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沸腾一般翻涌,一股股从她脚底冒出来,冲淡血水,灌满客厅,祂巨大的鱼尾用力挣动着锁链,将鱼鳞挣破,冒出一簇簇带着溃烂的血水。
“宿主,地穴开了,祂要把你带进地穴里。”444出声提醒她。
她却抬手捧住了祂溃烂的脸,带着一些心碎的说:“停下来阿九,你弄伤自己了,你的灵脉已经被斩断了,强行挣开封印你只会被血祭反噬。”
“我不在乎!我等到你了,抓住你了,我只要和你在一起!”祂紧紧抱住她,庞大的身体几乎要将她吞没,挣动着铁链试图使用仅存的灵力将整座宅子吞入地穴:“生生死死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就算死了我们也是两具在一起的白骨!”
林素突然手指向下,蓝光在她指尖交错而出,一支弩箭“扑”的一声射入祂的右肩。
祂被弩箭的力射的身体一侧,林素已挣开祂的手,脚尖在祂胸前重重一踹,祂整个身体在水中急速后退,不等祂反应过来,林素已再次拉开蓝色的弩弓射向祂背后的房梁,弩箭之后延伸出蓝光凛凛的锁链,将祂的身体绑在了房梁之下。
祂痛的浑身发颤,却听见林素平静到让人愤怒的说:“你该清楚你打不过我的,即便是在你没有被封印的状态下。”
“那你就杀了我吧!”祂厉鬼一般的挣扎着,试图拔出肩膀上束缚祂的弩箭,即便祂清楚林素的弩箭是她千锤百炼为自己制成的,越想拔就会越深陷进骨肉里,死死咬着,可祂宁愿不要这条手臂也要抓住她:“杀了我啊!”
林素就那么轻轻的说了一句:“何必呢。”
她对祂既没有恨,更没有爱。
祂用力撕扯着自己的皮肉,林素却在翻涌的黑水中猛地反转身形,一猛子扎进了水底。
她要去做什么?她为什么自己下潜进入地穴?
祂愣了住,用尽最后力气将整条手臂带着弩箭扯了下来,鲜血淋漓中,祂慌忙钻进水底,跟了上去。
可祂只看见她的一抹白色身影,游龙一般潜入更深的地穴中。
“阿宁!”祂拖着流血不止的身体追赶她,终于在祂被斩断被封印的灵脉前看到了她。
她漂浮在黑水之中,白衣飘荡,蓦然拉满她蓝色的弩弓。
祂看见蓝色的光芒从她的弩箭上暴涨扩散,将整片漆黑的地穴点亮,她就那么平静冰冷的瞄准写满血红咒语的断灵脉,骤然放箭。
无数支蓝色弩箭从她周身的光中射出,汇聚成一支庞大的弩箭重重射在断灵脉最中心,裂纹从符咒下一道道扩散,蓝色的光如虹膜一般覆盖包裹住整个断掉的灵脉。
祂痛的剧烈颤抖起来,只听见巨大的轰鸣声中她低低冷冷的说:“这灵穴本来是我寻来养你的,现在却成了困住你的牢笼。”
断灵脉轰然炸开,整个地穴在蓝光中震荡着坍塌。
紧缠在祂尾巴上的铁锁链寸寸断裂,祂在剧痛之中看见林素披着蓝光朝祂游来,抓住他仅剩的手臂,游龙一般将祂拖着冲出坍塌的地穴、翻涌的黑水。
祂绝望的想:哪怕到这个时候、哪怕千百次,祂居然还是会为她一次次心动。
祂爱她的强大冷静,她的坚不可摧,仿佛天底下没有能战胜她的东西。
祂也恨她的强大冷静,因为祂也永远无法赢过她,留下她……
黑水从文家涌出去,将整条街道淹没。
雷声滚滚,林素将祂拽出黑水时,文家的小楼已经被淹住了,客厅里全是水。
她砸开了窗户玻璃,拽着她游进了院子里,才终于看到了电闪雷鸣的夜空。
雨越下越大,她在浮浮沉沉的水面上,松开祂的手,对祂说:“你自由了,现在可以跟我动手了。”
祂怨恨的盯着她,快要烂掉的眼睛也已经快看不清她了。
到最后,她又解开祂的封印、把祂从地穴里救出来,让祂连恨也变得恨不起来。
祂仰起头,看着很久没有见过的天空、看着一道道闪雷划过阴云、看着夜雨幕天席地的砸下来,绝望的闭上了眼。
“你杀了我吧。”祂最后睁开眼看了林素:“能等到你回来杀了我,这七百多年也值得了。”
祂伸手在黑水中抓住了她发着蓝光的弩箭,一点点靠近:“宁宁,我很快就会遭天谴了,与其天杀我,我希望你杀了我,反正……我又输给你了。”
林素静静的看着祂,祂漂亮的脸溃烂的看不清样貌,仅剩的眼睛已经没有光彩了,不停的流着黑色的泪,她不知道是因为祂一直在哭,还是因为祂的眼睛快要烂透了。
她说:“好。”
