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慕容氏无疾而终。
也算高寿。
“去吧,不用担心我。”慕容氏忍着咳嗽,勉强笑道,“等天气暖和了,外祖母定要去看看你们的新宅子,外祖母还没去过瑶光坊呢!”
姜瑜道是。
姜行远一夜无眠。
眼睁睁地看着窗户纸黑了又蓝。
一大早,姜离来报:“国公爷,二爷三爷跪在门外,不肯走……”
第121章 恩断义绝
晨起,飘了点零星的雪花。
屋顶上,树上,都铺了一层浅浅的白。
姜谨远和姜慎远直挺挺地跪在碧山院门口。
任凭冷风呼啸。
姜行远大踏步上前,皱眉道:“二弟三弟,你们这是做什么?”
“大哥,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姜谨远率先上前抓住他的衣角,仰脸看他,“但要说对大哥起了什么坏心思,我们是抵死不敢承认的,母亲对大哥更是舐犊情深,分明是有人要挑拨咱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才刻意为之,大哥,咱们不能上了他的当啊!”
“是啊大哥,这分明是离间计!”姜慎远没睡醒,被风吹得脸格外红,他掩面打着哈欠道,“这件事情肯定是个误会!”
“你们进来说话!”姜行远转身进了屋。
姜慎远把姜谨远也拉了起来。
低声道:“太丢人了。”
他说不跪。
姜谨远硬是拉着他一起跪。
这叫什么事啊!
姜谨远气得说不出话来。
甩开他的手,走在前面。
兄弟俩各怀心思地跟着姜行远进了屋。
屋里早就生了火盆。
姜离还体贴地给兄弟三人泡了茶。
姜行远率先撩袍坐下。
姜谨远刚想说什么,姜行远率先开口,吩咐姜离:“把朱鹤带过来。”
朱鹤战战兢兢地看着兄弟三人,把昨天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姜谨远气得拍了桌子:“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们待你一向不薄,你怎么能如此诋毁太夫人?”
“二爷,老奴所言句句属实。”朱鹤昨儿被姜离提醒了几句,知道该怎么对答,从容道,“是太夫人要除掉国公爷,老奴不敢不从。”
“你……”姜谨远语塞。
敢情往日赏他的银子都喂了狗了。
他怎么能把主子说卖就卖了呢?
姜行远见他们还不承认,冷笑道:“既然你们不信,那就公堂上见吧!”
“大哥!”姜谨远慌忙跪在地上,“大哥,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不能报官啊!”
“你们一直在喊冤,我只能让官府来断是非黑白了。”姜行远静静地看着两人,“若非我命大,今日你们看到的,就是躺在棺木里的我了,连对簿公堂的机会都没有了。”
姜慎远知趣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反正此事不是他做的,跟他无关。
“大哥,是母亲一时糊涂,看在咱们多年的情分上,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姜谨远斟酌再三,只得服软,哀求道,“咱们毕竟是亲兄弟,就给我们留个颜面吧!”
“你们要害我性命,却让我给你们留颜面?”姜行远像是第一次认识两人一样,一脸不屑,“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好兄弟,竟然如此会说话!”
“大哥,母亲她,她其实是受人指使,她并不愿这么做的……”姜谨远见姜行远态度坚决,心一横,只得道出实情,“是殷贵妃指使母亲这样做的,母亲也是迫不得已啊!”
“殷贵妃?”姜行远心头微动。
“大哥……”姜谨远向前倾了倾身子,情真意切道,“实不相瞒,瑗娘入府前已经有了身子,只因此事丢人,也就没有事先告诉裕王殿下,本来以为瑗娘从此母凭子贵,哪知前几天,瑗娘竟然莫名其妙地落了胎,裕王府却是半点消息也没传出,分明是怪罪了……”
“偏偏我们得知这个消息,也不敢言语,只好吃了这个哑巴亏,可不曾想,殷贵妃竟然提出让母亲做这件事情,母亲起初并不肯,他们竟然拿瑗娘要挟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啊大哥!”
“是啊大哥,母亲也是被逼的。”姜慎远附和道,“您想想,母亲要是想除掉你,早就下手了,也不用等到现在嘛!”
“即便不是她想做的,也是她做的。”姜行远心已冷,不想再跟他们白费口舌,淡淡道,“从她答应殷贵妃那一刻起,就断了我们之间的母子,兄弟情分,我可以不报官,但咱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恩断义绝!”
“大哥!”姜谨远眼圈红红地看着他,“你当真如此决绝,要弃我们而去吗?”
