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巷边木桶里传来阵阵撞击声,咚,咚——
里面似乎,有人藏身。
他壮着胆子上前,用长剑轻轻挑开木桶上的隔板,一个人瞬间从内钻出。
是个女子。
灰头土脸,一身麻衣。
从内钻出后,趴在木桶边上,频频喘着粗气,在见到梁予的那一瞬间,像是遇见了什么久别重逢的亲人,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44章 乱臣贼子
“俺滴爹啊!”那女子见到梁予, 直接飞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腰,在地上嚎哭不止。
爹, 谁是谁的爹?
梁予满脸不可思议。
他估摸着也才二十三四岁的年纪, 难道就有这么大的女儿了?
作孽啊, 作孽啊。
“姑娘,你先起来。”梁予伸出手,将那女子虚扶起身,“你说清楚, 谁是你的爹?”
“……”那姑娘见梁予如此正经,也是瞬间失语, “只是个口头上的称呼罢了,少侠不必在意。”
那就好, 那就好。
梁予摸了摸胸脯, 将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摁了回去, 轻声说道:“不知姑娘,为何会出现在此?您是青云镇人士吗?”
“我啊——”那姑娘斜睨了他一眼, 像是顿时恶趣味横生般勾唇轻笑, “我是来拐夫婿的。”
“嗯?”梁予有些不解,“夫婿, 也可以用‘拐’的吗?”
那姑娘应道:“有何不可?”
“那敢问姑娘芳名?何方人士?”梁予接着询问。
“姓林名小, 江南人士。”林小从腰间剑鞘中摸出一柄长剑, “看到没?这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凌峰剑, 我这次来啊——”
“一为拐个夫婿回去做我的压寨小郎君, 二为让此剑见见血,方便以后助我称霸江湖,懂得伐?”
梁予十分果断地摇了摇头。
“我说你这个小郎君, 长得蛮俏,怎么这么不晓得变通伐?”林小两步上前,“那我就直说了!你,跟着我,我保你在江湖上吃香的喝辣的,可好?”
梁予继续摇头。
“为何?你有家室了?”林小硬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像这种极品帅哥,脑子还缺根弦的,实属罕见。
在林小思索之际,梁予脱口而出:“其实我不喜欢姑娘。”
“……?”
不喜欢姑娘,那是喜欢什么?
是男子……还是有什么小众的癖好?
“这……这个,那个……公子……我……”林小在脑海中整理措辞,最后还是不知该从而说起,只能举手投降,“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
“来……”梁予还真不知道自己来青云镇是做什么的,如今现编对他来说也是难于登天,只能闷声说道,“不知道……”
林小心想这果然是个傻的。
连自己为什么来都不知道,居然还能摸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实属不易。
“看你这打扮,也不像个穷鬼,不如就跟着姐,姐带你去找你家人如何?”林小这是彻彻底底把梁予当做智障了,手臂紧紧环着比她高一个多头的男子,像搂孩子一般。
梁予思索一番,如今既然没有更好的法子,不如先跟着她,再作商议了。
-
天色渐暗,养心殿内烛火尽灭,唯留案桌一盏。
圣上独自一人,坐在案前,眉间那抹难以舒展的郁气,透出沉重的威压。
“梁晟,你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那贵人缓缓开口,勾唇嘲弄,“我以前怎么没发觉,你那个好儿子有这么大的本事?”
梁晟站在长阶之下,风骨不折,整个人如雪中傲竹,即使满身风霜,也学不会退让。在听完那贵人说的,只是敛眸轻笑,随后向前走了两步:“我要是知道,当年的善心养了你这样的白眼狼,还不如让我死在十几年前的胡梁之战中。”
“哦?朕与梁爱卿有何交情吗?”他挑眉冷笑。
“您就不必装傻了。”梁晟缓缓抬眸,眼神锐利如刃,“怀儿,面目能掩,而风骨难埋啊……”
“放肆!”那贵人嘴唇颤抖着,猛然拍桌,直直起身,“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
“赵怀。”梁晟缓步走上第一级台阶,抬眸之间,尽显武将威严,“你强抢民女,滥杀无辜,该当何罪?”
紧接着,是第二级台阶:“你陷害忠良,谋害手足又该当何罪?”
