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友垂眼看了他,讥讽的说:“霍先生是在向我们打听受害者的消息吗?”
霍林安语塞,不,他只是想知道林素有没有找到,她还好吗?柯林都从坍塌的旧楼里找到了,可是林素呢?
但警方拒绝向他透露一切关于林素的讯息。
他被带去警局,面对段友查了十几年的证据,不得不袒露了部分他知道的实情,来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他告诉警方,他父亲和二哥确实认识林家人,甚至是更早之前,他的祖父就认识林家的太爷“林仙儿”。
是因为他的祖父在找一件藏地的陪葬品,那样陪葬品被负责工程的两兄弟偷走了。
他祖父还没查到那两兄弟的踪迹,林素的太爷“林仙儿”就找到了他祖父,和他祖父说那件陪葬品就在他身上,要了很高的价钱……
“是什么陪葬品?”段友打断他。
霍林安如实说:“黑太岁,传说可以肉白骨,长生不死。”
段友旁边的年轻警察讥讽的笑了一声:“你们有钱人的钱这么好骗啊?真信吃什么东西就能长生不死?”
霍林安看了他一眼说:“你知道那位林仙儿活了多少岁吗?两百多岁,他现在虽然仍然在霍家的养老院里“活”着。”
“什么?”段友和那名警察一起惊了,林素的太爷,那是林素爷爷的爷爷,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活着?
“只不过是植物人状态。”霍林安告诉他们,林仙儿早在几十年前就突然失去了意识,但神奇的是身体各项数据正常,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衰竭。
具体原因他并不清楚,但他从他父亲那里听到一些来龙去脉,林仙儿之所以身体不衰不死,正是因为他之前在身体里“养”过黑太岁。
林仙儿来找他祖父时,就开出巨额价码,说不但可以找到黑太岁,还能帮他“养”。
黑太岁是没办法直接服用的,需要用人血来净化,就像蛤蜊吐沙子,养到肉色无色无味,才可以用来入药,服用后也才有重塑身体,长生不死的效果。
“可你祖父死了。”段友皱眉问:“他在五十多岁时就死于癌症。”
“因为他没有拿到黑太岁。”霍林安说。
他祖父本来可以拿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林仙儿突然失去了意识,昏迷不醒,他的家人也对黑太岁一事毫不知情。
他祖父一怒之下就将给林家的豪宅、巨额报酬全部收回,还把昏迷不醒的林仙儿养在了养老院里。
当然,他祖父也试图割下林仙儿的肉来入药,但是没有用,他还是死了。
可正是因为林仙儿的身体活了几百年还没有衰老,他父亲和他二哥才坚信黑太岁真的有用,他们就一直在想办法找黑太岁。
后来,林仙儿的孙子林正友找到了他二哥,林正友声称黑太岁就在他们住的祖屋里,不只是他见过,楼里的许多人都见过,还被黑太岁吃掉了。
林正友说他找到了爷爷留下的一本手札,手札里记录了用血养黑太岁的方法,他有办法能把黑太岁引出来,重新养了卖给他二哥。
林正友声称,只有他们林家子孙的血才能养黑太岁,因为他们林家人都是仙根传人。
“所以你二哥就也信了?”年轻的警察还是不能理解:“你二哥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吗?”
他以为一定是得了什么药石无医的癌症才会病急乱投医到信这些。
可霍林安说:“没有,他只是想长生不死。”
年轻的警察一时错愕,不能理解这是什么心态。
霍林安却笑笑说:“秦始皇不也是在寻求长生不死药?我二哥健康、聪明,是人尽皆知的霍家继承人,他什么都有了,大概也只有长生不死这一个心愿了。”
年轻的警察竟无语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边想他能跟秦始皇比?一边又想如果他那么有钱的话确实舍不得死……
“他付给了林正友一部分定金,把这件事交给肥三去办。”霍林安说:“林正友一家的惨案或许和他有关吧,因为林正友一直在拖着交不出黑太岁,据我所知,肥三最后一次找我二哥,是说林正友让他等林家孙子出生就能交货。”
他猜测大概是要用林家孙子的血来引黑太岁的。
但没想到,林正友的儿媳二胎生了个女孩儿,听说大吵一架,他儿媳没出月子就带着两个女儿回了娘家。
之后林正友一家三口就惨死在了旧屋里。
霍林安完全没有隐瞒,因为这件事确实不是他做的。
他交握着双手平静的说:“林家人惨死的时候我确实不在港城,我也没有理由杀他们。”
“那林素呢?”段友直勾勾看着他问:“不是你买通江耀辉骗来的港城吗?”
