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冯初晨和冯不疾大手牵小手在庭院里散步说话。
晚风微凉,夜空如洗。
月色下树影婆娑,一长一短两个影子移动着。
街坊们的说笑声不时传来。
冯初晨小声说了温家的试探,只是隐瞒下了温舒的病情。她之所以说,是为了让冯不疾看到人性的自私和狭隘。
她明明救了温家未来女婿,之前还救了温家孙子及给大儿媳妇治了病,他们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她真有那个心思,温家一定会想办法收拾她。
不过,温舒的病她还是要尽量治。不仅因为她答应了温家,也因为她知道了温舒的这个秘密,若治不好她不好脱身。
这件事一了,离他们远远的。
冯不疾站下,抬头望着姐姐说道,“姐,以后做事要动脑子。看看,你只是想救命,却多了这么多事”
眸子如天上的星星,璀璨明亮,又深沉得像个小大人。
冯初晨的心柔得像落下的月光,小小的人儿是如此担忧自己,还懂得忒多。
她真诚说道,“听弟弟的,要多动脑子。”
冯不疾满意地点点头,“听王婶说,女子不到走投无路还是嫁人好。姐姐不要气馁,过两年说亲,会找到好人家。”
“嗯,我也这么觉得。”
冯初晨痛快答应,想着这两年兴许耳畔能清静一些。
次日清晨,冯初晨几人早早起床,吃了早饭,李大叔赶着牛车来接人。
李大叔住前一个胡同,靠拉车挣钱。
今天要搬八盆盆栽回老宅,王婶昨天晚上就去雇了这辆稍大的牛车。
李大叔三十几岁,看冯初晨的眼里多了几分内容,掩都掩不住。
他是车夫,消息更加灵通,应该是听说那件事了。
冯初晨心里气恼,面上装作没看出来。
老宅门口依旧热闹非凡。
冯初晨打了招呼直接回家,冯不疾停下跟工匠们说笑。
他还给每位工匠送了两块点心,“这是我们在宝和斋买的,甜得紧。”
工匠们笑着谢过,都没舍得往嘴里送,而是带回家给父母或儿女吃。
把盆栽放在院子里,又把一棵桂花树树苗和几棵梅花树苗种下地,两盆迎春花开得正艳,光秃秃的庭院瞬间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冯初晨想着,大姑一定喜欢家里的这个变化。
她让王婶去一趟赵里正家,送一包点心的同时,说说想把院子周围的两亩地买下。
以后有钱了要把院子扩扩。
这里是大姑、爹娘和她及弟弟永远的老家,必须建好。
听说冯初晨想扩院子,赵里正很是高兴,连连允诺。
夜色如墨,白马村寂静无声。
突然,冯家院门被拍得啪啪作响,大头扯着嗓门叫起来。
大头个儿大,叫声粗犷,听着很是瘆人。
村民们不用猜也知道,定是谁家产妇生孩子,请王稳婆去接生。
王婶跑出去,隔着院门问道,“谁?”
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王婶,我是小洼村的刘二狗,是郭大妮的邻居。我媳妇从昨天早上生到现在生不出来,看着人快死了,请你去帮忙。”
“哦,你等等。”
王婶又大声喊道,“芍药起床,跟我去接生。”
芍药跟刘二狗是一个村的,非常熟悉,赶紧爬了起来。
因为是半夜,又要走山路,他们把大头也带上了。
半夏起来,等她们走后再把院门插上。
次日上午,冯初晨在小屋里捣药。
她给胡大奶奶开了调理内分泌的药方,另要加服消除色素及美白的药。
把药材碾成粉末,不让人看出成分。
午时初,院门响起来。
冯不疾撒丫跑出去开门。
他打开门,先作了个揖,就扯着嗓子叫道,“姐姐,阳和长公主府的郭大人来了。”
郭大人是阳和长公主府的属官家令,之前来家里祭拜过冯医婆,冯家几人都认识他。
郭大人带着一个手抱拂尘的太监走进来,没进屋,而是在院子里站定。
冯初晨迎出门曲膝笑道,“郭大人。”
郭家令拱拱手笑道,“谢谢冯姑娘救了我家公子。”又指指身旁的太监说道,“这位是长公主殿下身边的李公公。”
冯初晨又曲膝笑道,“李公公。”
