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奶奶脸上方有了喜色。
冯初晨听说来了位官家少奶奶,感叹这个时代的人接受新鲜事务还是比较快,比她想象中好多了。
看了住馆卡又暗自叹息。
她们名字一栏写的是季秦氏,陈李氏。
嫁了人的女人,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她去给陈二奶奶把脉。手指一搭上陈二奶奶手腕,陈二奶奶凉得一个激灵。
气道,“这么凉,你生病了还来给产妇检查,就不怕过了病气?”
冯初晨解释道,“不是生病,会施上阴神针的人体温都要凉一些。嗯,情况不错。”
听到“上阴神针”四个字,陈二奶奶又欢喜起来。若孩子生下有病,守着一个好大夫呢。
次日冯初晨起床,紫苏进来禀报道,“季嫂子半夜丑时生下一个闺女,母女平安……”
冯初晨道,“我居然没听到。”
木槿笑道,“我也没听到,只有觉浅的宋嫂子听到了一点点叫声,影响不到街坊。”
冯初晨最怕影响街坊邻居。
她穿上大夫服去了季嫂子病房。
季嫂子头上包了块帕子,正斜倚在床头给孩子喂奶。
她笑道,“这是我第三次生孩子,是生的最轻松的一次。没想到女人还能躺着生产,哎哟哟,享福了……”
极满足的样子。
季大娘端了一碗鸡肉面条走进来,笑着对冯初晨说道,“有一处这样的医馆真不错,产妇放心,家里清静。等我闺女生孩子,也让她来这里生。”
陈二奶奶挺着大肚子来到门口,纳闷道,“冯姑娘的家就住在隔壁,听说你还有个弟弟。那么多产妇在这里生孩子,你就不怕给家里带来污秽,有血光之灾?”
冯初晨又老生常谈,“很多人都有一个误区,觉得产房污秽。我不这么认为,观音娘娘送子的地方,能污秽吗?
“我大姑大半辈子出入产房,不仅没被污秽沾染,还为后人修来福报。”
半夏附和道,“是呢,大姑接生了四千多个乳儿,也就进了四千多次产房。她不仅没给家人带来血光之灾,还为后人修来大福气。少爷的病好了,姑娘开了这么大的医馆。”
季大娘频频点头,“是这个理儿。我昨天看了冯少爷一眼,跟正常孩子一样,小脸白里透红,哪像有宿疾的孩子。”
陈二奶奶若有所思地走了。自己公爹是进士,男人是举人,可他们都说产房不吉利,生怕自己出血多把婆婆克死……
季家为了省钱,母女的状况又不错,晌午季嫂子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出馆了。她男人来接她的时候,还送了医馆十个红鸡蛋。
冯初晨接的高兴,她把红鸡蛋看成前世病人送医院的锦旗,是对医馆最大的褒奖。
季大娘抱着孙女,季家男人扶着媳妇上车,季家公爹赶车,一家人满脸喜气。
窗前陈二奶奶的眸子暗了暗。
那个妇人虽然嫁的小户之家,但得丈夫尊重,公婆疼惜,这个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吧?
自己富贵,可来到医馆这么久,婆家人一个没来看过她。
乳娘猜到她的心思,劝道,“官家和小户人家自是不同,官家规矩多,哪是小门小户能比的……”
正说着,医馆守门婆子过来说道,“陈二奶奶,有人来看你,在东门口候着。”
陈二奶奶嘀咕道,“来了干嘛不进屋……”
丫头扶她来到东门外,看到是丈夫陈二爷和小厮。
陈二爷怕医馆污秽,连门都不愿意进。
陈二奶奶有气不敢发作,轻声道,“二爷,婆婆身体好些了吗?”
“还好。你在这里怎么样?”
