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和长公主笑道,“今儿个皇兄要来陪母后吃晌饭,儿臣豁出脸面替饶福求个情,皇兄还能不答应?”
薛太后假意嗔了她一眼,“就你宠着她。”
阳和长公主拉了拉太后的袖子,撒娇道,“她既是儿臣的侄女,又是儿臣的外甥女,儿臣不宠她宠谁?”
上官如玉十分不赞成母亲的做法。她在家没少说水娆福任性霸道,可为了讨外祖母欢心,还要违心地替水娆福求情。
薛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心道,这么多后人,最让她省心的就是这个闺女。
阳和长公主又笑问,“母后,孙二公子的事,您是想说给永安,还是说给娆福?”
薛太后说道,“人嘛,谁没点私心?娆福再不争气,跟哀家、跟你的血脉总归更近些。从心里说,那么好的后生,哀家更想留给她。”
她叹了口气,眉心拧得更紧,“小孙将军二十岁还未定亲,可见他家挑得紧。娆福那性子,任性,暴躁,没有城府,结亲不是结仇。若孙家愿意,哀家自然想把福儿说给他。
“若孙家有所犹豫,那便说给永安。永安是个可怜孩子,那么好的男儿,总不能便宜了别家。”
夏嬷嬷在一旁笑着奉承,“老奴可没瞧见太后娘娘有什么私心。您对几位孙儿孙女,一样疼、一样护。”
上官如玉气得又翻了一下眼皮,不服气道,“孙承宇哪里那么好了?”
薛太后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前额,宠溺地笑道,“那孩子论模样比不上你,论前程和武功比不上山月。但他样样都好,这点就难得了。虽说行二,倘若尚了公主,世子之位是稳稳的了。”
第219章 王八对绿豆
薛太后又拉着闺女的手,语重心长说道,“你呀,不只是韫儿和娆福的姑母和姨母,也是永安的姑母,要对他们一视同仁。将来哀家和皇上都不在了,你能帮他们三人一把便帮一把。”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透着两分哀戚,“太子因为晥儿的事,连哀家都怨上了,更恨毒了薛清合和薛家,哀家怕那两个孩子将来受大委屈。
“都怪薛清合那个祸害,不听哀家一再劝告,害了自己,也害了一双儿女和整个薛家。”
说到最后,声音微微发哽,眼圈又红了。
上官如玉张了张嘴,很想替太子说两句公道话,却被母亲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阳和长公主笑着宽慰道,“母后放心,赵王聪慧,娆福也总会长大的。您还康健,皇兄正当壮年,您们有的是日子,着什么急呢?”
公主所东路,冯不疾也来了。
他一下抱住水初晨的腰。小少年个子蹿了不少,可这一抱,还是当年那个抱着她撒娇的小正太。
“姐,想你想得紧……”
他闷在她怀里,声音瓮瓮的,都哭了。
水初晨心里酸酸涩涩,揉揉他的脑袋,“姐也想你,天天都想。”
她把小少年搂得紧紧的,下巴抵在他头顶。
二人手拉手进入殿内,又挤在一把椅子上说着离别之情。
主要是冯不疾说,水初晨哄。
冯不疾趁下人不备,又悄悄递给水初晨一封信。
水初晨不动声色放入袖笼。
她让芍药领冯不疾去院子里玩,正殿只剩下汤涧和采菊。她自己走进寝殿,把门关上。
这是又一次对汤涧的考验。
信依然是明山月写的。
开篇写道:夜立宫墙之外,星光如练,似你眸光。隔墙如隔山,却仿若与你并肩而立……寥寥数语,字里行间却藏着一股化不开的牵念。
水初晨读着读着,脸上便烫了起来,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这个家伙,平日里冷得像块冰,说起甜言蜜语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她将信纸贴在胸口,抿着嘴笑了一会儿,才又展开细看。
后面的内容笔锋一转,“有人”打起了她婚事的主意,物色的男人叫孙承宇,在羽林左卫当差,偏偏与继母有染……
明山月让她不必太过忧心,他们会想办法把孙承宇和孙大夫人的事传扬开来,只需她小心提防,别着了他们的道。
“有人”自然是指薛太后。
水初晨的好心情瞬间消散,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死老太婆,心肠忒歹毒,哪里像个亲祖母?
