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走过来,把还沾着血渍的乳儿放在冯初晨弯曲的胳膊上。
冯初晨左胳膊托住乳儿的头,左手托住乳儿臀部。右手拿起王婶手里帕子上的一根银针扎进乳儿百会,再拿起一根针扎进跳环,第三根针扎进膻中。
然后开始慢慢扭动银针,注入真气……
一息,两息,半刻钟过去……
冯初晨已经忘了紧张,忘了屋里还有这么多注视她的人。汗珠一滴滴从前额滚落下来,背上的衣裳被汗水浸透。
王婶用帕子轻轻给冯初晨擦去额上和脸颊流下的汗。
香燃尽的一刹那,冯初晨耳畔突然响起两声奶唧唧的笑。
笑声软软糯糯,娇娇嫩嫩,把冯初晨的心都软化了。
她手里的乳儿动了一下,小肚皮有了起伏。
一个稳婆惊喜道,“小少爷有呼吸了。”
温夫人哭出了声,“真的呢,活过来了。”
斜躺在床上,拚着最后一点力气看着儿子的温二奶奶轻声说道,“活了,娘的儿子活了……”
然后倒在床上晕死过去。
冯初晨把三根银针依次取下交给王婶,用手指把小香炉里的香灰拈起来,分别涂抹在刚才扎针的三个穴道上。
乳儿大声啼哭起来。
“哇~~哇~~哇~~”
声音如天籁般悦耳。
冯初晨愣愣看着大哭的婴儿,极是不可思议。
这就活了?
真的活了!
刚才是谁在笑?
也太神奇了!
多么幸运,她也有机缘!
稳婆刚从她手里抱走乳儿,冯初晨便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
王婶一把扶住了她。
温夫人说道,“冯姑娘定是累坏了,快请去东厢歇息。”
一个婆子领她们走出产房,冯初晨脸色苍白,浑身无力,双脚犹如踩在棉花上。
温二爷喜不自禁,向冯初晨抱拳笑道,“冯姑娘辛苦了。”
屋里又传来稳婆的大嗓门,“小少爷六斤四两,漂亮得紧。”
守在院子里的丫头婆子都齐声笑道,“恭喜二爷喜得贵子。”
温二爷哈哈笑道,“有赏,都有赏。”
进了对面东厢房,婆子问道,“冯姑娘需要沐浴吗?”
怎么好在别人家沐浴。
冯初晨虚弱道,“不用,端盆温水来即可。”
用帕子擦了汗,又吃了一碗鸡蛋面条,冯初晨上床歇息。
身体极其疲倦,可就是睡不着。
兴奋的。
她能点燃此生香,能施上阴神针,说明她也有机缘。
到底是什么机缘呢?
机缘包括人与人之间的缘,比如爱情、亲情、友情,甚至是一面之缘。
又有与事或者物之间的缘,比如相遇或者和某种事物有关联。这个概念太广义,说不清道不明,又具偶然性……
冯初晨没有办法找出自己与此生香的机缘,但大姑和原主跟此生香有缘。
除了原主这个桥梁,她和大姑之间也没有任何关联和际遇。
只能找找她和原主、原主和大姑之间有什么缘。
比如她和原主,长的相似,名字同音。
原主和大姑有什么缘分呢?长得不像,没有血缘。若是收养缘分,大姑还收养了王婶和半夏。冯家有那么多女孩跟大姑是血亲,缘份更近……
大姑却说只有原主有缘。
哦,古人讲究生辰八字。
她前世生于农历七月十五,大姑的生辰也是七月十五。
可原主却生于八月初六。
如此,生辰不可能是机缘……
前世水出尘因为这个生日,那个男人把妈妈的自杀扣在她身上,说是她不吉利,才造成妈妈的死。
却不说他在妈妈怀孕期间出轨,那个女人闹到家里,妈妈得了产后抑郁症跳楼自杀。
因为那个女人生了个儿子,奶奶偏心那一家三口,也把妈妈的自杀说成是水出尘不祥。
好在爷爷一直心疼她,让她前世不至于太过沧桑……
冯初晨觉得,她与大姑的机缘一定是通过原主建立起来的。至于原主和大姑的特殊机缘,实在猜不出来。
一直想到后半夜,冯初晨才迷迷糊糊睡着。
醒来时,已经天色大亮。
王婶坐在一旁看着她。
见她睁开眼睛,笑道,“姑娘醒了,疲惫是正常,这些天要好好补补,也不能练太极拳。”
冯初晨坐起来,浑身酸软无力,感觉非常累。
她问道,“孩子和产妇怎么样了?”
