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次就算每月来一次六台寺,也差不多快两年了。
不得不承认,东家的确会做生意。
花椒欣然道是。
裴泽皱皱眉,没吱声。
他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女人竟然也会如此热衷赚钱……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是他媳妇。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
夏禹亲眼看到裴泽把花椒小心翼翼地扶下马车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小娘子不是说不是前来认亲的嘛……明明前几天还来跟侯爷谈生意的,怎么突然间就住进府上来了呢?
天哪,他还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幸好他当初的态度还算不错,要不然,他真的死翘翘了。
镇南侯府原先除了厨娘,并无丫鬟婆子。
这次花椒来,裴泽特意让邱虎从京城那边找了两个知根知底的妇人前来照顾,他知道她并不娇贵,但如今她有身孕,需要有人照顾,何况他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有孕的妇人。
两个妇人四十多岁,是一对姐妹。
也是邱虎的远房亲戚。
见了花椒,两人齐齐上前施礼:“奴婢蔡氏见过夫人。”
花椒不喜欢使唤别人,也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自称奴婢,和颜悦色地扶两人起来:“两位姐姐请起,以后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奴婢,以后咱们互相照应着便是。”
“奴婢不敢。”两人声如蝇蚊。
邱虎讪讪道:“夫人,她们就是来伺候夫人的,不敢担夫人一声姐姐。”
花椒只得放弃了自己的本意,对邱虎笑笑:“有劳了。”
大蔡氏和小蔡氏很快把花椒的包袱拿进衣帽间,不声不响地整理好,给两人沏了茶,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卧房整洁雅致,墙角的兽头香炉里还燃着淡淡的熏香,见花椒蹙眉,裴泽拿着茶杯把熏香浇灭,解释道:“这屋原本是不熏香的,因我之前在这屋里吃药疗伤,难免有残留的药味,所以就熏了一下,你放心,就是普通的花瓣,并非香料。”
“侯爷有心了。”花椒道。
不愧是镇南侯府。
这间卧房不仅阳光足,通风也好,私密性也强,卧房不大,但外面的套间连着花房书房,不用出门也能逛上半天,她有种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感觉。
压根不是城西庄子那边所能比的。
到了晚上,裴泽洗漱完就去了隔壁书房歇下,一是他不习惯跟女人同床共枕,二是他担心他不小心碰到她的肚子,尽管他跟她已经有了孩子,但此时的他仍然无法面对这个事实。
他觉得他需要时间。
对此,花椒并不在意。
她需要夫君的陪伴,但她不需要侯爷的陪伴。
虽然听起来有些矛盾,但真正让她跟现在的裴泽同床共枕,她也别扭。
对她来说,只要能时时看到他,就很满足了。
大小蔡氏不多言不多语。
也没有跟花椒掏心掏肺的架势,基本是问一句答一句,不问不说话,显然她们被事先叮嘱过,少说话,多做事。
让花椒觉得很无趣。
只得由她们去。
想到自己如今也过上了有人伺候的日子,花椒又觉得生活真的挺有意思的,让她失去一些,又会让她得到一些,只是她失去的是她最不想失去的,得到的这些,也是她不想得到的。
她失去了一个对她嘘寒问暖的夫君,即便得到了优渥的日子,又有什么用?
三天下来,她见了裴泽三次,却一次也没见陈驿。
虽说管家不会轻易进内宅,但她发现裴泽也从未说起过他,吃饭的时候,她便好奇地问道:“陈管家不在府上吗?”
“你问他干嘛?”裴泽面无表情。
“随便问问。”花椒一脸无辜。
即便他跟她单独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话说。
原先那个裴泽真的不见了。
但她毕竟跟陈驿之前见过面。
来了三日也不见他,问问也无伤大雅吧?
“他出了点事,不在了。”裴泽放下筷子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淡淡道,“现在府上的管家是邱虎,你若有事就去找他。”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花椒一头雾水,便去问夏禹:“陈管家出了事?”
