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家两人独处,别说她觉得不妥。
陆泊知道了肯定又要疯。
最近他加重对她的掌控,早晚都亲自接送,理由是保护。
但他总若有若无地怀疑、转弯抹角地试探,一点手机消息就下意识问是谁,经常问她去干什么了,去哪了,哪个男的。
透明的网铺下来,她有一点喘气困难。
*
冬旭准备搬家了。
今天窗外乌云沉沉,城市在毛玻璃里。数多纸箱子堆在客厅,有的兜满,有的还空着。她收拾厨房,陆泊进到卧室。
“冬旭。”
没过多久,她听陆泊突然喊她,声音低闷。
她走出来,看倚在门边的他脸色凝重,她问怎么了。
他扬起手中的东西,懒懒地:“你还留着啊。”
她投眼看去,手指一下麻麻的。
它曾放在枕边,离脸最近的位置,它旧了,但仍能让人感到眷恋,一时间复杂的情绪翻涌。
是高中的程锦送的笔记——《小木头专属》。
陆泊:“我给你扔了。”
冬旭下意识地:“不要。”
他歪着脸,眉间变阴:“为什么不?”
“这个...很重要。”
“多重要?”
她攥紧了手:“它陪了我很多年。”
他散漫地点点头:“哦,那是挺重要。”
下一秒,他目光突然尖锐:“谁送的啊?”
他明明最清楚是谁送的。
冬旭慢慢伸出手:“你给我吧。”
陆泊笑了一下:“这么舍不得啊。”
她忙走上前,然而又慢慢站住了。她看到他把笔记拿在眼前翻开。
陆泊翘起嘴角,笑容是冷冷的艳丽:“我看看,啧啧,‘小木头,这里是重点,记得要背’。‘小木头,学累了注意休息’。”
他猛地阖上,看向她:“好贴心啊,难怪舍不得扔,是我,我也舍不得。这多重要,比她男朋友的感受重要多了。”
冬旭一下懵了。
天平开始疯狂摇晃,她静了很久,才呆呆地:“你扔掉吧。”
陆泊一瞬间扔在地上,大步向她走来,嘴里轻轻吐字。
“他还有什么东西藏在你这儿?”
冬旭摇头看向他:“为什么你要这样?”
陆泊忍不住低吼:“因为你喜欢他!因为你有了我之后还她妈在意他!”
自从那些事后,他从没这样失眠过。
重复的患得患失、焦虑不安,做梦都是她跟程锦跑了,一梦就跑,怎么抓都抓不回来。
陆泊:“谁知道你会不会再一次骗我跟他偷偷待在一起?谁知道你们背地里有没有干什么?冬旭,我真的快疯了。我这几天一直睡不着,只要看不见你我就紧张得要死。我甚至觉得我有病,我病到甚至希望看到你跟他真的在一起,这样我就再也不用整日整夜地怀疑了,我终于能安心睡觉了,你懂吗?”
冬旭寂了一声,她慢慢耷下眼皮。
“你真的想要我跟他在一起吗?”
陆泊瞬间失声了。
他看着她,彻底安静。
当他们的声音静了,别的声音才会拥进房来。
冬旭听到似乎有雨声,她朝窗外看去,纤细的雨丝正划过玻璃,天色更暗了。
“对不起。”
地板上陆泊的影子发暗,他低下头,目光木木的。
“是我吃醋吃疯了。”
“刚刚我什么都没说,你别放心上。对不起。”
*
夏天正在远去,空气渐冷。
陆泊走出单元门才发现天正下雨。不算太大,他只望了一眼就走进雨中,想雨把他打醒。
当他走到马路边,好像身体突然被掏干净了,他失控地蹲下,垂了头埋在膝盖间,脸颊一道雨水滑落。
他合上眼睛,任雨落下。
突然间他头顶的雨不再下了。
渐渐地,清雅的男声在他头顶幽幽响起。
“当她跟你在一起,心里还装着我,不觉得很可怕吗?”
这话像拧上消音器的枪,精准连发。这冤魂般的话,只要一出事,就跳出来鬼缠地影响他,使他每次不得不往那儿想。
陆泊慢慢抬起头。
程锦正打着一把透明雨伞,嘴里有烟。
陆泊:“跟我?你是狗吗?”
“全身都湿了。”程锦递出纸巾,“擦脸吗?”