最后,梁晟踏上了第三级台阶。
眼神中多了些难以解释的混沌,内心的挣扎在这一瞬间抛诸脑后,留下来的只有那板上钉钉的事实:“你篡改先皇遗诏,滥用画皮,替兄上位——”
他话音未落,那案前贵人便满脸癫狂,将案上文书尽数推倒,在空旷黑暗的养心殿中,发出无数闷响。
“你闭嘴!”他高声呵斥着,“我本就是先帝的大皇子,不是你口中的什么赵怀。”
“事到如今,你还要对我隐瞒吗?”梁晟扯着嘴角,轻轻笑着,“再怎么样,我也算是你半个师傅。”
“你和你儿子,都不是好东西——”赵怀怒斥着,“你虚伪残暴,深耕军营假意报国,实则只是为了填补你热衷弑杀的内心!你那儿子,假清高,自以为有多么爱百姓,有多么忠心不二,实际上就是个靠女人的草包!”
“靠女人?”梁晟嗤笑一声,“那你呢?你想靠女人,你靠得了吗?
“你母妃,过世得极早;你皇祖母,对你这阴鹜的个性嗤之以鼻;至于秦姑娘……呵,你把她送上先皇的床,她早就恨你入骨了。”
养心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窗外寒鸦凄凄,站在枯树枝头扯着嗓子嘶鸣,赵怀一身龙袍,十足狼狈地站在长阶上喘着粗气。
假的终究是假的,永远也不会变成真的。
就在赵怀愣神之际,梁晟继续向上走着,每一步都在乘胜追击。
“你虚伪,疯癫,谎言缠身。”梁晟眼神渐渐变得狠戾,“原本,我不想拆穿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动我唯一的儿子。
“赵怀,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就算你身披龙袍,你也不是皇太子。
“边疆之事你不是不清楚,湖人肆虐,百姓苦不堪言,边疆战士每天都活在疯狂的弑杀中,每个人都不确定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这些你不是不清楚啊!
“我的三个儿子,有两个都死在战场上,尸首分离,死无全尸,你害死了我妻子,害死了我两个儿子,如今连这最后一个都不肯放过吗?”
“是他活该!”赵怀双目猩红,手在桌上探着,直到抓住那枚玉玺,将它牢牢攥在手里,“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吗?凭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这么正义凛然?到头来,只有我一个坏人是吗?
“你的好儿子,和宋玉霖一起,非要查我,我能有什么办法?不杀了他们,要死的就是我了!”
“可是梁予至死都没有揭发你。”梁晟截过他的话,反问道,“不是吗?”
“那是他没机会!如果他有机会,怎么可能不说!”赵怀扯着嗓子叫喊着。
殿外留守的侍从早就被他打发走了,如今只剩师徒二人,他安心,他便不安心了。
梁晟再次嗤笑,浸透风霜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无比阴鹜:“他有机会的。”
“什么?”赵怀有些发懵。
“你假扮林遥接近他们的时候,梁予就知晓你的身份了。”梁晟说道,“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跟我提半个字。”
“为什么……”
“因为当年你被先皇发派宁州,他与你一同长大,看见的,是你那颗炽热忠诚的心。”梁晟接着说,“你虽单薄瘦弱,可却从不放弃,你说你要振兴宁州,要赶跑胡人,我们便替你完成愿望。
“我自认为我不是一个慈父,而你确是他童年唯一的玩伴。
“他,始终相信你,不是那般狠戾无情的人。
“我也相信……”
“梁晟,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赵怀咬牙切齿,“你是真觉得我不敢杀你吗?”
“呵……”梁晟轻笑,“陛下有何不敢呢?杀一个无足轻重的异姓王,与您之前弑父弑兄比,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了。”
“梁晟!你对待朕,为何总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明明朕才是皇帝!”赵怀气得牙关都在打颤,“朕有滔天的权势,朕可以轻易捏死你,可为何你总是这样一副清高无畏的模样,你当真不怕死吗?”
“我不怕死,可我怕正义埋葬,怕赤心不再,怕许许多多忠肝义胆之士,死在你的胡作非为下。”梁晟恶狠狠地抬眸,“赵怀,我怀北军数十万将士,皆听命于我一人,若你执迷不悟,依旧不放我归军,彼时,我怀北军当即刻进京——
“清,君,侧!”
“梁叔叔,你未免太天真了。”赵怀挑眉顿足,须臾,便拂袖坐下,“武将都这么天真吗?觉得这么轻易便能攻入皇城?”
“否则呢?”梁晟轻笑道,“大梁共北、西、中三路大军,我怀北军集结北军部队,而西路大军所处甚远,中路大军深陷党争、军心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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