夏禹支支吾吾不敢说,挠头道:“夫人,小人之前有眼不识金镶玉,您就饶了小人吧,小人是真的不敢说。”
“你不说也无妨,但我今日来找你,侯爷肯定是知道的。”花椒道,“他日我若是从别人嘴里得知陈驿的下落,侯爷怕是也会怀疑是你告诉的我,你不如如实告诉我,以后我自会照应你。”
“夫人来府上的前一天晚上,陈管家他,他在城外溺水而亡了……”夏禹压低声音道,“侯爷不让声张,府上无人敢言,只求夫人也不要对外人说起此事,小人的命以后就在夫人手里了。”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牵扯到你的。”花椒勉强笑道,“你就当我没来找过你。”
不用猜,这事应该是裴泽授意的。
难道他如今做事竟然是如此杀伐果断了吗?
第239章 不省心的女人
花椒原本对陈驿印象不好。
如今他出了事,她自然不会再去问裴泽。
但镇南侯府巷子后面的宅子,是她给陈驿买的,府上知道的人并不多,陈驿住进去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过,出于好奇,她带着大小蔡氏去了一趟陈府。
原本她以为那宅子人去楼空,却不想里面竟然还住着一个年轻的姑娘。
鹅蛋脸,柳叶眉,肤如凝脂,巧笑倩兮,她说她叫玉娘,是万花楼的头牌。
前不久陈驿刚刚替她赎了身安顿在这里。
得知花椒是镇南侯夫人,玉娘就像遇见了亲人,低头拭泪:“陈爷对奴家甚好,却不想,奴家竟如此命薄,竟担不得男人的庇护……”
“姑娘节哀,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很难过的……”
按理说,玉娘不过是陈驿养的一个外室。
如今陈驿已去,她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但现在看来,她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让花椒很是纳闷。
“夫人此次前来,莫不是要赶奴家走的吧?”玉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过来,人见犹怜。
陈驿说,这宅子是侯爷赏的。
让她安心住在这里,可如今……
“不会,这宅子原本就是陈管家的,你住着便是。”花椒并不想难为她,这玉娘出身风尘,其背后的辛酸,不是她所能体会的,她若是将她赶出去,她说不定又要回万花楼去,作为女人,她是同情她的。
“多谢夫人。”玉娘盈盈施礼,目光在花椒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落了落,浅笑道,“夫人好福气,一旦生下麟儿,必定备受侯爷宠爱,玉娘福薄,只有羡慕得份。”
“姑娘还年轻,来日方长,将来得遇良人,也必定会子嗣满堂的。”花椒莞尔。
玉娘闻言,眸底腾地有了泪:“我这样的人,哪里能遇到良人,不瞒夫人,奴家原先也是官家出身,后来家道突变,被发配为奴,因奴家小有姿色,被女主人所忌惮,不顾奴家的哀求,强行把奴家卖入青楼,其实在陈爷之前,也有人信誓旦旦地要给我赎身,我也是衷心希望跟他走,还把多年的体己银子给了他,却不想……有时候男人的话,是不能当真的,唯有陈爷,竟真的替我赎了身,可惜我却还没来得及好好报答他,他竟然跟我天人永隔……”
花椒也跟着唏嘘不已。
愈发觉得玉娘身世坎坷,命运多舛。
“夫人,您出来这么久了,该回去了。”一向沉默寡言的大蔡氏面无表情道。
待回了侯府,大蔡氏又开口道:“夫人,风尘女子的话不可信。”
小蔡氏也难得开口道:“刚刚这玉娘的话,奴婢在京城听了好多次,这玉娘的真正目的,是想霸占陈管家的房子而已,夫人不必当真。”
“横竖不过一套宅子,她要住就让她住着便是。”花椒知道大小蔡氏阅历比她深,看人或许比她准,但那玉娘是青楼女子终究是真的,陈驿给她赎了身也是真的,至于那玉娘的身世,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她不想计较。
大小蔡氏知趣地闭了嘴。
吃饭的时候,裴泽道:“陈驿的宅子,你先不要管,由那女子住着便是,我自有用处。”
“我并没有赶她走的意思。”花椒会意,不悦道,“我只是去看看而已。”
“你如今身子不便,不要随意外出走动,即便是出门,也不一定非得去陈驿的宅子。”裴泽面无表情,“温泉庄子那边你也不要去了,安心留在府上就好。”
“侯爷接我来府上,是想软禁我吗?”花椒看他。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裴泽肃容道,“我只是想保护你。”
他知道她送宅子给陈驿,不过是想接近他,跟他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