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住了程锦的肩膀。
阴天,天空灰茫茫,乌云一层叠着一层,太阳只能有幽暗的光线。
绕开人群,陆泊将程锦带去学校的一处偏僻角落——他常教训人的地方。
他将程锦猛地一把推到墙上,力气很狠。
程锦没有站稳,一下坐摔在地上,刚要起身,陆泊右脚便踩上了他的肩膀,一点点地施力,用力到程锦皱了下眉。
“喂。”
陆泊手臂搭在右膝盖上,眼神懒懒地冷着:“给我说说昨晚呢?”
很少有人会看到陆泊这一面,阴翳又残忍。他也很少这样,除非真的惹到底了。陆泊嘴角翘起,似饶有兴趣地要活生生踩断程锦的肩锁骨,看他痛苦的漫出一点声音。
程锦便不起了,淡然地看向他。
“冬旭喝醉了,撞到柜子上,疼的声音。”
陆泊加重了脚力:“你觉得我信吗?”
坚硬的鞋底踩着同样坚硬的骨头,力度有点过重了,程锦感到尖锐的痛刺来。
他紧了下眉,挑衅地笑:“哦,是电视里的,我觉得挺像冬旭就录下来了,我想故意逗你。”
“你想死?”陆泊弯低了腰,声音轻得发狠,“我不想你今天请假,听到吗?”
程锦霎时抬起了眼,目光有点不怀好意。
他声音低着:“你真的想听吗?”
这句话一下让陆泊犹豫了,程锦的发音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威胁感,像在警告他不要后悔。
趁他恍然中,程锦突然一脚极快地踢在他腿内侧,差几厘米就是他的子孙根。
陆泊惊地一下反射性放开右腿,嘶着声,按住痛处。程锦却很快站起,反客为主地一把握住陆泊的脖子,用劲儿拉扯着他,将陆泊重重按在墙上。
一个爱读书的,他的力气却并不输他。
程锦:“发的誓忘了吗?我不会。”
他的脸凑近他:“你也最好守承诺。”
陆泊耸着肩笑:“我跟她认识得最早,她的初吻是我的。”
他也凑近他,挑衅着:“喂,你知道这什么意思吗?”
程锦沉默了,温柔的眼睛划过了一丝狠意。
陆泊微摇着头:“我们也是从小长大的,算有点情谊吧,我不想我们闹僵。”
程锦:“难道你以为我们还能像小时候那样一人一半?”
陆泊:“你喜欢冬旭吧?”
程锦:“不关你的事。”
陆泊:“那我直说了。冬旭是我的。”
程锦缓缓握紧了他的脖子:“冬旭不是谁的东西,她有她的想法。你只需要记住我们发的誓。”
*
没想到他肩膀有伤,力气却还使得出来,这人是多会忍痛。陆泊被他握得发咳,咳得脸发红。
咳完后,他挑着眉说:“有一天,我会把我爸的车砸了。你敢吗?”
学校里,清脆的上课铃声响起,升到空中,然后降下。
程锦放开了他,转身离开。
“你爸做错了什么。”他说。
第20章 20
20
*
每到这时,程锦都很享受。
黄昏时分,学校上空,老天撒落了颜料,斑斓绚烂。教学楼暗了颜色,被暮色撒下偏红色的阴影,走廊流着余晖。
他看向晚霞下的教室,轻轻呼吸:明年将看不到了。
校医院还有云南白药喷雾剂,听了医嘱,程锦打算去厕所喷药。
只是经过教室窗户时,刚好看到冬旭在。
他改了主意。
他座位在第二排——班里尖子生特定的排数,冬旭在第七排。从前门进再走去她那,不妥。于是他转身,绕了远,从后门捂着右肩走入。
等掠过她座位时,他自然地发出一声“嘶”的痛呼,眉宇轻皱。
随后,他站下,如愿以偿地等来了她的一句问候:怎么了?
