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和两个小尼姑也已跑了出来,打开院门错愕地看着浓烟和冲天的火光,还能听到火烧木头的“啪啪”声。
一个小尼姑指着那个方向,“是斋厨那边!离得这么近,会不会烧来这里?”
她快吓哭了。
一个老尼姑正好从门前路过,急道,“还傻站在这里作甚?快,去溪里拎水救火。”
两个小尼姑听了,都跟着跑了出去。
慈安没动,回头看了清心一眼。她心里纳闷,那人说过两天,怎么今天夜里就开始行动了?还有一些事没准备好呢。
或者,这是突发状况,并不是他们的刻意安排?
这时,一个拎着桶的婆子跑来这里,对着慈安喊道,“这么大的火,快去救火啊!”
这人正是跟她联系的人之一,马禁婆。
一定是提前行动了,慈安便没有了一点犹豫。
她转身拿起檐下的水桶,快步往外跑去。跑出门了,还回头给清心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快点逃,这是你逃跑的最佳时机。
禅院里瞬间只剩下清心一人。
她望望那片火光,又看看那两扇敞开的院门。
她觉得,大火烧得蹊跷。
慈安暗示她逃出去,是今晚就要整死自己?
正思忖间,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尼姑悄无声息地来她身边。是智全,了悲师太身边的徒弟。
智全压低声音道,“法姑,快走!”
没等清心说话,又飞快地比划道,“了悲住持让您趁乱赶紧走,西门已经打开。您一路往西,顺着院墙往那边走,过了几颗桂花树,便能看到藏经阁,走过藏经阁就到了西门。出去再往右一直走,便能看到白苍河,跑过桥,那边有人接应。快!”
清心心头猛地一跳。
她又让她逃?
两人都让她逃!
逃,还是不逃?
净安说过,了悲师太和智全尼姑是自己人。
可慈安话里话外,也是怂恿她逃出紫霞庵。她逃了,会不会进入薛家设好的圈套?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犹豫不绝。
智全急得直跺脚,“法姑信不过贫尼,还信不过了悲师太吗?”
是啊,净安说,有事了悲师太会通知她。
她绝对相信净安。
清心瞬间有了决断,抬脚就往禅院大门快步走去。
不敢跑,怕这具熬了十六年的身子骨撑不住。
走过院墙往西,拣树木竹子多的地方疾走,来来往往的人都在往斋厨方向跑,没有人注意她。
走过几棵桂花树便能看到一栋掩映在树林里的二层小楼,那就是藏经阁。走过藏经阁,看到一堵长长的红墙,墙上小门半开。
她几步来到小门边,跨过去。
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十六年了。
她第一次走出禅院,第一次站在困了她十六年的庵堂之外。
外面的世界,除了天边那一勾弯月,一切景物都陌生得令她害怕。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
左面是上山的路,黑黢黢的,满是树林。右面有一条蜿蜒小路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远处的黑暗中,隐约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那里应该就是白苍河。
清心鼓起勇气,沿着右边小路快步向前,片刻不敢停下。
走过一片树林和山石,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大河横在眼前。
月光把河面照得透亮。两岸结了薄冰,中间的水流依旧湍急,卷着碎冰向前涌去。石桥静静地横在河上,像一道通往未知的门。
她又往桥边走去,深一脚浅一脚,越走越快。腿在发抖,心在狂跳。
可为何,并看到有人来接应她。
她刚走至桥中心,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站住!清心法姑!”
“快回来,否则放箭了!”
清心回头一看,几个黑影已经快追至桥头,火把的光在夜风里摇曳。
第181章 葬身狼腹
清心吓得魂飞魄散,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拔腿就往前面跑去。
刚跑几步,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嚎叫,“呜——呜——呜——”
是狼叫声!
那声音近得可怕,仿佛就在耳畔。清心双腿一软,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那三人刚追到桥上,就看见三只灰影从林子里快速蹿出来。
是狼!
两只狼拖着倒在地上的清心,一只狼冲远处的几人嚎叫一声,几个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深处。
“不好!快追!”
一个年轻的士卒刚想冲过去,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你疯了?就凭咱们三个人,打得过狼群?”