霍林安的手指动了动说:“不是。”又用痛心的语气说:“我爱林素,如果不是因为爱她,我怎么会深夜被柯督察威胁跑到那么危险的旧楼去?是因为柯督察抓了她,我才为了她去旧楼,我那么爱她,怎么可能派人去骗她?害她?”
段友表情没有变一下,按开了录音机,播放了宋曼的招供。
“江云城就是江耀辉,他是被霍林安捞出的监狱。”宋曼语气平静的说:“霍林安让他以林素姐夫的身份,把她骗回港城旧屋,一开始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我偷听到江耀辉和霍林安的电话,霍林安要用林素的血来养旧楼里的“那东西”……”
霍林安手指又紧了紧,表情却依旧没变说:“证据呢?就靠一个人的口述来给我定罪吗?江云城死无对证,当然这个女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了。”
段友看着他慢慢说:“你怎么知道江云城死了?”
霍林安顿了一下,又说:“我听柯督察说的。”他听跟踪的手下说,江云城的尸体在柯林车子的后备箱里。
段友依旧直勾勾的看着他说:“江云城只是下落不明,他没有死,我们查到柯林的警车后备箱有江云城的血迹,他逃了。”
什么?
江云城怎么可能没有死?他来别墅里带走林素时已经被黑太岁附体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况且他的人清清楚楚在警车后备箱里看到了江云城的尸体,是确认过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尸体,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难道黑太岁又附体进江云城的尸体内了?
霍林安忽然有些心慌,他不确定如果黑太岁附体江云城……会干出什么事。
他的律师很快赶过来,以他双腿残疾,生活不能治理,又需要继续接受治疗的理由为他办理了取保候审。
段友没有办法,只能派了两名警察护送他回居住地就医。
※
凌晨的港城仍然在下雨,雾蒙蒙的天之下是湿漉漉的旧楼废墟。
霍林安在车内看着路过的废墟,有些恍惚,一天之前在这里发生的事就像是在做梦,林素消失、大楼倒塌、旧日死去的人一具具的被找到……
他忍着没有问律师林素的下落,一直忍到回住处。
郊区别墅的楼顶还没有修好,他只能回霍家的老宅子里,自从父亲和二哥都死了之后,这里就没人住了,平时只有菲佣在打扫。
警方进去检查了一遍才让他进去。
他坐在轮椅里被推着回卧室,终于忍不住低声问律师:“林素找到了吗?”
律师回头看了一眼监视的警察,没有立刻回答,把他推进卧室里才低声说:“没有找到,警方还在挖坍塌的旧楼,她可能被埋在里面了。”
霍林安心头沉甸甸的坠着,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就那么死了?”
林素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她被骗来港城,阴差阳错来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甚至为她动摇了用她的血肉养黑太岁的念头,她怎么能就这么被活埋在了旧楼废墟里?
他无法接受。
律师只是叹息着跟他说:“一个盲女在大楼坍塌时很难自己逃出来,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目前的局势对霍先生你很不利。”
霍林安被砸破的脑袋又痛起来,他托着额头说:“你先去处理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他已经几天没有休息好了,在警局里连卫生间都没有去过,他需要自己安静的歇一会儿再从长计议。
律师点了点头,把拐杖交给他之后就离开了。
只开了一盏昏黄床灯的卧室里,霍林安托着额头做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浴室里“咔哒”响了一声。
谁?
他抬起头只见浴室里的灯被打开了,橘色的光照出来,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光内慢慢走出来,歪靠在了门边。
“林素?”他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光里的人,不就是林素吗?
她穿着宽松的棉布白连衣裙,歪着脑袋靠在门边,有些抱怨的说:“你怎么才回来?”
“真是你?”他不是在做梦吗?
霍林安忙转动轮椅过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是有温度的,脉搏也是跳动的,是真的人,活着的人,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染了金色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