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能走,还真是她们走运。
虽然是这样想,但宋玉霖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三步做两步飞身上前,从人群上方跃下,落于梁予身侧。
梁予此时早已神情恍惚,拄剑侧立,身形摇晃,却还在努力挣扎。
宋玉霖见他这幅样子,心中怒火层生,横拿短刃向前一划,划过那要将梁予绑去南风馆的黑衣人的脖颈,一道血痕显出,动作之快,那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送去见了阎王。
“本官的人,你们也敢动?”宋玉霖冷笑一声,“真是找死!”
“上。”那黑衣人门长低声发令,那些人便听令涌了上来,将宋玉霖团团包围。
宋玉霖神情陡然严肃,将长剑从梁予所持的剑鞘中拔出,一手持剑、一手持刃,旋身于众人之中。
起势,收势,一气呵成。
黑衣人通通不敌,已有大半倒下咽气。
“你……你究竟是何人?”其中一人神情恐惧。
“怎么?”宋玉霖向他步步紧逼,嘲弄地笑道,“你家主子派你来的时候,没给你死个明白的机会吗?”
“你,别过来!”那人手中紧紧攥着信号筒,仿佛只要宋玉霖向前逼近一步,他便要落下引线。
不过宋玉霖倒是不怎么担心。
即使增员,赶来也需要时间,到那时,她早就扯着梁予逃之夭夭了。
“我告诉你……”宋玉霖笑着说道,眉眼弯弯,宛如地狱里爬上来的玉面修罗,“我叫,宋玉霖。”
说罢,一刃了解了他的性命。
用梁予的刃,果了梁予之仇。
可就当她将剑收鞘之际,原本即将消散的雾瘴顷刻陡增,一人影负手而立,立于迷雾中,看不清面目。
他轻声笑着,透着森森鬼意。
第47章 有口难言(2)
“宋玉霖, 很好听的名字。”那人声音悠扬,在雾瘴中回响,却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宋玉霖再次将长剑拔了出来, 将梁予牢牢护在身后, 声音因体力不支有些许震颤:“你是谁?”
那人却自说自话:“你可想好了, 他如今丧失了全部关于你的记忆,你救了他,他也不会记恩的。”
“那又关你何事?”宋玉霖半分不退让,语气刚直, “梁予于我有恩,我照料他也是分内之责。”
“这样啊~”那人轻笑道, “如此我倒想问你两个小问题。”
宋玉霖缄默不语,没拒绝也没答应。
“你救他, 究竟是分内之责, 还是爱意使然呢?”那人在雾瘴中晃了晃身姿, 脖子以一种很扭曲的模样歪在一旁,接着说道, “待他明日苏醒, 你又是打算告诉他真相,还是……
“瞒他一辈子, 将一个心怀抱负的人永远捆在你身边呢?”
宋玉霖像是被人戳中隐秘, 心虚地看了眼梁予, 见他昏迷不醒, 才松了口气。
用手拖在他的下巴上, 借力使他保持平衡,不至于一头栽在地上。
那人咯咯笑出了声,在迷惘的雾瘴中悄悄向后退了两步, 空灵的笑声在宋玉霖的耳边回响,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笑着说道:“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只希望,等他恢复记忆的那天,不会像你厌恶他替你做选择那样,厌恶你罢。”
说罢,那怪人的身形,便消失在层层迷雾之中。
宋玉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后归于一种近乎怜悯的无奈。
转过身去,死死盯着梁予那沾染血痂的眼眶,那怪人的话,不像是威胁,倒像是一种命运的诅咒。
她不敢确定,做出这个决定后,未来会不会有一天真如他所言,被梁予记恨。
可如今,她也没有别条路能走了。
若是将他留在民间,依他如今的身子,迟早会被追杀他的那群人啃食殆尽。
若是告诉他真相,依他的性子,必然也会陷入无尽的自责,到头来,恨的就不是宋玉霖,而是他自己了。
宋玉霖将剑收回剑鞘,指关节在紧攥下显得格外苍白,迷惘的眼神也渐渐坚定了起来。
与其因为莫须有的前路放任梁予自生自灭,倒不如将他留在身边。
或许,他会重获新生,再度重拾命运,用新的灵魂,再爱她一次。
命运向来公平,既然宋玉霖重获珍宝,那被珍宝所记恨,就当是迟来的报酬吧。
雾瘴此时是真的消散了,周围归于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徐潇竹和楚涵在外层打着转儿,像是被魇着了,始终握不住这雾瘴的关窍。
徐潇竹围着一木板车打圈:“这怎么回事?怎么一直在这块转悠?”