陈二奶奶眼圈红了,委屈道,“这里哪有家里好。巴掌大个院子,想走走都没处走,还有外男在院子里出没……吃的也不习惯,只那么几个菜。
“也管得严,不许去医馆外,一日三次检查……”
陈二爷说道,“这也是没法子了。若你实在不喜这里,就住去郊外庄子吧。娘这次凶险,若你在家里生孩子,万一娘真出了什么事,咱们这房担不起。”
陈二奶奶更不愿意住庄子。只得说道,“爷说的是,我还是在这里。虽然有诸多不便,但有冯大夫,孩子安全得多。”
陈二爷脸上有了丝笑意,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衙门忙,还要在娘跟前尽孝,我没有多少时间来看你,想吃什么让人去外面买。发作了赶紧让人回家送信,我来看你。”
陈二奶奶接过银票,陈二爷坐车走了。
望着马车消失在街口,陈二奶奶满心苦涩。
婆子劝道,“二奶奶,二爷说得对,若你在家生,万一老夫人出了什么事,不是你克的也成你克的了。”
下晌申时,冯初晨正坐在诊室看医书,紫苏禀报道,“姑娘,又住来两个产妇,一家姓唐,一家姓曾。”
唐家就住在前一个胡同,家里开了一个干杂铺子。打听到还有五折名额,赶紧把开始发作的产妇送过来。
若没有五折名额,便不会来。
不划算。
王婶去待产室检查后,出来对唐家婆婆和男人说道,“胎儿偏大,胎位不正,产妇第一次生育,很可能难产。必须留一个家属在医馆守着。”
他们知道媳妇肚子大,是第一胎,没想到还胎位不正,都有些担心。
男人去媳妇住的乙一号病房等候,婆婆回家准备吃食。他们家离得近,又抠,不愿意多花钱在医馆吃饭。
曾家是阳和长公主府的下人,端砚对他家男人说,公子的意思是让他媳妇去同济妇幼医馆生孩子。
能讨好主子,又听说了医馆里的各种好,他们非常愿意。当打听到医馆还剩一个五折名额,赶紧把还未发作的媳妇送过来,住在乙二号病房。
冯初晨去给产妇做检查。
她做孕检,只诊脉、摸肚子、听听诊筒,不会检查下身。
唐家媳妇的产道已经打开,可胎儿胎位不正,还纹丝不动。
凭经验就知道这个产妇要遭些罪,今天夜里肯定生不下来,明天晚上能生下就不错了。
给她喝了催产药,王婶又给她顺胎位,痛得唐家媳妇不住惨叫。
怕扰民,把小窗用木板挡住。
虽然还有声音传出,只房子后面能听到一点,影响不到前面的住户。
晚上张稳婆和李稳婆值班,若有急事处理不了,就去隔壁找王稳婆和冯初晨。
夜里唐家媳妇未生下来。
王稳婆又过去忙了一个白天,孩子仍未生下,产妇痛得死去活来。
唐家男人和婆婆急得不行。
晚上,胎位终于顺过来,胎儿也下移了。
但乳儿大,产妇个子矮小,又是头股,顺生困难。
冯初晨同王婶低语几句,王婶就找到唐家母子。
商量道,“我大姐去世前研究出一个法子,就是若胎儿过大或是那处太小,做手术能减轻产妇通苦,生乳儿也会顺利得多。用刀侧切……”
话还没说完,唐婆子满脸惊恐吼道,“做手术,是要切开肚皮取乳儿?”
她一下跳起来,对儿子说道,“这是家黑店,赶紧把你媳妇带走,老婆子去县衙击鼓鸣冤。”
王婶和唐家儿子还没反应过来,唐婆子又变了脸,“王稳婆,若我儿媳妇住馆费全免,你刚才的话我当没听到,否则别怪老婆子不客气。”
还讹上了。
第69章 一点朱砂平全阳
王婶气乐了,摇摇头说道,“唐嫂子,人家背地里都叫你唐母鸡,说你什么便宜都能沾一嘴。之前我不相信,现在才知是真的。
“你想什么呢,我们是正规医馆,我大姐是千婴之母,怎么可能开肚皮取乳儿。我说的是在生乳儿的地方切条小口,那里扩大,乳儿才好生下来。
“只一寸长,比硬生生把那里撕裂强多了。大姐和我家姑娘还研究出疡科缝针的好法子,切口最快五天拆线,慢则七天……”
唐婆子的眼珠咕噜转了一圈,“这么好,不可能吧?”
王婶说道,“是真的。我家姑娘说了,若你们愿意侧切,住馆费全免,只需出馆后把侧切好处说给别人听即可。”
唐婆子听说真的能住馆费全免,精瘦的老脸一下神彩起来,一拍大腿道,“好,我同意。”
男人问道,“喝麻沸散吗?”
王婶道,“不能喝,人睡着了怎么生娃?”
男人心疼媳妇,不愿意,“不行,太痛了……”
唐婆子气得打了儿子几巴掌,“你个不知节俭的软蛋,家里的钱儿不是大风刮来的,就这么宝贝你媳妇?
“你媳妇皮糙肉厚,切道小口有甚干系,当她是千金小姐呢……你给老娘滚,带着你媳妇一起滚,滚。”
男人赶紧道,“娘,我又没说不同意。”大黑脸扭成包子,心疼道,“那么痛,人怎么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