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泊暂时没有说话。
很长时间下,他半边俊脸处在黑色帽的帽檐阴影中,双眼被遮得昏暗,诡谲、迷人。
他颌骨仰起后,喉结滚动。
“好。”
*
周末时,他来她家学习。
冬旭让他一个人坐书桌,她去厨房切苹果。
冰箱拿出的苹果冷着指尖,冬旭站垃圾桶前,削着果皮,发呆,放空地看着筷筒里一根根泛旧的木筷。
她想周末学习也要取消吗?
陆泊靠着椅背,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视四周。随后不久,他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她墙上贴的便利贴,每一张都在过目。
门外隐约传来刀切在菜板上的脆声,像他此时内心的声音。
他伸出右手,揭下了一张。
几分钟后,冬旭端着果盘进门,边说:“切好了。”
陆泊正站着,他侧脸看来,目光不冷不热。他就是这样看着她,静默无声。
空气中有了悚人的安静,静得她卡着呼吸。慢慢的,冬旭才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像被狠砸了一下,她瞬间心紧地看向了墙。
她着急地结巴了:“我…我…”
她该说什么呢?
她怎么解释呢?
她什么都没能说出。
因为陆泊突然将她按在了墙上,她后背还没疼过神,两颊就被死死掐着抬高。
陶瓷果盘摔碎的声音瞬起,同时间里,他寂静的呼吸漫在她脸上,太近了,明明温热,却有阴森的冷感爬入她的皮肤,爬进毛孔深处,冬旭顿时害怕到冒起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陆泊…”
她颤抖的话被他打断了。
他将便利贴重重贴在她左脸上,随即甩手放开了,走之前一句话都没说。
他走了。一段长时间后,冬旭才平复了呼吸。
她吞下唾液,摸上左脸,轻轻地撕了下来。
看着便利贴上已经皱了的“北科大学”,她慢慢从墙上滑落,然后一下瘫坐在地上。
*
冬旭只是希望他们处在朋友范围。只想刚刚好,不想绝交,她已经快失去一个程锦。
但陆泊有一周没有理她,这些天她忐忑不安。一周后的周六晚上,他才要她去酒吧找他。
冬旭去了,她想对他解释。
这家酒吧是他表哥前两年开的,生意很好。他在给她引路。
灯红酒绿的场面,狂躁的电子音乐,还有舞池里摇摇晃晃的荷尔蒙□□,她恍然间像是踏进了一个剥离现实的电影世界。
压下对陌生环境的不安,冬旭走到了三楼的包厢通道。
停在1号包厢门外,他表哥敲了敲门,有人才从门内打开。
就在门外,冬旭一眼看见了沙发中间的陆泊,侧了一眼,苏江也在。
一瞬间,冬旭有点走不进去了。
陆泊搂着苏江的肩,很亲近地谈笑,看上去像对哥们儿。
冬旭却越加不安,喉咙发干,她揪了一下衣角:他怎么找到苏江的?他们关系这么好吗?他要干什么?
很快,陆泊对她招手:“进来。”
包厢很大,四个茶几上摆满了酒,四个沙发上都坐了两三个人。很昏暗,只有四面墙上微弱的点状光发亮。
她和苏江一个坐他右侧,一个在左。
冬旭拘谨地握紧了玻璃杯,发呆地看白开水,然后开始背英语单词。
直到苏江拍她肩。
她才发现陆泊不见了,苏江指了指远处。她看去,才发现包厢尽头有一张台球桌,但还是太暗,无法看清。
接着,“啪“一声,球桌上像渔夫帽般的吊灯被打开了。
顺着光源像锥形般散开,黄光朦胧,她看到一个男生的头被人狠狠压在桌上,脸上在惶恐流泪。
冬旭吓得抖落了水。
陆泊垂着眼,认真地摩着巧克,衣装全黑,一条银色的十字项链挂着,周身漠冷。
这种黯淡的光线下,他俊秀的脸上有一种精致的色泽。
他的小臂筋脉凸起,腕骨上的黑表有高冷的质感,手指细长有力,她却越看越陌生。
摩好后,他俯下身,球杆放平后轻柔地试杆。
陆泊:“这个人欠我钱还不了,骗我,还躲着不见。现在他要我随便怎么弄。我说行,那玩个游戏。如果我三分钟内全部打进洞,心情好,就放了他。如果打到他一次,我还会给他一万。”
他的手臂自然伸长,将球杆对准白球,声线毫无感情。
“你说,我会全部打进洞呢。”
他的眼神像钉子一样钉进球里。
“还是会打烂他的脸?”
