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琰一到通州就求见赵桓允,却不想吃了闭门羹。
主子嫌他鲁莽,至今未见。
赵桓允从书架前取了一本经书,撩袍坐在炕几上翻看了几下,才问道:“他是为何事而来?”
“听说世子跟前的云照和青山在芙蓉阁跟姜二小姐起了冲突,被姜二小姐教训了一番……”王相令在京城门生遍布,这点事情他一到通州就听说了,只是此事不值一提,他也就没向赵桓允禀报,如今主子问起,他自然是知无不言,讪笑道,“他们交手时打翻了芙蓉阁的茶碗,世子赔了人家一千两银子,才算了事,想必世子是为此事来的。”
秦王世子赵骞行事周正,鲜少有失礼之处。
倒是魏王世子,性子像了魏王妃,动不动就闯祸不说,处事还让人琢磨不透。
老王妃对这母子俩也很是头疼,只是看在魏王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跟他们计较罢了。
赵桓允捏了捏眉头,继续看书:“我二哥二嫂怎么说?”
“魏王殿下这几日新添了药,整日昏睡,怕是不知情。”王相令认真分析,“故而魏王世子来此,必是魏王妃的主意,而魏王妃想的必定是先下手为强,以减轻世子受的惩罚,再就是魏王世子反复说姜二小姐刚刚跟裕王殿下退了婚,而裕王殿下跟世子交好,说姜二小姐难为他,其实是冲着裕王殿下去的。”
“妇人之见!”赵桓允脸一沉:“让赵琰滚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出府。”
“是!”王相令应声退下,走到侧殿对探头探脑往里张望的赵琰道:“世子,殿下让您回府思过,没有殿下的允许,您不能出府。”
“先生,三叔是生气了吗?”赵琰迫切地想知道赵桓允的态度,恳求道,“我来都来了,您让我见三叔一面吧!”
他就想当面跟三叔说清楚这事。
别人传的话,他不放心。
“世子,殿下只是让您思过,并未过多惩罚。”王相令严肃脸,“您想想,您毕竟是魏王府的人,殿下的亲侄子,他能把您怎么样?若是您再纠缠下去,殿下可真要生气了!”
“多谢先生。”赵琰恍悟,一扭头见姜瑜和柳姑姑款款而来,立刻躲在了侧殿大柱后面,“先生,姜二小姐怎么会来这里,她不会是来跟三叔告状的吧?”
这丫头口齿伶俐,黑的能说成白的。
他可不是她的对手。
“世子,姜二小姐在此避雨,并不知道殿下在此。”王相令摇摇头,哭笑不得,“您还是先回去吧,殿下公务缠身,怕是顾不上这等小事。”
赵琰这才稍稍放了心。
他走了几步,王相令又喊住他,抄手走到他面前:“世子,魏王殿下体弱,世子应该多行好事替殿下祈福,而不是纵奴滋事,徒生烦恼,世子身为魏王世子,肩挑一府荣辱,以后切不可与小人为伍,行小人之事,否则,必定后患无穷!”
赵琰再次道谢。
老老实实地退下。
“殿下,姜二小姐来了。”知客僧进屋禀报。
适才姜瑜主仆俩一进药王殿。
就立刻有暗卫禀报,赵桓允才让他请姜瑜过来的。
“让她进来吧!”赵桓允起身下榻,把手里的经书放回原处,姜瑜不疾不徐地上前福礼:“臣女见过楚王殿下。”
柳姑姑也紧跟在姜瑜身后跪地行礼。
“起来吧!”赵桓允转身,目光随即在小姑娘鬓间的紫玉发簪上落了落,又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本王临行前让你打听的神药,你可打听明白了?”
外面还在下雨。
潮湿的气息从窗棂缝里钻了进来,萦绕左右。
姜瑜微微抬头,男人背光而立,他的脸掩映着暗影之中,依然是记忆中熟悉的眉眼,周身却散发着一种陌生的冷冽,让人生畏,四目相对,她率先垂眸,暗暗打了一个寒颤:“回禀殿下,这种神药的神奇之处在于,香囊所用金线皆用药水泡过,因药性强,所用金线少,故而不易察觉。”
她送赵启的那个香囊就是如此。
即便殷贵妃知道神药的事,过了时辰照样找不到证据。
除非,她能当场查验。
赵桓允微微颔首,指了指炕前的椅子:“坐下说话吧!”