想到水娆福咒骂她时的恶毒,以及她的莽撞,水初晨的嘴角弯了弯。那两人才是王八对绿豆,现成的一对儿。
到时,气死那个老太婆,还让她说不出话来。
水初晨起身点燃火折子,看着那页薄纸在火焰中卷曲、发黑、成灰。
灰烬还没来得及处理,门外便传来汤涧的声音,“采菊,你跟御膳房的人熟悉,去一趟御膳房。就说冯小少爷来了,请他们多做一些点心,带出宫去吃。”
听那话音,像是采菊想往寝殿里探,被汤涧不动声色地拦下了。
水初晨快速把灰烬拢进茶碗,注满茶水,轻轻晃了晃,起身走到窗边那盆吊兰前,将碗里的东西尽数倒了进去。
她放下茶碗,写了一封短信放进怀中,才整了整衣衿,推门走出去。
正殿里只剩下汤涧一人。他手抱拂尘,安静地立在西边的南窗下,身形笔直如松。
水初晨满意地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外面。
外头阳光正好,金灿灿地铺了一地。
芍药领着冯不疾在院里追逐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狸花猫,猫儿灵活地蹿来蹿去,冯不疾追得满头是汗。
公主所东路难得这么热闹。
水初晨看着弟弟那张灿烂的小脸,心情也不由跟着飞扬起来。
晌午,采菊带着两个小太监拎着六个食盒回到东路。
食盒里不仅有中午要用的几道菜,还有专门给冯不疾带出宫的几碟驴打滚、豌豆黄、奶油酥,另还有四小罐果子露。
水初晨看着满满当当的食盒,似乎很满意,赏了采菊两个银锞子,又赏了御膳房五两银子。
冯不疾也眉开眼笑,“这么多点心,不止给娇娇表妹吃,也让人带一盒给王婶和书平弟弟、半夏姐姐他们吃。”
每年正月初二,若无紧急政务缠身,建章帝都会亲临慈宁宫,与母亲和胞妹一同用午膳。
席间,阳和长公主替二公主水娆福求了情,“皇兄,福儿也是可怜人,生母刚死,心里不痛快,才做了错事……”
听了这话,皇上也心软了几分,点头道,“就依皇妹所言。”
说罢,他转头吩咐身旁的内侍,“去公主所传朕的口谕——阳和长公主为她求情,朕与太后娘娘便减轻对她的惩罚。禁足减为半月,《女诫》依旧抄二百遍。若再敢对孝贤皇后不敬,就直接去庙子呆一年。”
他顿了顿,又道,“也不许不敬长姐。敢出言无状,一并处罚。”
内侍躬身领命,匆匆退出殿外。
用完午膳,皇上便走了。
不久,上官如玉也去公主所找水初晨。
太后才悄声问阳和长公主,“温家如今恢复了爵位,若温四姑娘还未定亲,玉儿可还愿意与她续前缘?”
阳和长公主摇了摇头,脸也沉了下来,“听驸马爷说,温乾临死之前曾交待温家,若温家中落,玉儿与温四姑娘的婚事不成,便把温四姑娘说给王图做妾。
“他的意思,大约是想让王图尽全力为他报仇。虽说后来王图逃了,温四姑娘并未做成他的妾,可有了这话,玉儿便不能再娶她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嘲讽,“温乾这一手,说白了是把自家姑娘当棋子。如今事虽未成,名声却坏了。”
薛太后听了,眉头皱得愈发紧,“即便没有这一出,温家都是高攀。如今弄出这等事来,越发配不上玉儿了。”
上官如玉刚走进公主所东路,就听到墙的另一边传来水娆福阴阳怪气的声音。
第220章 坏好事
水娆福不能出门,故意跑到门边大着嗓门说话。
“……还是阳和皇姑向着我,父皇和皇祖母偏疼我。从两个月减到半个月,过几天本公主就能出门了。哼,气死你个接生婆……”
不能骂孝贤皇后,总能骂接生婆吧?再说,天下接生婆有的是,又不止水初晨一个人。
上官如玉红了脸,站下说道,“水娆福,皇舅还说了,你不许不敬长姐。你再敢胡言乱语,我现在就去御书房禀奏圣上。”
水娆福气道,“上官如玉,你胳膊肘子往外拐,我是你表妹,你怎么能帮着水初晨说话?”
上官如玉冷哼道,“水初晨不仅是我的表妹,还是我的良师益友。再说,我帮理不帮亲,本来就是你不对。”
水娆福气得直跺脚,“死上官如玉,臭上官如玉,不理你了。”
然后,“怦”地一声使劲把门关上。
上官如玉进入正殿,看见水初晨和冯不疾坐在罗汉床人,一个低头,一个扭头,都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