蓝色的弩箭在她手掌间光芒一闪一灭,她将箭尖送进他的腹部,划开了手指探进去抓住了祂的鲛珠。
祂的握紧她的手,却没有挣扎,只是用力的抱住了她,声音颤抖的叫她:“宁宁,我死了,你……你会想我吗?你会记得我吗?你会不会很快又把我忘掉?”祂像是有还多话快要来不及说了,要在这一刻统统倾泻给她:“你不要带走我的尸骸,就让我沉进地穴里永远留在这里吧……这里是你送给我的家,我不想走……我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林素抱紧祂,第一次感到心碎,当初她把祂带来这里,是想让这灵穴滋养祂,好快点将祂的伤养好,为她产卵,可祂却把这里当成了祂的家。
“阿九。”她低低叫祂,轻轻说:“我给你具新身体,你轮回做人去吧。”
祂张口想说什么,她已握紧鲛珠用力挖了出来,祂的神识随雷鸣声一起涣散了……
※
雨下了整整三天才小了一些,文家附近的几条街全淹了,惊动了地政府派遣了人力物力来救人、防洪灾发生。
好在,从文家地下涌出来的水在第三天也停了,才没酿成更大的祸事,只是文家人在这场离奇的大大水中全消失了,听说只有文家新娶的那个潮府儿媳妇活了下来。
之后几天里,陆陆续续有人在褪去黑水的街道上捡到一些手指、脚掌之类的肢体,就传出了各种恐怖的谣言。
有说是文家断了地下鲛灵的脉,毁了灵穴,被鲛灵报复全家死绝,发了这场大水,那些残肢断臂就是文家人的。
也有说,这已经不是这栋宅子第一次闹这种事了,前都统住进去之后就接连发生怪事,五世同堂全死光了,只留下一个小妾生的女儿跑了出来,那个女儿说:爸爸砍了人鱼的尾巴,人鱼生气了。
年纪大一些的老人家只说是报应,说这块地原本就是有一脉灵穴,穴中经常累月的涌出泉水,在战乱的时候许多人靠着这个泉水活了下来,渐渐在这附近落户建立了村庄。
村庄里的人都知道,泉水下面是快修成仙的鲛灵,鲛灵在护着这片土地,洁净着这股泉水,老一辈的人都感恩敬奉这条鲛灵,为祂立了碑,年年祭拜。
可惜金发碧眼的军队来了之后不信这些,那位将军强行买下了这块地皮,推倒了鲛灵碑,请来大师做法,把下面的灵穴改成了自家的风水穴,借着鲛灵的气运官运亨通……活该遭报应……
怪力乱神的谣言太大,巡警不得不出来辟谣说:文家没有死绝,他们赶到文家时一位叫林素的女士就坐在被淹了水的车顶上,旁边还有她的丈夫文致远,以及一个叫阿正的。
小雨还在下。
有个女人走进了医院,在护士站问清楚了病房后又一路找到了四楼的病房外。
病房门被敲响时,林素坐在病床边替昏迷不醒的文致远剪指甲,她以为是护士就说了一句进来。
那个女人推门进去,小声问了一句:“你好,请问是文致远的病房吗?”
林素抬起头看见了那个女人的脸,那是一张非常典型的混血美女脸,黑色头发、蓝色眼睛,眼尾长了一颗黑色的泪痣。
她几乎一下子猜出来,这个女人就是当初都统府唯一逃出来的小妾女儿吧?
那个女人看见她也顿了顿,握紧手指喃喃自语的说:“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也有痣……”她脸色苍白,激动的走过来问林素:“请问,你也是鲛灵放出来的对吗?”
林素望着她,放轻声音问:“你是前都统的女儿?”
“是,是我。”女人回答之后才看见床上昏迷着的病人文致远,忙又放低声音说:“我叫丽思,我妈妈的都统的四姨太,她也是潮府人,我来打扰你就是想弄清楚,你活下来是不是和我一样。”
“坐下说吧。”林素示意她坐在沙发上说,她的系统里还剩下一个剧情点没解锁。
这个剧情点叫【断灵脉】,她猜就是由这位前都统的女人来解锁的,所以她给巡警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没想到这个丽思这么快找来了。
丽思坐下先问:“我去巡警府那里打听来的你和你先生住在这家医院,你好些了吗?”
“我没受伤。”林素低头继续给文致远剪指甲,笑笑说:“只是我先生好像成植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