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十有八九是被夏阿婵听了去。嫁进孔家后,她留了心,寻到实证,便下了死手。
老国公骂道,“这毒妇,又坏又狠。”
明国公声音里透着寒意,“为了一己私利,害了夫家几百口人。她真是,真是混身上下流满了恶脓,哪里有她,哪里倒霉。亏当初父亲母亲想尽办法,求到太后那里才让她从孔家和离回府。
“这般歹毒心肠,她对咱们家做出那些事,也不足为奇了。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就把人心算得死死的”
明山月沉声道,“她算得再死,也没算准天理循环。那封匿名信,如今成了她自己脖子上的绳索。”
“怎么说?”
“汤氏为了我们能放过她女儿,供出她和徐虎并未烧毁夏氏的那封亲笔信,而是留了下来。他们也看出,夏氏心狠手辣,怕最后对付他们。我已经安排人去孔家老家……”
他又说了下一步计划。
老国公严峻的脸上有了丝笑意,满意地看看长孙,“如此,比先前的那个计划更好了几分。”
明国公点头道,“时机已到,禁止夏氏出府,切断她与外界一切联系。”又问,“他们可交待了夏阿婵与宫里、与薛家的其他事?我总怀疑,皇上那样对肖氏,八成也是她做了什么手脚。”
明山月摇头,“徐虎夫妇主要对付的是几个下人,帮夏氏与薛家传过几次信,其他事不知情。夏氏谨慎,不经他们手的事,不会让他们知晓。”
他喝了一口茶,又郑重道:“那边已经安排好,冯姑娘后日回乡下。”
三人商议至三更后,才去歇息。
腊月初三,雪未停。
晚上,郑婶来冯家串门子。
看到她异常严肃的脸,冯初晨知道有大事要发生了,把其他人打发下去。
郑婶低声说道,“我当家的说,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明日起姑娘装病,住去乡下老宅修养。身边只带芍药、木瑾、大头,再带些急救的药物即可。”
专门提醒带药,冯初晨猜测,不止避祸那么简单,很可能还有其它事发生。
她非常痛快地点点头,似是而非问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郑婶摇摇头,“不知道。我只看见我当家的晚上几乎不睡觉,大半宿地站在院子里。”
郑婶走后,冯初晨把荣养丸、治各种外伤和调养身体的药、手术器械收拾起来,打了几个包裹。上床前,把那一小包明山月给的药粉兑进水里服下。
次日,冯初晨生病了——发热。
对于普通人,这种热只能算低热,可对于冯初晨这种体温一直偏低的,就是高热了。
她全身无力,从来都白净如玉的脸上,透出淡淡的红晕,像泛着粉红色的釉瓷片。
家里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呈现这样的脸色。
这具身体瘦,但体质非常好,这是她五岁后第一次生病。
冯不疾、王婶、王书平及几个丫头都吓哭了。
秦大夫过来诊了脉,面色凝重起来,“姑娘这场风寒来势凶猛,外邪直中太阴,已有入里化热之象……”
他施了针,又开了药,“这个病要过病气,小少爷离姑娘远些。”
冯不疾不上学,一定要守在卧房外侍疾。
王婶劝道,“你的身体刚刚好一些,过了病气怎么办?姑娘生气,会加重病情。”
冯初晨也嘶哑着嗓子说道,“弟弟要听话。你若有个好歹,姐姐怎么对得起大姑和爹娘?”
