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前几天秦五爷回家的时候,马车突然失控跌进了沟里,把胳膊都摔断了。
秦五爷自顾不暇,暂时也顾不上收拾裴泽。
黑三恍悟。
揉揉额头道:“那咱们也不跟他一般见识,等着让五爷收拾他。”
五爷手段阴狠毒辣。
哼哼,够他喝一壶的了。
瞧着黑三他们落荒而逃,关茂差点乐疯,拍着桌子大笑:“三哥,还是你厉害,隔那么远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裴泽放下筷子,淡淡道:“你学不会的。”
关茂讪讪笑,便问关盛的事,裴泽又道:“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就是,待他学成回来,就能独当一面。”
“那就好。”关茂眼前一亮,“我弟性子沉稳,毕竟适合做个手艺人。”
“他这一点比你强。”裴泽表示赞同。
关茂只是笑。
花椒站在灶房门口,目睹裴泽用花盆里的鹅卵石打黑三的那一幕,什么也没说,不声不响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鹅卵石放回了原处,她知道他的身手,并不感到奇怪。
见天色不早了,便让关茂先回去。
裴莺今天没来店里,关茂说王氏不让她来的。
花椒也没问具体缘由。
她也不想知道。
待送走食客,菜馆打了烊。
裴泽似乎并没有走的意思,依然坐在那里跟老李头和老林头闲聊,茶过三巡,三人侃侃而谈,还没有散的意思,花椒有些为难,他今晚是打算住在这里吗?
后院虽然房间多,但她就收拾了她住的这一间。
被褥就一套……
前几天,她给了王氏五两银子,说是这两个月以来店里赚的,王氏不明就里,很是高兴地接了,才答应她不用来回跑,忙的时候就住在店里,有空再回来住。
当时裴泽也在。
他什么都没说。
但她却知道,他明白她的意思,她也算是给自己赎身了……她应该不会再回裴家了。
至于户籍,她暂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解决它。
只能顺其自然了。
花椒一边在井边洗漱,一边胡思乱想,既然他知道她的意思,那他就更不能跟她走得这么近了吧?
老李头和老林头聊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裴泽很是勤快地端了茶具到井边清洗,洗完又端到桌子上,关了门,大踏步地进了屋,花椒刚铺了褥子,见他进来,尴尬道:“三哥,你还是去茗香楼吧,你在这里真的不合适。”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不放心,快休息吧!”裴泽很是自然地脱鞋上炕,面无表情道,“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在一起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大门被敲得梆梆响。
“花椒,花椒,开门!”外面有人喊道。
“好像是表姑父!”花椒扭头看着裴泽,皱眉道,“这么晚了,他来干嘛?”
“你在屋里呆着,我出去看看。”裴泽不慌不忙地穿鞋下炕,打开店门,汪荣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见开门的是裴泽,忙问道:“老三,你表姑来过吗?”
“没有啊!”裴泽蹙眉,“怎么了?”
“你表姑不见了!”汪荣焦急道,“她吃饭的时候还好好地,转眼工夫就不知去哪里了,我已经找了小半个时辰了,后晌花椒跟她在一起,我就是想问问花椒,她们说什么了,去哪里了,这深更半夜的,怪吓人的。”
“你先不要着急,我去问花椒。”裴泽转身回了屋里,把冯氏离家出走的消息告诉了花椒,花椒吓了一大跳,忙跑出去问汪荣:“表姑走的时候没说什么吗?她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什么也没说。”汪荣摇摇头,叹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了,你们说说,这不是莫名其妙嘛!”
“表姑父,并非是表姑莫名其妙,而且她带我去看过那个女人了。”花椒索性说出了实情,冷声道,“表姑父我一直敬重您是我的长辈,也不愿意对您的私事评头论足,但这件事情,的确是您做错了,您养外室也好,纳妾也罢,先斩后奏是不对的。”
“原来她是为了这事……”汪荣当场愣住了,喃喃道,“我没有先斩后奏,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
“这些事以后再说,先找人要紧。”裴泽总算弄明白了怎么回事,拿起锁子锁了门,很快做出安排:“姑父你现在回去多喊几个人出来,咱们先去海边找。”
花椒只觉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难道冯氏要寻短见?
不会吧?
