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是太监，但那尖叫声分明是姑娘家的，不是小太监的嗓门。他仔细一看，一张娇艳的脸正仰面望着他，眸子里还带着受惊后的水光，小脸红得如三月桃花。
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张脸——二公主，水娆福。
旁边那个“小太监”失声叫道，“二公主！”
声音大得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个小太监是二公主扮的。
“公、公主殿下……”孙承宇慌忙要松手。
水娆福却像被吓软了腿，整个人挂在他臂弯里，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声音带着哭腔，“老鼠……我怕……”
第248章 必须尚
孙承宇低头一看，地上果然有一只小灰鼠，半死不活，正歪歪扭扭抖着身子向草地里爬。
他只好伸手虚扶住二公主的腰，温声说道，“殿下莫怕，老鼠已经跑了。”
水娆福这才“缓过神来”，从他怀里挣脱，脸颊绯红，垂着眼不敢看他。
旁边几个卫兵早已识趣地转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忍着笑。
原来二公主穿着太监衣裳，“正好”路过，“正好”有只快死了的老鼠落下在她脚面，她“正好”吓得扑进了孙将军怀里。
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末将冒犯了。”孙承宇退后一步，抱拳躬身。
水娆福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不是有意冲撞将军的……”
说完，她忽然转身，拉着小蝶就往回走，步履匆匆。
孙承宇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旁边的卫兵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孙将军，您这是走了什么运？走路都有人往你怀里扑，还是公主。”
孙承宇瞪了他一眼，又扫了一圈其余几个憋着笑的卫兵，心里一团乱麻。
原先说好的是永安公主——太子的胞妹，嫡公主，神医，有十几万两银子的赏赐，祖母和父亲都满意得不得了。
可这位二公主半路杀出来，横插一脚。而且，一看她就是故意的。
二公主任性、跋扈，薛贵妃死了，薛家倒台了，虽说还有个薛太后，可薛太后对二公主似乎谈不上有多么喜欢。
无论怎么比，二公主都差永安公主远矣。
但如今出了这件事，又有这么多人看见。若不及时处置，传出去就是“轻薄公主”的罪名，轻则丢官，重则掉脑袋。
孙承宇不敢再想，匆匆丢下一句，“闭好你们的嘴。继续巡视，我有要事请假回府。”
便转身疾步离去。
跑出数十步，迎面撞上正站在一棵树下看风景的明山月。明山月满眼的兴味盎然，一惯阴郁的唇角居然挂着笑。
孙承宇脚步一顿，抱了抱拳，什么也没说，侧身绕过，匆匆远去。
明山月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随即甩开大步，朝那队卫兵走去。
“方才那个小太监，怎的往孙将军怀里扑？”他站定，目光从几个卫兵脸上扫过。
几个卫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硬着头皮答道，“回明大人，是……是有一只老鼠跳上了小太监的脚，他吓着了。”
明山月“哦”了一声，语气淡然，“本官怎么隐约听见，有人喊那小太监‘二公主’？”
几个卫兵脸色骤变。
沉默片刻，另一个卫兵低声道，“回明大人，那个小太监……好像真是二公主殿下。”
明山月的脸沉了下来，“你们在宫里当差，职责就是巡视，护卫宫里的主子。如今出了这等大事，不往上禀报，还自顾自地在这里傻站着，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卫兵们吓得齐齐躬身，声音发紧，“孙将军自会禀报程将军。”
“他若不禀报呢？他犯了事，你们就是窝藏罪和渎职罪。”明山月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飞鹰卫副指挥使给他们扣上这个罪名，几名卫兵吓得脸都白了。
连连摇头，“我们可不想窝藏他。”
明山月冷脸指着两个卫兵说道，“你们两个，现在就去程将军那里，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说清楚。若迟了半刻，出了什么岔子，别怪本官没有提醒。”
说完，他转身走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若是之前，他大可亲自去皇上面前禀报，再夸大两分。可现在皇上正在抓他的错处，他可不愿意凑上去找骂。