他眼里闪过一丝隐秘的笑意——天助我也。本来还在想法子怎么让清心“意外”淹死,谁知今夜这把火,竟让她自己跑出去,葬身狼腹。
另几人心照不宣:薛副指挥使巴不得清心早点死,这下倒省事了。
一个年长的沉吟道,“可咱们不去救人,明儿上头怪罪下来……”
先前说话的人摆摆手,“出来的就有三只,谁知林子里还有多少只?这山里黑灯瞎火的,咱们进去,定会被狼吃了。”
年轻的苦着脸道,“不管追还是不追,咱们把人搞丢了,不死也得脱成皮。”
先前的人又道,“是她自己跑出来。咱们挨罚,也是被打几十板子,总比没命的好。”
几人站在桥上,望着那片黑黢黢的林子,谁也没再动。
后面又追上来两个婆子,“清心法姑呢?怎么有狼叫声?”
一人指指树林说道,“那里面有狼群,二十几只呢,清心法姑被狼拖进去了。”
婆子吓得腿都软了,“那咋办?”
“是她自己趁乱跑来的……真是找死!”
狼嚎声渐渐远去,他们才慢慢过了桥,举着火把走进林子。刚走了几十步,火光就映出地上的斑斑血迹,还有几片碎布——正是清心今晚穿的那身灰褐色衣裳。
几个人对视一眼,脚下又软了几分。
一人颤声道,“清心法姑……怕是已经让狼给……”
“快回去多叫些人来,上山找人。”另一个声音发虚。
一个人快速往庵堂跑去,另几人不敢在林子里久呆,退去桥上等候。
一刻多钟后,二十几人举着火把从紫霞庵涌出,过桥进了青妙山。又有人去附近村子找了几十个壮劳力,一起上山找人。
搜到凌晨,除了那些血迹和碎布,什么都没找到。
消息很快传开,清心法姑大半夜被下山的群狼分食了。附近的村民无不惊心,人人自危。
天明,青妙山下旌旗攒动。
谢指挥使、薛及程、明山月亲率五百名飞鹰卫,金指挥使亲率五百名府军左卫,浩浩荡荡来到青妙山下。
勤王和肖鹤年父子得到消息,一刻也不敢耽搁,带着人匆匆赶来。
勤王一直在哭,眼睛都哭肿了,难过得路都走不动,被两个人扶着。
他不时梗咽道,“娘啊,是儿子不孝,让您吃尽苦头……呜呜呜……”
肖鹤年父子也是悲悲切切,一路喊着:
“妹妹,您一辈子命苦,一定要好好的等着我们去救您……”
“姑母,您不能有事啊……”
这个情景让人动容。再想到清心法姑曾经贵为皇后,貌美如花,那种死法,实在是太可怕了。
众人纷纷上前阻拦,“勤王殿下,山上风寒,山势又险,您在山下静候便是……”
勤王充耳不闻,执意上山。
谢指挥使沉脸道,“你们上山寻人,我与明大人去紫霞庵提审有关人员。大半夜的,怎么让她独自跑出去了?”
大棒落下来,他也难辞其咎。
薛及程心里暗自欢喜,还未等到自己出手,这场意外就要了清心尼姑的命。是她自己找死,任谁都怀疑不到自家身上。
谁说水衡“承天下气运”?老天都在帮赵王。
他不愿意让明山月去审人,忙道,“此时最要紧的是寻人,明大人还是同我们一起搜山的好。”
明山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谢指挥又嘱咐道,“务必确保勤王殿下安全无虞。”
便领着几名亲随径直去了紫霞庵。
紫霞庵里,大火已扑灭,空气中仍残留着浓重的烟熏味。几处焦黑的梁柱歪斜着,在晨光里格外刺目。
禅堂内,住持了悲师太、知客尼了寂师父、二十名飞鹰卫、六个禁婆齐刷刷站了一地。
谢指挥使在上首落座,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众人。
这里是皇家庵堂,他对了悲师太留了几分客气,欠了欠身,问道,“昨夜那场火,是怎么起的?”
了悲师太面色悲戚,垂眸合十道,“阿弥陀佛。前几日是沈老太妃八十冥寿,明王爷供奉了一百零八盏长明灯。灯油添得多,难免洒了些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