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初晨看了一下,私塾学多为七八岁至十五六的少年,居然还有一个蓄须的中年人。
孙先生的学生都是启蒙,若考上童生就会另觅良师。说明这个人连童生都不是,这么大年纪还学什么呀。
冯初晨暗诽,古代某些观念奇葩,成年人不想着养家,跟几岁小儿一起学习。偏偏许多人还支持,认为他志向高远。
午时初姚家人来了,连姚二嫂都抱着两个月大的奶娃娃来了。
他们送了自家烧制的细瓷、粗瓷碗碟各一套,茶碗各一套,还专门买了两架一扇屏风。一个是五子登科,一个是寒雪傲梅,分别送与姐弟二人。
姚氏窑场烧制了一千个细瓷大茶罐,拿去茶楼卖了个好价钱,又签定了几笔大生意。
名声比之前盛多了。
众人转了一圈宅子,又进侧门去隔壁宅子看了一圈。
姚老丈夸奖道,“晨丫头能干,质娘可以放心了。”
晌饭大多素菜,去酒楼买了几个招待客人的肉菜,还沽了一坛好酒。
一家人玩到申时初才走。
冯初晨又送了一匹温府送的料子做回礼。
月末冯不疾休沐,姐弟二人带了两筐新鲜菜蔬和一包治雀斑的秘药去了胡府。
胡家人才知道他们搬家了。
胡夫人埋怨道,“你们也没说一声,下个休沐让悠鸣夫妇带着孩子们去新宅恭贺。”
冯初晨笑道,“你们忙,怎么好打扰。”
胡大奶奶脸上的雀斑好多了,绝大部分变淡,之前比较淡的完全消失。
人也白皙秀美多了。
冯初晨道,“看情形,只能变淡,不可能完全消除。是药三分毒,再吃一个月就不要吃了。”
胡夫人说道,“这已经非常好了。身体要紧,老大媳妇要听话。”
胡大奶奶笑道,“好,听婆婆的,听冯姑娘的,这比我之前想的好太多。”
四月初十,胡悠鸣夫妇带着妹妹胡悠嘉及儿子闺女去北安坊的冯宅恭贺乔迁之喜,送上两个半人高的大青花瓷花瓶做贺礼。
玩到下晌申时末才走。
京兆府少尹家眷来家里串门子,冯家当然不会低调。
胡家人走后,芍药和半夏各抓了一把瓜子几颗糖果去跟邻居家的小娘子炫耀了一番。
邻居们没想到,从乡下来的孤儿孤女,除了死去的冯医婆,还有这个倚仗。某些人的想法也压了下去,不敢招惹这家人。
第60章 考上
住在北安坊,找王婶接生的人家比乡下还多,大多城里的,少部分城郊的。
由于京城住宅密集,距离不远,王婶比住乡下时要轻松一些。
她不敢再带芍药去接生。芍药被多个产妇提意见,说她手重,掐得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这让芍药十分郁闷,不得不掐掉当稳婆多挣钱的愿望。
她又立下另一个宏愿,要当比半夏还优秀的丫头,把姑娘和小少爷服侍好,把家打理好。
她还有一个发现,姑娘喜欢花,她必须把花侍弄得最好。医术她比不上半夏,总要有一样比半夏强……
冯初晨也忙碌,她出诊会带半夏去。除了上阴神针,其它医术都手把手教她。
自从推行冯氏噎克立法以来,光京城救下的孩子就有三人,这种法子也被广泛接受。
冯医婆传人冯小大夫在京城名声鹊起。
三至四月间,请冯初晨上门诊病的有十二家,都是京城的有钱人家。家里产妇难产,又确认乳儿有危险,请她去产房外候着施上阴神针。
冯初晨不是正规大夫,没有明码标价,也没有责任必须治病。怕她不去,给的出诊费都很高,一至五两银子银子不等,无意中也把冯初晨的价格哄抬起来。
贫穷人家几乎不找冯初晨,不确定乳儿是否需要施神针,高价诊费请个不一定需要的人不值当。在有些人看来,五两银子别说出诊费,就是施神针都不愿意。
冯初晨还真用上阴神针救下一个乳儿,止血针救下两个产妇。
那十二家的诊费、神针费、治疗费及赏银,一共挣了一百一十二两银子,还有两斤茶叶几块绸缎。
通过学习和实践,再结合前世经验,冯初晨已经解决了冯医婆手札里的几个难点,妇科和儿科方面的医术比前世突飞猛进。
还有一些难点会继续探索,包括深化上阴神针……
王婶接下的死儿,或者冯初晨看到的死儿,家人愿意埋去青苇荡的,冯初晨和王婶都会带着大头把死儿埋去青苇荡。然后,二人会在老宅住一天,摘些新鲜菜蔬回城。