知客僧端了茶进来。
“多谢师父。”姜瑜道了谢,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待知客僧退下,才开口问道:“想必殿下已经见过家父,不知家父可否安好?”
第45章 见他
“令尊勤勉持正,边境安定,一切安好。”赵桓允手持清茶,淡淡看她,“再有三个月,他回京述职之际,你们自会相见。”
至于姜国公受人蒙骗,接应来迟之事,他自是不会告诉她。
这不是她该知道的事。
“多谢殿下!”姜瑜知道他不想说的事,即便她再问,他也不会说,她端了茶,轻抿了一口,又问道,“听闻殿下受伤,可曾好些了?”
是上好的祁山大红袍,茶汤橙亮,入口甘爽。
可见赵桓允跟三忍大师交情匪浅。
“无碍。”赵桓允语气冷淡。
“那便好。”姜瑜自知失言,不再言语。
他受不受伤,的确不是她该问的。
前世他即便伤得再重,都不曾对外人言说,只是让军中大夫包扎了事。
雨还在下。
似乎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两人不再说话。
屋里静针可落。
只能听到他沙沙翻书的声音,他一向爱看书,即便在西北,闲暇时他都是在书房度过的,当时她觉得他这个人有些寡淡无趣,而且,他应该有心事,要不然琴声也不会那般凄美,让人闻之动容。
正想着,王相令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对姜瑜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姜瑜起身回礼。
王相令是楚王府的幕僚,他知道赵桓允邀她喝茶,若无要事,断不会这个时候前来打扰,果然王相令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姜瑜会意,刚要起身告辞,赵桓允自然看出了她的心思:“无妨,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王相令微愣,他还没有开口,主子就知道不是什么要紧事了?
既然主子都这样说了,他只能从善如流地对姜瑜道:“姜二小姐切莫多心,不过区区小事,不必回避。”
说着,他又对赵桓允道:“殿下,赢太后的信使到了,正在偏殿候着。”
姜瑜是知道赢太后的。
前世在西北的时候,赢太后曾经去拜访过赵桓允。
那是个美丽妖娆的女人,穿着大红斗篷,骑着枣红色的战马,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当时赢太后鬓间别了一支辟邪的桃木簪,她无法近身,只能远望。
也不清楚两人在书房里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们不欢而散。
从那以后,赢太后就再没有来找过赵桓允。
“那就见一见吧!”赵桓允这才放下手里的经书,下榻穿鞋,走了几步,又对姜瑜道,“姜二小姐留在此处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且不可四处走动,本王这就派人去听泉禅房传信,让你的家人安心。”
西北将士苦寒,又遭遇旱灾。
姜行远日夜操劳,憔悴不堪,他一向爱才,关照一下功臣之女,并不为过。
“多谢殿下。”姜瑜只好继续坐下等。
赵桓允出了内室。
带着王相令见到了那位身穿凉国服饰的信使。
信使是个魁梧的汉子,他毕恭毕敬地给赵桓允行礼,呈上信件和一個红色的小药瓶:“臣见过楚王殿下,太后惊闻殿下受伤,日夜挂念,特命臣送了刀创药过来,太后还修书一封,还望殿下亲启。”
王相令看了赵桓允一眼,这才接了:“多谢太后挂念,殿下的伤已无大碍。”
“殿下,太后近日也一直在派人追查那些暴徒的下落,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殿下安心养伤即可。”信使说着,再次跪地行礼,“还望殿下赐回信一封,臣也能交差。”
赵桓允递了个眼色给王相令,王相令立刻手里拿过信封和药瓶,塞到信使手里,赵桓允冷冷道:“这就是本王的回信,告诉你们太后,我们大顺境内发生的事跟她无关,就不劳烦她插手了,若她得寸进尺,借着查案的机会挑起事端,休怪本王不客气。”
说完,拂袖而去。
信使欲哭无泪。
他千里迢迢跟随到此,好不容易借着这个机会见到了赵桓允,结果连信带药都没有送出去……他不敢回去交差,太后会杀了他的。
王相令看他一眼,也跟着急步离开。
“大人留步!”信使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王相令的衣袖,恳求道,“求大人劝劝殿下,若殿下不肯收,臣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啊,可怜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懵懂儿女,臣不想死啊!”
“信使言重了。”王相令笑着扶起他,劝慰道,“事情哪里是你想得那样糟,你只管把信和药瓶带回去面呈太后即可,哪里就丢了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