陆泊:“滚。”
程锦笑了笑,他收回来,望向雨蒙蒙的远方:“累吗?”
陆泊一声不吭。
程锦吐出烟:“好难。无法做到让她不在意她喜欢的人,所以总是担心她会不会出轨。”
陆泊嗤笑一声,抹去脸上的雨。
程锦:“还想独占吗?”
陆泊:“为什么不?”
静了会儿,程锦拿下烟,柔雅地弹弹烟灰。
“那你永远别想在我眼皮底下好过。”
陆泊腾地站起,朝他伸出拳头:“程锦!”
程锦瞬间抓住他手腕,淡笑着,眼神与手劲缓缓用力。
低低地:“开玩笑而已,我哪做得到。我只是心有不甘,为什么次次被放弃的人不是你?”
程锦看他淋得比落汤鸡还狼狈,双眼已被湿发遮得快睁不开。
他摇摇头:“真可怜。”
*
雨声渐渐变大,湿意漫到整所城市。谁都没想。话音刚落,陆泊身后走出了冬旭。她撑着伞平淡地对着他们。
程锦愣了,慢慢放下了手。
刚刚那股面对陆泊的强大气势,从她出现那一刻后荡然无存。
她看了程锦一眼,什么都没说。
她牵起陆泊的手:“回去了。”
陆泊压着上扬的嘴角:“我又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带走的。”
话完,他五指就嵌进她指缝,拉过她转身。
陆泊:“太慢了,你老公快感冒了。”
冬旭拿出一条毛巾给他细细擦干雨水。
“下次不要突然跑出去。”
陆泊听话地弯低脸,表情懒洋洋的。
“因为我知道你会出来找我。”
他们手牵手背对程锦渐行渐远,耳鬓厮磨,雨雾朦胧了他们身影。
程锦一动不动地静静看着。
*
枯叶颤颤悠悠往下飘,天继续暗下来。
忽然陆泊侧过了脸,他翘起嘴角,无声对他做着口型。
——真可怜。
第63章 63
63
*
搬家的事因陆泊生病搁置了,她跟陆泊也没再谈起那本笔记。
裂痕仍在,他们装不在。
她偷偷捡起笔记锁进柜子,锁住一个少女朦朦胧胧的暗恋往事。
关于逝去的时光,忆起时会倍觉依恋。大学毕业回家无意翻出后,她就带进了行李,放到现在。
陆泊不知道——
在笔记最后一页,有她陈旧的字迹:要是我说不要走就好了。
*
九月底,公司品牌部一月一次团建,促进同事情谊。
陈吉月拍板去古华山庄泡温泉。
古华山庄是综合性古典园林庭院式宾馆,古代就开辟成皇家园林,也在此建过皇帝行宫。
公共温泉池种类多,两百一位,若在标准间住一晚,就四百。这儿满足不同人。商业大亨会进入私人庭院会谈。别墅套房自带私人温泉,只允许贵宾会员预定。
他们是中午到的,共六人,先去中餐厅吃饭。
真是大,整个山庄十个不同风味的餐厅,几千个餐位。
冬旭看完地图更加懵。
最大的中餐厅三个楼层,装修古韵典雅,最高一层是贵宾包厢。从楼下大厅往上望,服务员在楼道优雅走动,面带微笑。
冬旭背门坐,菜已上得差不多。
陈吉月让大家动筷,大家敬了一杯,开始边吃边聊事。
十分钟后,王雅突然向她努嘴:“冬旭,你身后。”
冬旭:“什么?”
王雅:“帅哥。”
冬旭不在意地笑了笑。看过他们后,审美被提得太高,很难再有其他男性能引起她对外表的注意。
很快,身后的人群穿过他们这桌。
她看到个个西装革履,男女气质精致。
但有一个高挑背影格外出众。他后脖冷白,尤其肩与腿,宽肩挺秀,同样身高下他双腿更长、更直,走得仪态高雅,走动时手臂微晃,冒尖儿的手腕骨线条夺目。
对于视觉,是一种极致的享用。
他们走进电梯直通三楼。
他们接着转身,正对她的视线。
看到程锦,冬旭停下了吃饭。
电梯内,站最前方是个看上去资历深厚的中年人。
而程锦身边是个漂亮的精英女人。女人,她几乎是下意识就去注意这点。
或许他也看到她了。
她能感觉他的眼光在与她相碰。
两秒,他却转过脸,就像没看见她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