冯初晨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日子过得快乐充实。除了去看病,抓紧时间学习,想想医馆规划,唯二的乐趣就是逗逗小正太和种种花草。
小院被她和芍药拾掇得花团锦簇,像美丽的小花园,似乎来她家的蝴蝶和蜻蜓都比别家多。
青中泛黄的杏子也快成熟了。
冯不疾的生活也非常充实,不止学习文化课和简单的医书,还要抽时间带着大头去宅子后面遛弯慢跑,跟邻居家的几个孩子也玩得非常好。
小家伙有冯医婆的聪明坚韧和善良,也有冯医婆没有的圆滑与世故。
冯初晨乐于看到他的这种成长,也有意往这方面引导。
再快乐豁达一些就更好了。
除了有几家邻居爱私下议论冯初晨的“丑事”,前两个胡同的一家总想把冯初晨说给自家在蜜饯铺子当掌柜的鳏夫儿子让人闹心,一家人过得还算平安喜乐。
四月二十八早上,旭日东升,风和日丽,初夏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了。
这天太医院开始考试。
冯不疾一定要请假送姐姐去考场。
说辞是,“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是姐姐的主心骨。我不去,姐姐会心慌。”
这个理由冯初晨无法拒绝,让他和半夏陪着去。
小家伙穿的非常正式,崭新棕色小长袍,小揪揪上系了蓝色宽绸带。他现在在孝期,否则一定会穿大红。
冯初晨穿的很低调,绿色半旧衣裙。
冯不疾不愿意,“穿好些,旗开得胜。”
冯初晨解释道,“那些谣言还没散呢,太高调容易引人注目。”
这个时代医学考试的考生由四个群体组成。
一个是在太医院学习了三至五年的实习大夫,这些人大多来自杏林之人,是考生里的主体。
二个是宫里学医三年以上的宫女,考过便是女医。
三个是医馆学徒,学习五至七年后由医馆举荐。这个群体大多出自杏林之家。
四个是冯初晨这种,自学成才,有特殊本事,经知名大夫或医馆举荐。这个群体里若有女子,大多希望考过之后进宫当女医。
虽然女医必须二十五岁以后嫁人,但可以提前定亲,还有休沐日。她们比宫女好找夫家,许多杏林子弟、商人子弟及世家旁枝都喜欢找这样的人。
不仅有本事,与贵人相熟,还知道宫里或大宅里的许多事。
京城以外,由驻行省的太医院外派机构组织考试,主考群体是上述的后两个。
医学考试两年一次,分为方脉科和疡科,也就是前世的大内科和大外科。还有一个针科,这一科所有考生都要考。
考试内容,方脉科以《素问》《难以》为大经,以《诸病源候论》《眼科龙树论》等为小经,针科和疡科以《脉经》《针灸三经》为主。
考试时间都为一天,晌饭在号里吃。
今天考方脉科,后日考疡科,大后天针科。
有考生报两科的,有三科都报的。
冯初晨报的是方脉科和针科,两年后再报疡科。
考试结果分为甲乙丙丁四等。
甲等第一名授予医学博士,可以去太医院当御医或从事管理。
乙等第二名至第十名,可以进太医院,也可以去民间医馆当大夫。
丙等第十一名及以后,名额不限,可以去民间医馆当大夫。
丁等为不及格,需要重新学习再考。
女子取得丙等以上便可当女医或大夫。目前为止,女子在这种考试中最好的成绩是三十几年前的蔡女医和周女医,为乙等第六名、丙等第十二名。
京兆府管辖的十二个附郭县,考生总共一百二十人。其中八个女性,就是冯初晨,五个宫女,两个与冯初晨一样自学成才的女子。
门口站着八个衙役和两个禁婆,衙役负责搜男人,禁婆负责搜女人。
他们都是刑部的。
禁婆搜身冯初晨时,眼神格外不一样,不仅有好奇,还有轻慢,下手也要重一些。
这就是那个发明冯式噎立克法,还用这个法子为上官公子施救的姑娘?
在她们看来,一个姑娘用这种法子去救男人,不管打没打那个不要脸的主意,都是下贱。
冯初晨非常不喜欢这个眼神,也只能装作没看出来。若不是要进去考试,一定会用石子把她们射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