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换到了湖边拍摄那场大戏，他被骂的次数就更多了。
因为这场戏他的情绪要从慌张到痛苦，然后再到看见自己尸体后的惊悚到崩溃。
高浓度情绪的转换，他表演的像是抽了帧似得，根本不连贯。
重来了一遍又一遍，跳进水里一次又一次，没有一条能用的。
把导演也看崩溃了，站起来大声骂他：“川江你在干什么？你是怎么做到连人正常的情绪转换都像是机器人？你平时不会痛苦吗？没有情绪崩溃过吗？”
川江呆呆的站在湖里，湿的像是才从水里捞出来，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困惑的皱着眉。
“姜瑶你去休息，川江你一个人再来一遍！”导演气的让所有工作人员休息，只让川江自己再来一遍走戏。
川江重新走出湖水，然后再次按照剧本表演了一遍看到女友落水的惊慌，大喊着她的名字扑进湖水中。
这片湖是天然形成的湖，虽然拍摄的地点是浅浅的湖边，也做了相应的防护措施，但接连几天的暴雨把湖水冲的浑浊不堪，水流也很急。
川江扑进去之后被水流打的呛了一口腥臭的水，忍着痛苦演下去，却还是听见导演暴跳如雷的喊：“重来！川江你要是不会演就换人来！光是长得漂亮有什么用！”
脏兮兮的湖水把他的皮肤弄的很痒。
川江心里厌烦起来，他根本不想演戏，他只是想让更多人狂热的爱他，是展佳说这部戏可以打开国外的市场，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他的美丽，爱上他。
可展佳没说过这部戏要他忍受这么多痛苦，冰冷、潮湿，不满意还要被一遍遍被骂。
他明明可以轻而易举的让所有人喜欢他的。
他就该也让导演狂热的喜欢上他……
川江从水里站了起来，暗绿色的眼睛看向暴躁的导演。
“抱歉导演。”
他突然听见了林素的声音。
他看见林素穿着透明的雨衣从人群里走出来，朝导演歉意的鞠躬说：“能不能让川江休息一会儿？他已经连续泡了很久的水，继续演下去身体和状态也都不好，您让他休息一会儿调整一下状态好吗？”
川江愣愣的站在水里看着林素。
她明明只是普通的生活助理，在剧组里根本说不上话，却还是替他求导演。
“只休息五分钟可以吗？”林素一再歉意的求导演。
导演也不想真把川江搞的病倒了，烦躁的挥挥手说：“休息五分钟，川江尽快调整状态！”
“谢谢导演！”林素就那么抱着雨衣下的毯子朝他快步跑过来。
大雨里，她自己的裤腿都被淋的湿透了，却还是想也不想的走进湖水里迎向他说：“别紧张川江，先休息一会儿，你肯定是太冷太累了才不在状态。”
她手忙脚乱的抖开毯子裹住他，手掌在他僵冷的背后轻轻抚摸，离得很近跟他说：“没关系的，我替你暖一会儿。”
川江没忍住抱住了她，她的身体怎么会这么暖和柔软？她的心怎么能这么乐观善良？
明明她都不喜欢他，可还是替他争取休息时间。
他忍不住想：如果是展佳在呢？
遗憾的是，他没有找到展佳替他争取休息时间的记忆，他的记忆里展佳只会着急的催促他快点进入状态、快点做好。
那如果是其他喜欢他的人呢？比如姜瑶，比如他的粉丝们。
好像也不会，如果没有他的引诱，她们是不会为他做什么的。
这让他感到无尽的空虚，如果没有他的美丽和“香气”，就没有人会真的喜欢他了。
为什么她们不能像林素这样喜欢他？
所以他更紧的抱住了林素，他想要林素喜欢上他，因为她是这么好的人，不喜欢他时都对他这么好，如果得到她的喜欢那一定非常棒。
怎样才能让林素喜欢他？
他忍不住向林素散发“香气”，用脸颊贴她的脸。
“川江别这样。”林素轻轻推他，小声说：“很多人看着，我们先上去吧。”
她扶着川江往岸上走，脚底下的水流冲的她打滑站不稳，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对404说：“你有匀速传送的功能吗？”
“有啊。”404马上回应，这个功能很普通，因为就是类似电梯的传送功能。
“开匀速传送，把我和川江借着水流冲到下游。”林素说完就低叫一声，拽着川江摔进了湖水中。
404没想明白就立刻执行指令，开启匀速传送。
“川江！”岸上的姜瑶先惊叫出声，站起来立刻喊：“快救人！川江和他的助理被冲跑了！”
岸上的导演和众人只看见川江和林素摔进湖水里，被水流卷着一下子卷到了湖中心，大雨里湖水的上游水流湍急，直接将两个人冲向了下游。
导演也慌了，马上喊人过去救人，但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太快了，几秒钟的时间，浑浊的湖水里就看不见两个人了。