李公公上前一步,高声说道,“阳和长公主殿下口谕。”
冯初晨姐弟二人和半夏赶紧跪下。
李公公唱道,“冯姑娘医术精湛,宅心仁厚,不愧千婴之母之传人。在本宫之子身处危难时,极时出手相救,本宫铭记于心。
“今赏尔锦缎首饰若干,望尔继承冯大夫遗志,多多行善救人,再接再励,合家如意。”
冯初晨和冯不孝齐声说道,“谢长公主殿下。”
冯不疾的声音比冯初晨还大。
他激动啊。得阳和长公主看重,有此表彰和财物,姐姐不用等几年也能嫁个好人家了。
冯初晨也高兴,如此,总能消除一些坏影响。
几个婆子抱着八匹罗缎和四个锦盒走进来,冯初晨带她们去东屋,放在炕上。
冯不疾把郭家令和李公公请去正房落坐。
郭家令和李公公分别坐于八仙桌两旁,冯初晨姐弟分坐左右两旁的椅子上。
半夏上茶后退下,请抬赏赐的婆子去厢房歇息喝茶。
郭家令笑道,“长公主殿下和驸马爷听说二爷出事经过,着实惊了一大跳。还好遇到冯姑娘,让我家二爷有惊无险,安然无恙。”
冯初晨说道,“那是我无意中研究出来的法子。对卡住喉咙不能呼吸的人,拍打背部作用不大。最好的施救法子是胳膊环抱病人,拳头放在病人肚脐之上,
“形成合围之势,猛列撞击上腹部。两肺下部被压迫,腹部再被冲击,产生向上的压力,从而驱使肺部残留气体形成一股气流。这股带有冲击性、方向性的气流长驱直入于息道,
“就能将堵住息道的食物硬块冲击出来。当然,也可以让病人躺下施救,但躺下的救治率要远低于病人站立前倾的救治率。为了尽可能施救,我只得让上官公子站立前倾。”
“气管”古人叫“息道”或“气道”。
她边说边比划,把海姆立克急救法的原理说得明明白白。
让他们知道,再传出去。
郭家令和李公公听得似懂非懂,却也明白了一点。
这个姿势能形成合围之势,对内产生气体,里应外合更容易把异物冲击出来。而不像有些人说的,冯姑娘用如此不雅的动作救人,是为了赖上自家公子。
郭家令笑道,“冯姑娘大才,连这么好的法子都能想出来。”
李公公笑道,“哎哟哟,冯姑娘小小年纪真不简单。长公主殿下和驸马爷让咱家代问一声,冯姑娘有何需求尽管提出来。”
冯初晨说道,“上官公子已经给了我一笔不菲的诊费,今天长公主殿下又赏赐这么多东西,已经很多了,我别无他求。”
郭家令和李公公的脸色都是一松。
若冯姑娘提出自己不好嫁人,想挟恩以报,还得多费些口水好好安抚。
李公公说道,“长公主殿下还说,以后请冯姑娘和冯小哥儿无事去长公主殿下跟前说说话儿。”
冯初晨感谢长公主的爱民如子。
这种客气话听听就好。
郭家令又道,“驸马爷让本官代问一句,冯姑娘是否愿意把那种救人法子教给太医院,救更多的人。若愿意,会让太医院官员上门请教。若不愿意,当本官没说。”
冯初晨已经把原理和方法给他们说了,怎么可能不愿意跟太医院说。
上官驸马出的这个主意,不仅能救更多的人,也最大限度挽救了她受损的名声。
冯初晨已经听说过上官驸马,名字上官云起,承袭卫安侯。据说长相俊逸,文武双全,与阳和长公主琴瑟合鸣,颇得皇上欣赏和太后娘娘喜爱。
上官家前朝就是世家,先人追随大炎朝开国皇帝打下江山。上官家还出美人,前朝出过驸马皇妃,本朝又出了位驸马。
上官云起,上官如玉,听听这些名字就够美的了。
冯初晨说道,“我愿意。医者最大的愿望就是发大慈恻隐之心,普救含灵之苦。”
郭家令眼里闪过欣赏,拱手说道,“冯姑娘跟冯大夫一样怀仁慈之心,乃杏林楷模。”又道,“太医院不会白要方子,还会给予一定奖赏。”
二人起身告辞。
冯初晨姐弟送出门口,看到不远处有许多村民站着看热闹。
院子里说话声大,被建牌坊的师傅们听到。他们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公主来了口谕,还看到抬进许多好东西,便传了出去。
几辆马车驶远,赵员外、赵里正及一群村民跑上前来。
“晨丫头,不疾小子,那些人是公主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