“大哥,您就饶了我们这一次,以后绝对不会有第二次了。”姜慎远也有些慌了,若是没有姜行远的赏赐度日,就凭他那点俸禄,他怕是得喝风。
“该说的,我都说了!”姜行远端茶送客,冷声道,“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这宅子留给你们,我带着瑜娘搬出去住,咱们以后不必再来往。”
“二爷三爷,请!”姜离黑着脸撵人。
兄弟俩悻悻地出了碧山院。
不约而同地去了锦合堂。
小秦氏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话,钱妈妈叹了一声,对两人道:“太夫人急火攻心,大夫刚刚开了药,说情况有些不妙,要咱们务必好生照料。”
兄弟俩道是。
稍坐了坐,姜慎远推说不舒服,直接开溜。
屋里就剩下钱妈妈和姜谨远,姜谨远这才上前对小秦氏道:“母亲,大哥同意不报官,但是要跟咱们恩断义绝,他说会带着瑜娘搬出去。”
小秦氏睁眼看了看他,又闭上眼睛,似乎松了口气。
“母亲,听说皇上把瑶光坊的福王府赏赐给了大哥,大哥肯定是要搬到那里去的。”姜谨远叹道,“如今事情败露,咱们也不能背这个黑锅,我说您是冤枉的,都是殷贵妃指使的,想来过段时间,大哥消了气,会原谅咱们的。”
“你,你糊涂啊!”小秦氏气得直捶床,“打死也不能说是贵妃娘娘主使的,你不管瑗娘的死活了吗?”
“母亲,大哥既然答应私了,就必定不会把此事闹大的。”姜谨远毕竟是男人,看问题的角度跟小秦氏不一样,“我知道母亲一直在为我们筹谋,可眼下咱们不能跟大哥为敌啊!”
这要是姜行远死了,倒也罢了。
偏偏他没死,还傍上了三皇叔,这就不好惹了。
“糊涂,糊涂啊!”小秦氏只是叹气。
母子俩谁也没有说服谁。
姜瑜在马车上听了一耳朵,对姜行远的决定很是满意:“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好,我早就不想回来住了。”
“是为父对不起你。”姜行远知道女儿在安慰他,内疚道,“这些日子你受了这么多蹉跎,都是为父思虑不周。”
“只要能跟父亲在一起,女儿就心满意足了。”姜瑜勉强笑道,“等咱们搬进新宅子,咱们父女俩的好日子就来了。”
“说起新宅子,还是多亏了三皇叔。”姜行远看着他花骨朵一样的女儿,语重心长道,“要不是三皇叔在皇上面前替为父美言,皇上哪里会肯赏咱们大宅子,三皇叔真君子也!”
姜瑜低头喝茶。
前世他从不过问这些事。
这辈子竟不一样了!
正说着,姜离来报:“国公爷,三皇叔来了!”
第122章 拜访
姜行远吃了一惊,慌忙起身相迎。
袖口还打翻了茶碗。
姜离眼疾手快地上前接住茶碗:“国公爷小心。”
“快,去迎接三皇叔。”姜行远理了理衣裳,大步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他才想到女儿还在屋里,忙停下脚步对姜瑜道,“你且到暖阁里休息,晌午为父想留三皇叔用膳,你帮顾嫂斟酌一番,切莫有什么差池。”
“是!”姜瑜面色平静。
她觉得姜行远想多了。
赵桓允是不会留下用膳的。
姜行远匆匆迎到了前院。
赵桓允穿一身宝蓝色长袍,外面披着锦白色暗纹斗篷,竟不似印象中德高望重的皇叔,反而像是寻常人家的富家公子,他脚步从容,神色悠闲,明明是第一次拜访,却跟在自家庭院散步一样,见了疾步前来的姜行远,温声道:“早就听闻府上好景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殿下谬赞,只因家父生前喜好花花草草,府上才多了几处园子。”姜行远长揖一礼,“若有幸入了殿下的眼,倒不枉家父多年心血。”
提到姜文堂,姜行远不免唏嘘。
若是父亲还在,看到他们分崩离析的家,也不知什么滋味。
赵桓允自带主人气场,缓步前行,扭头看了一眼姜行远:“本王路过贵府,临时拜访,实属冒失,还望国公爷见谅。”
“殿下言重,臣不胜荣幸。”姜行远毕恭毕敬地先行了半步,领着赵桓允进了碧山院,赵桓允来得突然,打扫是来不及了,姜离带人铺了软席,换了茶水,连擦拭的桌子都带着水渍,赵桓允自是不会在意,解了斗篷,撩袍入座:“不曾听说大理寺接手贵府的案子,国公爷果然重情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