“快去出水口！快快！”导演急坏了，这片湖的出水口就连接的一条江，要是被冲到江里就完蛋了！
※
雨越下越急，出水口像是瀑布一样卷着浑浊的湖水灌入山下的一条江里。
林素没想到川江除了“引诱人”之外没有一点其他异能，除了紧紧抱着她，根本挣扎不出湍急的水流。
她只能自己抓住了水流里的树根，拖着川江从水流里爬上了嶙峋的山上。
五六点的天，却已经阴的黑透了，四周全是长满竹子的山脉，黑黝黝一片根本看不出哪里是哪里。
她只隐约辨别出跟剧组所在地相反的方向，带着川江往反方向去，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石头房子，看起来像是之前护林员住的房子。
她踹开了生锈的门，拉着川江进去：“先避避雨，别失温了，也许一会儿剧组的人就能找到我们了。”
川江紧紧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声音有些发抖的说：“我的脸好像划破了。”
“破了？”林素在一片漆黑中，踢开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摸到了一张椅子让川江坐下，站在他脸前问：“哪里破了？我看看。”
“不要。”川江忙躲开了她垂下来的视线，“别看我，肯定很丑。”
“这个时候你还在意什么美丑？”林素在他脸上闻到了浓郁的香气，他应该快到要吃维生素的时候了，所以香气越来越浓郁了，“那我不看，我摸摸严不严重。”
她托住川江的下巴，摸上他的手指，又钻进他的手指里轻轻去碰他脸上的伤口，果然摸到了热热的血：“留了这么多的血，疼吗？”
川江抬起眼看她，漆黑中他暗绿色的眼睛视线反而更好些，他能清楚看到林素皱起来的眉头，看到她苍白的脸上在往下滴水，滴在他的膝盖上，仿佛连这一滴滴的水都带着她的热量。
“不怎么疼，但我很冷。”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
她却很快收回手，侧过身说：“我找找看屋子里有没有什么能取暖的。”
“别走。”川江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你抱我一会儿吧，就抱一会会儿我就没那么冷了。”
林素停下来垂眼看了他，像是犹豫了什么，然后靠近他的膝盖，伸手抱住了他。
他迫不及待的将脸贴在她湿漉漉的怀里，透过湿透的棉T恤能清晰感觉到她的热气和柔软。
她有一点点小肚子，可这让她变得更柔软了，像融化的香膏，像油画里的大地之母，用她丰盈的身体拥抱他，给他温暖。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觉得这很像盛夏午后“家”的味道。
仿佛闭上眼就能看见，老旧的房子里风扇在嘎吱嘎吱吹着，妈妈在切西瓜，他坐在凉席上发呆……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画面，他只是在她怀里感觉到一种“安全”。
“你太瘦了。”她的手掌轻轻摸了摸他的肩胛骨，小声说：“总这么瘦健康吗？你要有点脂肪才会不那么怕冷。”
健康？
他从来不在意健康，他只在意够不够漂亮，够漂亮才会被喜欢，被关心。
“我要是胖了，就没那么好看了。”他更紧的搂住她，把脸颊紧紧贴着她的小肚子，她的心：“会没人喜欢我。”
“怎么会没人喜欢你？总会有人无论你胖瘦都喜欢你。”林素的手指轻轻绕他湿漉漉的发，为什么他那么渴望被人喜欢呢？
他舒服的轻轻颤抖起来，喃喃说：“那不够，我想要所有人都喜欢我，看见我的、我看见的所有人都喜欢我。”所以他要瘦，要美，要吸引所有人。
林素笑了一下，“再美的人也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
川江慢慢抬起了眼看她：“就像你吗？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他无法控制的向她散发香气，那香气让她心跳加速，在他耳朵下剧烈的跳动，她的脸颊变得通红，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她在“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