两人去到学生会会议室,这时没人。也因程锦是学生会副会长,有钥匙,运动会搭他肩的就是会长。
程锦坐在椅上,看冬旭关门,随着门的阖上,或许室内的光线太亮,他自己莫名紧张了。
冬旭拿着两瓶喷雾,一红一白。
她看程锦穿的秋季长袖校服,较单薄,拉开拉链后,露出一件白色衬衣。他不紧不慢地解,没有拉太低。
刚刚好,微妙地半遮——高耸的“一”字锁骨,骨感分明,上面有青紫的伤,皮肤精巧,和绷紧的上臂,弯曲的肌肉线条曲出了一种力量美。
冬旭也没想到,看似文弱的他这么强壮有型,很像成年人。
她看得有些久,快不认识他了,就像看一个字看久了,这个字就变成别的字了。
程锦看了她一眼:“红色止痛,白色活血,先喷红的,三分钟后再喷白的。”
“不过...”他又说,“医生说,要先按一下,确定哪痛才喷哪儿。”
“我吗?”冬旭犹豫。
程锦低了声:“可以碰的。”
碰程锦,冬旭就是感觉和别人很不一样。或许是初中时,程锦在位子上做题那干净的画面太深刻了,才在她印象中,碰他似是一种禁令,也就不敢太亲。
她小心地按了下他发青的部位。“痛吗?”
“嗯。”他压抑着。
冬旭莫名口干,她才发现与他很近。他的脸很能经得起近看,毛孔细到消失了般。
“这呢?”她说。
“嗯。“他耳根泛红。
冬旭移开了眼。她想自己不该一直盯着他皮肤看,害程锦也不自在了。
这样的他,是动人的。淤伤让他破损,有伤痕美学的气息。
她按他的叮嘱喷药,手便离开了。
等药干透后,程锦望着她,内心滚烫。他想临走前再多多争取。这还是是他第一次出卖美色。
渐渐,他的眼神便变了,手碰上了她的手腕。
“小木头。”
声音变哑:“要不要,再往下一点。”
冬旭没怎么听清,因为一心只想着天气好像转凉了。
她赶紧拉好了他的衣服:“快穿上,入秋了,很容易感冒的。”
程锦一下呆在了椅子上:这就是直女吗?
*
晚自习过了,陆泊站在门口。
本要走的程涛:“等冬旭放学呢?”
陆泊:“嗯。”
程涛一下拉他到了墙边,悄声细语说:“你不会还没跟她表白吧。”
陆泊看看周围,声音也压轻了:“被拒了怎么办?到时怕朋友都没了。”
程涛:“你都不去敲一下,人家怎么知道门外有没有人。”
陆泊:“嗯…”
程涛:“走了。”
看他轻快离去,陆泊突然烦躁,怪程涛干嘛让他升出一股不该有的想法。
*
他走进教室,坐在她身旁,看冬旭还在磕数学题。
不知她哪来的劲儿,总是非把一道题解了才肯离开,一根筋。陆泊撑着脸看她散下的额发,思绪放空,眼神失焦了。
她会喜欢我吗?他想。
可冬旭曾说过不喜欢。
但那时他们在闹别扭,说不定她说的只是气话。她跟他和好后,万一就喜欢上他了呢?陆泊越想越觉得也不是没可能。
万一…
万一她其实也对他抱有感觉呢?
陆泊突然叫她:“冬旭。”
冬旭埋头做题:“怎么了?”
陆泊:“我平时都去玩的。”
他把声音压低了:“你知道为什么我却留下来陪你做作业吗?”
冬旭看向他,停下了笔。
陆泊这是…
在嫌她做题做太慢了吗?
她知道她偏科挺严重,数学并不是她的强项。陆泊最近也在好好学习,他并不笨,现在做题比她还快。他明明都做完了却还愿意陪着她,是担心她一个人待在教室害怕吧。
突然,一股热流滚进了心。这就是最好的朋友吧。平时太习以为常,久而久之就觉得朋友的善意是理所应当,她想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会为了她而牺牲自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一个人会因为她而甘心付出。这么厉害的事,以前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呢?
冬旭被打动着:“我会努力的。”
陆泊迷惑了:“什么?”
冬旭:“我知道你其实在意我。”
陆泊耳朵一下爆红,他颤抖着手,心脏疯狂乱跳。
“你知道我在意你?你明白我意思了?”
她该做快点了,不该让他等太久。
冬旭:“嗯嗯。好,我会早点跟你回家的。”
陆泊愣着,难以置信地垂着眼,好半天才说出话:“这个,跟我回家,好像有点太快了吧。我还没跟我爸妈说...”
又幸福地看了她一眼,压不住嘴角:“你要这么急,那我今晚就…”
他不是住外婆家,不管爸妈的吗?
冬旭打断他:“你爸妈要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