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燕急哭了,眼看着眉姑已经用红纸剪好了一枚纸人放在盘子里,阿正还是没一点动静。
还能怎么把他叫回来啊?他阿妈和弟弟都勾不回来他了!
“回来啊阿正。”她想起林书禾来,今晚要不是阿正不听劝告非要去碰林书禾能有这事儿吗?
她忍不住怨恨的对阿正说:“你真活该,早告诉你碰了林书禾就得死,你偏不信,色字头上一把刀,现在好了,你死了也要带着文家人一起死!还有林书禾也别想活,她已经是文家的人了,就算文家男人都死绝了,她也别想活着回潮府,她就该跟致远一起死,阴间路上还能伺候她男人!”
手术椅上的阿正的眼皮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眉姑看了一眼立刻说:“继续叫。”
说林书禾管用?
蓝燕马上就更怨恨的骂起来:“要不是你致远也不会遭难,你现在倒是还敢惦记上致远的媳妇!她嫁过来死都是致远的人,要不是为了喜宴,林书禾这样的女人早被老太太剃光头发活活打死了……”
剧烈颤抖的阿正蓦然睁开眼睛,瞳孔上遮着一层白色的膜,像死鱼一样的眼珠子瞪着天花板——
眉姑立刻横咬住手里的匕首,在祭台前跪下,闭上眼口中用潮府话不停嘟囔着:“天圆地方,日月神光,道法玄妙,法归吾身……奉法请神,二爷请来!请来!请来!”
房间里的所有灯烛突然“扑扑”熄灭。
蓝燕慌忙跪下去,额头磕在地面上。
黑暗中,眉姑闭着眼猛然站起来,抓住祭台上的大公鸡,抽下嘴里的匕首,一刀割开了公鸡的脖子,血喷涌而出,塞在公鸡头下的盘子里,将那张纸人全部浸透,纸人在盘子里“扑”的坐了起来。
手术椅上剧烈颤抖的阿正也坐了起来。
眉姑浑身颤抖的转过身去,抓住阿正的头发,用带血的匕首在他喉咙口一划——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像腐烂的液体喷溅在眉姑身上,腥臭的气息爆炸式的胀满整间屋子。
阿正浑身抽搐着,脖子像裂了个口似得涌着血,膨胀的身体一点点干瘪下去,涣散的眼睛在白膜后一点点聚焦……
他听见很多哭声,一开始他以为是芽芽在哭,后来又听见蓝燕恶毒的说要剪掉芽芽的头发打死她。
哭声里就多了芽芽的,芽芽在哭着说:“你不是说不让他们欺负我吗?”
他就像被惊醒一般猛然睁开眼睛,他不能冲进火里去救阿妈她们,因为他还不能死……他答应了要保护芽芽,绝不让文家人欺负她,可文家人都在欺负她……
他不能死。
他的意识在哭声里一点点变清晰,四周一片漆黑,他闻到了剧烈的腥臭味,像是一堆死鱼腐烂的臭味,他恶心的想吐,又听见了蓝燕瑟瑟发抖在旁边哭,念念叨叨着:“妈祖保佑、妈祖保佑……”
多可笑,做了那么多恶事的蓝燕还指望妈祖保佑她。
有人抓住了他的脖子,像是缝线一样他脖子上的皮被扯起来,一针一针,缝了四五针,然后粗糙的手按住他的脖子在一层层的裹布条。
他又听见那个叫眉姑的女人声音,这次她沙哑虚弱了很多,颤抖着说:“来帮忙,替他缠上,快点!”
“来、来了!”蓝燕就慌忙应声。
他在模模糊糊的光里看见了蓝燕,蓝燕满脸冷汗,紧张的在拽着他脖子上的布条。
他这是怎么了?
眉姑突然被抽了骨头似得瘫软下去,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房间里的蜡烛“扑扑”的重新亮了起来。
烛光晃动下,阿正身体恢复正常倒进了手术椅里。
“眉姑!”蓝燕慌忙去地上扶起眉姑,颤抖着说:“多谢眉姑,太谢谢您了,明天我就派人送金条来,等文家的事解决了我们马上给您的保家仙修庙供奉……”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又在这个地方……
脖子痛的要命,阿正动了动脑袋看见了一只断头的公鸡在红色祭台上,下面盛血的盘子里一只纸人在站着。
他再往祭台下看,下面摆着四个盘子,每个盘子里都立着一只血红色的纸人……
※
钟声“铛铛”敲了六下。
房间外就有人敲门,女佣在外问:“林小姐您醒了吗?该起床梳头了。”
林素睁开了眼,听见走廊外来来去去许多的脚步声,像是许多人在忙碌着。
腥味?