那两个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宁可得罪孙承宇，也不愿意得罪明山月。不敢耽搁，连跑带颠地往程将军的值房赶去。
孙侯爷还未下衙，孙老夫人的屋里，老夫人正和孙夫人、孙大奶奶等一屋子女眷孩子说笑。
孙承宇满头大汗地闯了进去，沉着脸说道，“你们都出去。”
孙大奶奶对这个小叔子又恨又怕，赶紧带着一双儿女和三个小姑匆匆退下，屋里只剩下孙老夫人和孙夫人。
孙承宇本不想让孙夫人听见，可她是继母，她不出去，他也不好硬往外赶。只得硬着头皮，压低声音把二公主扑进他怀里的事说了一遍。
孙夫人听了，酸溜溜地来了一句，“二爷好大的魅力，两位公主争着抢着往二爷怀里扑。”
孙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她才赶紧改口，做出一脸担忧状，“儿媳的意思是，两位公主都对二爷有意，这可如何是好？”
孙老夫人没有理她，沉着脸对孙承宇说道，“永安公主是有本事的神医，还是太子的妹妹。而这位二公主，是个只会闯祸的祖宗，连这种没脸皮的事都做得出来，胆子忒太大了些。尚了这个主儿，咱们孙家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孙夫人眼珠一转，心里暗乐。若尚了永安公主，这位继子就彻底偏向了媳妇那里，往后不会再把她放在眼里。可若尚了二公主，就二公主那性子，到时候他还会想起自己的好。
她一脸忧虑，“婆婆，这件事让那么多人看见，难免会传扬出去。若咱们装做不知道，还想着求娶永安公主，怕是会惹皇上和太后娘娘不高兴。
“人家金枝玉叶都主动投怀送报来了，咱们不接，岂不是不识抬举？再者，二公主明显是故意的，到时闹起来也不一定。”
孙承宇气道，“不用她闹，明山月也看到了。他是陛下的爪牙，肯定会告诉陛下。”
正说着，孙侯爷下衙回来。
他听了事情的经过，指着孙承宇骂道，“走路也不看着些，光天化日就被一个女人设计进去。蠢货！”
孙承宇苦着脸道，“祖母，爹，能不能想个法子？我不想尚二公主，她脾气不好，尚了她，等于抬回一个祖宗。不仅我的日子不好过，你们也同样不好过……”
第249章 蠢货
孙侯爷冷笑一声，“还轮得到你想尚哪位公主？”
他转向孙老夫人，语气稍稍放缓，“母亲，是祸躲不过。现在，圣上和太后娘娘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明日一早，您赶紧递帖子去慈宁宫，请太后娘娘定夺。不管她定下哪位公主，咱们孙家都得接着。”
他快气死了，明明太后娘娘说好了是永安公主，二公主却来了这一手。
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不想尚也得尚。
孙承宇垂头尚气，暗骂了一百遍“不要脸”。
晚饭后，孙承宇用大手揉着一侧的脸，给孙大夫人使了个眼色。之前想把这个老女人甩了，而现在，玩玩也成。
孙大夫人眼里闪过一瞬的兴奋，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
天色已经黑透，漫天繁星璀璨。
水娆福站在窗边兴奋着。没想到计划如此顺利，出了这件事，孙郎必须尚她。
秦连站在一旁，躬着身，心里比黄连还苦。
突然，慈宁宫的华嬷嬷来了。
华嬷嬷是专门管规矩的，不说太监和宫女怕她，就是公主和低级嫔妃都怕她。
华嬷嬷沉脸道，“皇上和太后娘娘请二公主去慈宁宫，秦公公和戚嬷嬷、下晌与二公主去外廷的宫女一起去。”
连皇上都知道了？
二公主才有些害怕起来，却不得不起身去慈宁宫。
戚嬷嬷是二公主的教养嬷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见秦连和小蝶身子抖起来，猜出二公主闯了什么祸事。
哭道，“公主啊，您又做了什么？”
水娆福冷哼一声，“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有什么好哭的。”
慈宁宫里，灯火通明。建章帝坐在上首，面色沉沉。薛太后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手里不停地转着佛珠。
华嬷嬷把水娆福同几个下人带了进来。
水娆福硬着头皮走上前，屈膝行礼，“父皇，皇祖母。”
几个奴才跪下磕头。
建章帝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心里发慌，“今日你穿着太监的衣裳，去了外廷？”
水娆福没敢吭声，只咬着嘴唇点点头。
建章帝又道，“还扑进了孙承宇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