第二个,手臂皆断,只能靠线绳辅助的宋楚澜。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通通都是被赵怀所害,在宁州那场屠城中重伤之百姓。
音乐未停,接下来登场的,是遭赵怀所害多年的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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