她坐起来看见枕头上有一团淡淡的黄印子,像是水弄上去后自己又干了,腥味就是从这里冒出来。
她又扫了一圈床单,发现自己躺过的四周一圈这样的水印。
那东西昨晚围着她转了?
她解开了404的屏蔽,立刻就听见了它的哀嚎:“宿主!昨晚那东西出现了!它一直在您旁边!四周都是它的眼睛……”
“小点声,快吵聋我了。”林素打断它。
404调小了音量,害怕的说:“风扇上都有它的眼睛,可是我又监测不出它的实体,太恐怖了……”
“它绕着我转悠了一晚上?”林素问404,在得到准确的答复后更验证了她的猜想:“可我什么事也没有。”
404愣了一下,“是哦,您……您好像一点事没有。”
那东西可是能直接让前面几位任务者爆体而亡,昨晚还让假的文致远身体发僵,差点也死了。
可它盯了宿主一晚上,宿主一点事没有。
“为什么呢?”林素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问404。
404想了想回答:“会不会是因为它喜欢您?舍不得伤害您?或者是像第一个世界里的柳仙一样,它得等到今天洞房花烛夜才能跟您发生什么?比如让您怀胎,像之前蓝燕那样。”
“之前我也这样想,文家应该是招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借着文家媳妇的肚子把这东西送走,让它去投胎,所以蓝燕求着把我娶过来,就洞房花烛夜,也让那东西进我肚子里。”林素起身先去了浴室里洗漱,边刷牙边和404说:“但昨晚我看见假的文致远阴气过体。”
她问404:“他那个样子像不像你的前几位任务者爆体而亡前的状态?”
404恍然大悟:“一模一样!前几位任务者也是突然间身体不能动,然后迅速膨胀,爆体而亡,只不过比文致远要快好多,几秒钟就死了……”
它还没说完,剧情界面就弹出来,一个新的未解锁剧情点出现——【阴气过体】。
看不到具体剧情,但404立刻就猜到:“这个时候解锁了【阴气过体】是说明您猜对了!昨晚假的文致远就是阴气过体,我前面带的几位任务者也是阴气过体死的吧,她们都在新婚夜被那东西用阴气杀了!”
倒是真长进了。
林素笑笑说:“所以再想想都是阴气过体,为什么那东西要在新婚夜几秒钟就杀了新娘,却没有直接要了假文致远的命?”
林素擦干净脸上的水珠又问:“又是为什么那东西要杀了前几位任务者?可昨晚没动我?”
404彻底迷糊了:“是啊……前几位任务者也是林素这个角色啊,可为什么都被它杀了?它又为什么不杀您呢?”
为啥啊?
“跟您多解锁的剧情有没有关系?”404问:“之前的几位任务者没有解锁前面这些剧情,尤其是【红痣】这个剧情,她们没有红痣,也就是说这段剧情只有您能解锁。”
“只有两种解释,要么是那东西是我的旧相识。”林素说:“要么就是我解锁了这个世界里的隐藏信息、误打误撞掌握了那东西的“弱点”。”
“弱点?”404更听不明白了。
林素却没有继续说,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验证她的猜想。
外面的女佣又敲门,提醒她该梳头换喜服了。
她过去开了门,看见外面站着许多穿红衣服的女佣和一个梳头娘,走廊里挂满了红灯笼,铺上了猩红色的地毯。
今天才是正经的大喜日子。
“致远呢?”她问:“新郎倌要是没好,我跟谁拜堂成亲啊?”
不远处的楼梯口就有人忙回答:“新郎倌这不就来了吗?”
蓝燕拉着一个人从楼梯下走上来。
林素看见了文致远穿着齐整的白色西服,很西式打扮的走过来,脸色很苍白,脖子上缠了一圈纱布,用衬衫的领口遮住了一半。
“芽芽你还好吗?”他看到她,先这样问她。
“人好好站着能有什么不好的?”蓝燕抢先回答,又对林素笑着说:“致远也好好的,你就放心的去梳头换喜服吧,今天可是连都统太太都来了,我们文家大操大办的娶你。”
居然救活了,是那个眉神婆吗?有点东西。
“致远,你的脖子怎么了?”林素伸手想看看他脖子上的伤口。
蓝燕立刻就抓住了她的手,赔着笑脸说:“可碰不得,医生才给他包扎好,得恢复几天,你就别操心了。”又朝女佣使眼色:“伺候芽芽去换喜服啊,别耽误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