楚涵低声抱怨:“都怪你!要不是你非得从外层进,我早就从屋檐上跳进去了!”
徐潇竹默默翻了个白眼:“那你现在跳也不迟啊,反正这里没人,不用担心把人砸晕。”
楚涵横拿长刀,赌气似的将刀背拍在徐潇竹胳膊上:“你他爹的会不会好好说话!如今宋大人还在里面,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担心?”
“咳咳——”宋玉霖看不下去了,出声叹道,“我在这呢。”
半晌,那俩人才从迷雾中缓过神来,朝宋玉霖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涵低声道:“这不是我的幻觉吧?宋大人怎么去那边了?”
徐潇竹也愣了半瞬,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难道,我们真的一直在这个木板车前打转?”
“过来搭把手!这人太沉了,我抬不动。”宋玉霖将梁予剑鞘收起,两只手合力拽着他的胳膊,几次用力,他都跟焊在地上一般,纹丝不动。
“嗷嗷。”徐潇竹和楚涵二人这才彻底回过神来,小跑上前,一人拖住梁予的腰,一人抓着他的腿,才将人彻底抬起,悬在半空。
像在搬尸体。
徐潇竹身材精瘦,抬起人来却是毫不犹豫:“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梁世子吗?怎么几个小喽啰都打不过?”
楚涵也出声埋怨:“就是,啥也干不过,还死沉死沉的。”
宋玉霖在一旁则有些尴尬,低声赔笑:“或许是失忆之后身子骨受损,疏于训练了。”
“那如今……我们将人抬去哪?”徐潇竹用手臂借力,将人抬得又高了些,“在这边待着怕是不安全。”
“去找那群百姓吧,他们或许知道这些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宋玉霖沉声回应道。
-
夜色朦胧,黄沙漫天。
三人抬着梁予走了许久,才抵达百姓所聚集的狭窄民巷中。
百姓们衣衫褴褛,蜷缩在草席之间,抱团取暖,用以生火的柴堆瘦弱不堪,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最后倚仗。
见私人从远处蹒跚走来,他们才接二连三地起身,朝他们走去。
“木公子,怎得……”一老妪声音颤抖,拄着拐杖的手也随之震颤。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一年迈老翁出声询问道。
宋玉霖朝身后二人递了眼神,合力将梁予抬去草席,缓缓放下,随后将肩上披风摘下,平铺在他的身上,还耐心帮他掖了被角。
须臾,才徐徐开口:“我们救粮途中遭遇刺客截杀,木公子不幸中招,才酿此结果。”
宋玉霖撒了个善意的谎言,若是直接告诉他们,这屠城的人与截粮的人都是官府派来的,百姓才怕真的会心灰意冷。
“如今我们寻了伤药替他简单包扎,过会应该就能苏醒。”宋玉霖扯出一丝苦笑,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替梁予擦去了脸上汗渍,“诸位不必担心,吾乃宁州监察使宋玉霖,木公子既救我于水火,我便不会放任他不管的。”
话音未落,林小便从人群中走出,指着宋玉霖的鼻子骂道:“你们这群狗官,宁州城不都是和梁予一伙的吗?你们来这究竟想干什么!”
“来救你们。”宋玉霖声音发沉,“整队车马装的都是粮草,我们此行前来,是赈灾。”
林小冷笑一声:“我林小行走江湖多年,你们这些当官的做派向来可恶,假意赈灾,无非是为了堵住我们的嘴——”
宋玉霖没等林小说完,就截了话头来:“林姑娘慎言,青云镇遭屠,我们宁州得了消息便派人前来赈灾,并非你口中所说,为了堵住你们的嘴。”
“那你倒说说看呐,那日屠城时我刚好来此地游历,那群杀人放火的绝不可能只是普通山匪!你做官的,定然知道幕后究竟是何人吧?”
宋玉霖咬住了嘴唇,眼神落在身后瑟瑟发抖的老弱病残身上,那群人的眼里,皆是虚妄。
仿佛被一场人祸,夺去了满目光彩,如今只剩下残体破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在人世间。
她不禁有些悲凉。
可面对林小的质问,她却不知从何答起。
对于屠城之人,她内心已有猜测,八九不离十的与摄政王圣上脱不了干系,他们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夺军权、斩忠臣,好叫他们稳固自身地位,不被发现上位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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