第92章 走夜路
白日里喧闹的码头在寂静的夜里也沉寂下来。
除了岸边那两排瓦房里有值夜的人来回走动,海边更是空无一人,只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偶尔有海鸟从身边掠过,转眼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月上中天,星光惨淡。
汪荣带着人沿着北市往北找,裴泽和花椒则顺着海边一路往南,花椒一路小跑着在沙滩上大喊着表姑,裴泽也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海面上没有一艘船,沙滩上也空荡荡地,越走礁石越少,只有海风在防风林树梢上盘旋呜咽。
花椒跑了一气就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地放慢了脚步。
裴泽很快气定神闲地到了跟前,见她满头大汗,头发凌乱,很是狼狈,沉声道:“你放心,表姑没事的,她最多是心情不好,出来走走。”
“可是这么晚了……”花椒擦了擦额头的汗,忧心道,“万一她想不开,再寻了短见,那我,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她明明知道冯氏受了打击。
却也没有好好安慰她,反而残忍地让她做选择题,但她忘记了,冯氏是古代女子,无论哪种选择都不是她能轻易接受的。
“这跟你没关系,不要想太多。”裴泽掏出帕子递给她,安慰道,“表姑性子太过倔强,这样的事早晚会发生,她不明白熊掌和鱼翅不可兼得的道理,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个局面。”
“你的意思是,她应该欢欢喜喜地接受那个女人?”花椒随手接过帕子,擦了擦汗,擦完才意识到这是他随身带的帕子,心里多少有些尴尬,找了处水湾,洗了洗手帕,拧干递给他,裴泽低头看了看她,“你先拿着吧!”
花椒只得把手帕缠在手腕上,见他不回答,边走边问道,“是不是你们男人都觉得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你误会了,我就不是这样的人。”裴泽轻咳道,“你还往前走吗?”
“前面怎么了?”花椒这才发现前面是入海口,有一道十几米宽的河面挡在两人面前,明晃晃地像镜子一样,花椒突然明白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沿着海边走来镇上近,村里人却依然走山路的原因,有这条河在,他们还是得绕回山路上去。
“过了这个河,就是桐花村了,你要不要回村看看?”裴泽指了指河边的小路,从这条小路过去就是虎啸岗,花椒点头道:“回村看看吧,兴许表姑回村了。”
两人沿着河边的小路一路往西,很快到了虎啸岗那边的山路上,四下里树影幢幢,暗影重重,想到那天突然出现的黑衣人,花椒依然有些心有余悸,紧紧跟在裴泽身后,天哪,深更半夜的,走这样的山路,也太吓人了……
“怎么?害怕了?”裴泽感觉到了她的紧张,眸底有了笑意,“你放心,这个时辰了,这里什么都没有,比白天还要安全呢!”
“你有身手,当然不怕的。”花椒低头走路,索性不去看周围深不可见的林子,裴泽笑:“那你更不应该害怕了,即便有什么,我也不会扔下你不管不是?”
“这倒也是。”花椒随手扯了一根山草放在手里把玩,路过虎啸岗的时候,裴泽突然停下脚步,花椒又差点撞在他身上,只见裴泽抬手指着虎啸岗那边:“你看那里……”
花椒忙扭头看,只见虎啸岗那边蓝光闪闪的,就像是无数萤火虫在那边飞舞一样,甚至还有些蓝光在林间跳跃翻滚,这就是十里八乡传言的鬼火……
“害怕吗?”裴泽问道。
“不害怕。”花椒摇头,从善如流道,“那些发光的应该是些菌类,这些菌类体内含有荧光素,它们喜欢吸附在大树上,白天不起眼,在晴朗无风的夜里,往往会发出这种淡蓝色的光芒,这不奇怪的。”
裴泽:“……”
他以为她会吓得往他怀里躲呢……
冯氏家里锁着门,压根就没回家。
裴泽的意思是让花椒回家歇息,他一个人去镇上跟汪荣会合,花椒不肯,非要跟他一起去,裴泽只好依她,带着她去海边坐船,海湾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建了两间瓦房,里面亮着灯,待两人走近,一个睡眼朦胧的年轻人走出来,见是裴泽,颇感意外道:“东家,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说着,又冲花椒抱了抱拳,毕恭毕敬地喊道:“嫂子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