第35章 阿玄
王婶眉开眼笑,低声说道,“母子两个都很好。听这里的丫头说,温大奶奶之前只生了一位小姐,这是府里第一个少爷,温伯爷、温夫人、温二爷都高兴得紧。
“昨天姑娘睡着后,温夫人把我叫过去,夸了姑娘半天呢。又问姑娘是不是也能治血崩,坊间传说是不是真的。
“我说是真的……呵呵,温夫人直夸姑娘能干,还赏了我四颗银锞子……”
冯初晨穿上衣裳。衣裳上的汗渍干了,皱巴巴的,汗味很大,非常不舒服。
以后有这样的事,要多带套衣裳。
外面的丫头听到动静,端来铜盆,洗漱完后,丫头又端上早饭。
鸡蛋、小笼包、水蒸饺、鸡汤、菜粥,摆了一桌子。
丫头笑道,“我们夫人说冯姑娘昨天辛苦了,让小厨房专门熬了一碗参汤。”
吃完饭,一个漂亮丫头走进来笑道,“我家夫人请冯姑娘过去一叙。”
王婶扶着冯初晨跟着丫头去了对面的西厢。
西厢南屋是产房,温二奶奶已经被抬去北屋,还在歇息。
厅屋里,不仅温夫人和温二爷在,还多了一个大肚子的少妇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冯初晨已经听说,温大爷、温二爷、温四姑娘是嫡出,为温夫人所生。其他子女都是庶出,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已经出嫁。
少妇就应该是温大奶奶。
姑娘应该是温四姑娘,当年大姑接下的孩子。她长得小巧玲珑,非常貌美。不像武将家的姑娘,有一种江南姑娘的秀丽娇俏。
冯初晨也喜欢看美人,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温四姑娘也好奇地看了几眼冯初晨,还笑了笑。
冯初晨给他们曲膝行了礼,“温夫人,温二爷,温大奶奶,温四姑娘。”
温夫人今天才有心情仔细打量冯初晨。
小姑娘十四五岁,虽然满脸倦色,皮肤偏黑,衣裳皱巴,但五官清丽,气质优雅大气,眼波从容淡然,还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别样气韵。
不愧是冯医婆的传人,不像乡下丫头……何止不像乡下丫头,许多贵女都没有这个气度。
温夫人收起心思笑道,“到底是冯医婆的后人,很有一番气度……请坐。”
一般大夫在这种人家是没有座位的。
丫头端来一个锦凳放在温四姑娘下首,又倒了一盅茶放在几上。
冯初晨道了谢,坐下。
王婶站在她身后。
温夫人又笑道,“没想到冯姑娘小小年纪,医术居然这么好,会施上阴神针。菩萨保佑,冯医婆把这项绝技传了下来,多少乳儿将受益。”
冯医婆的死让上阴神针更显高大上和弥足珍贵。
本以为绝顶医术已经消失,这种神针又奇迹般地延续下来。从极度失望到有了希望,狂喜呀。
温大奶奶拍着马屁,“菩萨还保佑侄子有这个好福气,能让此生香点燃。多少乳儿命悬一线,可此生香不燃,大夫会施神针也无法。”
温夫人笑得开怀,自己孙子的确有大福。
温二爷笑道,“圣上金口御言冯医婆是千婴之母,她当之无愧。”
好话都被他们说了,冯初晨不知该如何接话,只笑了笑。
温夫人比了一下手势,一个拿着一个托盘和一个抱着两匹绸子的丫头走过来。
托盘上放着一张银票。
温夫人说道,“八十两是上阴神针的诊金,两匹绸子冯姑娘拿回去做衣裳。”
冯初晨道了谢,王婶接过。
奶娘抱着乳儿从北屋出来。
温夫人说道,“请冯姑娘再看看孩子。”
冯初晨接过。
乳儿包在红色包被里,头和双手露在外面。他刚吃完奶,睁着澄澈的眼睛静静看着冯初晨。
小嘴一张,吐出一个奶泡泡。
冯初晨又想起耳畔那个奶唧唧的声音,眼眸溢满温柔。
嘴角含笑夸道,“小少爷真俊。”
掰开孩子的小嘴看了看,又把了一下脉。
抬头说道,“小少爷很健康。听我大姑说,凡是施了上阴神针的乳儿,身体都比一般乳儿强壮一些,十岁前生病的基率小得多。”
十岁是个坎儿,孩子活过十岁免疫力就要强得多,成活率也要高一些。
温夫人笑容更甚,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