他动臂的一瞬间,冬旭一下禁闭了双眼。她只敢听到球与球之间碰撞的脆响,以及那男生偶尔的喊叫。在黑暗中,她颤着手背,冒出了冷汗。
不到三分钟,球全部进洞了。
她小心地睁开眼,发现那男生脸上毫发无伤,但因恐惧过度而流泪不止。她才紧张地咽下口水,放开呼吸。
陆泊继续磨着球杆,俯低眼,眼睫长,动作优雅好看极了。
他突然看向了苏江,声音懒懒的。
“冬旭男友,这个很赚钱,我看你挺缺钱,好像什么工作都能做,要不要陪我玩这个?”
苏江顿时明白这是故意给他看的,他忙站起来。
“我不是她男朋友,我只是网上租的。”
他又摇了摇手机,小心笑着:“我女朋友在找我,抱歉,先走了。”
陆泊没有阻止他,包厢内里其他人也渐渐离开,渐渐整个空间只剩他们两个。
他放下球杆,向她走近。
走来时,他脸上的光影变化着,幽暗的气质像头阴郁的孤狼,让人无法驾驭,无法把握。
这一刻,被戳穿后的畏惧涌上,冬旭站起来,她说我也回去了。
陆泊站在她面前停下,堵着。他点燃一支烟,放入嘴,呼出的烟将他的脸雾得表情晦暗不明。
空气沉沉压下,他抖了抖烟灰。
“你跟程锦上了。”
他用的陈述句。
猛地,冬旭声音颤抖:“…我的作业还没写。”
话刚落下,她拔腿便跑。
一瞬间的,她被他直接拦腰甩在沙发上。
他压过来时,单手便扣住她高举头顶,另一只手就掐住她的下颚吻上。
激烈生猛的吻,她的唇舌都被他亲得发麻发痛,他的吻法恨不得长在她身上、寄在她身上,绞着她的舌头又色又暴。她不知不觉被吻得发软,如湿泥一样。
淡淡的、又香又呛的烟味滑进她的喉腔,她觉得窒息、将死。他的吻好深好长。
他的目光也从没这样陌生。
*
陆泊看着她清瘦的发颤的身体,他放开她,又点了一支烟吸入。
烟头火星在暗色中闪烁,他的表情淡漠。
他的烟吐在她脖后:“怕我?”
第30章 30
30
*
“怕什么?”他话里没带一点情绪。
四周如夜,幽微的光打在他脸上,使他的漂亮附有一种阴暗又颓丧的冷感。
“明明是我在怕你。”他说。
他握着她的手腕放在他心脏上。
也是同时,冬旭感觉到了他的犬牙刺压皮肤时的微微痛感,想打他,手掌下的搏动却令她发怔。
他的心跳比她还要强烈。
陆泊放开握她的手,渐渐的,那只手抓上她的后脑,声音有点变狠。
“这些天我一直在怕你骗我,怕你不在意我,怕你不守承诺,还怕你躲我,怕我对你心软,又怕我对你心狠。你那点怕算什么?”
突然他的目光就与她对上了,他眼里有她读不懂的嫉妒、难过、恨意以及情感。
冬旭只能读出他在生气。
她问他:“你在生气吗?”
“没有。”他平静地盯着她,“我在失心疯。”
冬旭愣了一下,推了下他的肩:“我就是怕你会这样才骗你。”
他怔了,笑了一下。
“哦,我还得谢谢你。”
意识到气氛要往下低沉了,冬旭不想和他吵架,低着头,阖上嘴。她习惯用沉默来处理吵斗。
陆泊挑了眉毛:“跟他自愿的?”
“那晚...我喝醉了,也许...我不知道。”
“看起来你好像并不讨厌。”他认真打量她的脸,像找茬一样,“想跟他再来一次?”
“陆泊。”她咬了咬唇,抓着他胸前的衣服,“程锦就像我亲哥哥,是我朋友,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好提的。我要回去了,很晚了。”
他却撺紧她的手腕,上身逼近:“北科呢?想躲我?”
她哽了下喉咙,慢慢道:“不觉得...我们走太近了吗?”
“有什么不好?”
静了一会儿,冬旭看着他,渐渐地失掉耐心,平时很温顺的人也终于起了脾气。
她垂下眼:“随便吧,我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