冯不疾无法,只得哭着去了私塾。
冯初晨又有气无力跟王婶说道,“我搬去乡下住一段时日,病好后再回来。若过了病气给你们,再过给那些产妇,就要遭秧了。”
王婶只得同意。
芍药和木槿服侍冯初晨上了骡车,又将几个包裹放好,自己也跟着坐上去。
大头自己跳上了车。
车轮辘辘转动,向城门驶去。
到了老宅,冯初晨被扶进东院。
晚上,在她的默许下,外院悄无声息地住进了五名暗卫。
听郭叔说,有一家“外乡人”买下了离冯宅最近的郝家院子。
冯宅在村的最外面,离郝家五十米多远,郝家离村里四十多米远。前段时间,郭叔又找借口把冯家周围的几棵大树都砍了。
冯家有什么动静,村里不容易发现。
远处的青妙山里还埋伏了十人。
冯初晨看看白雪皑皑的青妙山,星光洒落,山脊泛着幽幽的银光。
她的心都抽紧了,那得多冷啊。
为了保护她,明山月他们不知费了多少劲。
青妙山的另一面,星辉清冷。
紫霞庵笼罩在清辉里,蜿蜒的溪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岸边的枯枝挂着霜白,风过时,沙沙作响。
净安抱着两床蓬蓬松的被褥,快步向禅院走着。
这么晚了,内务府突然让她去庵门前取棉被,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第177章 孤助无援
净安出去时,叫了一个小尼姑与她同去。
果然不出所料,拿到东西的同时,有人让那个小尼姑去做别的事了。
净安心里更加忐忑,时刻注意着脚下及周围动静。
走到溪边时,膝盖似被什么击中,猛地一酸,她整个身子向一旁歪去。
“啊——”
随着一声惊叫,净安重重地栽进溪里,冰层应声而裂,整个人掉了进去。
不远处正巧有一个尼姑路过,听到动静跑过来,借着月光看见有人在冰水里挣扎,吓得尖声大叫,“快来人哪!有人掉进溪里了!”
喊声惊动了附近的尼姑,几人跑过来,七手八脚把净安从冰水里拉了上来。
净安混身湿透,冻得牙齿咯咯作响,哆嗦着被人架回禅院。
清心见状大惊,赶紧让人去熬姜糖水。
炕烧得滚热,净安躺在上面,裹着厚厚的被子,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清心看出她有话要说,便对一直守在旁边的慈安道,“我记得库里还剩几片山参,快去取来。”
慈安不想离开,却也不得不去。
净安哆嗦着说着,“法姑,那些人……真的向我下手了。今日没淹死我,明日一定会把我移出去,只剩法姑一个人孤助无援……”
她流出了眼泪,“法姑一定要记住我先前说的话……多长些心,不要听慈安的话,她的话要反着听……若有事,了悲师太会想办法告知您。”
清心眼眶一热,用力握住她的手,声音发颤,“你不能死……要坚持住……”
净安看着她,嘴唇翕动着,轻声说道,“终于……盼到天快亮了,奴婢也不想死啊……可如今看来……奴婢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她用了出家前的自称。
清心再也忍不住,压抑着哭出声来,“红果……你一定要坚持住。这么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
净安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丝笑,“能服侍小姐,是奴婢的福分……”
她喘了口气,眼神突然变得清明起来,像是攒足了全身的力气,再次嘱咐道,“一定要记着奴婢之前说的话……要注意安全,活着出去与勤王殿下团聚……”
清心低声啜泣道,“我知道,我已不是多年前的肖晥了。你安心养病,我能应付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同时住了口,清心给自己擦了眼泪,又快速给净安擦了泪。
小尼姑端着姜糖水进来,清心接过,亲自一勺一勺喂净安喝下。慈安也取来了参片,让净安含在舌下。
天亮后,净安还是发起了高热,浑身滚烫,人也昏昏沉沉,连眼都睁不开了。
慈安垂着眼皮,声音平平,“法姑,还是让净安搬出去吧。再住下去,怕是要过病气给您。你的身子本就不好……”
清心望着床上的净安,声音淡得像一片薄冰,“净安就在这儿,哪里都不去。”
不多时,两个粗壮婆子进了禅院,直奔净安住的禅房。
清心沉下脸,挡在门口说道,“净安是服侍贫尼的人,哪里都不去。”
领头的婆子躬了躬身,表情却一点不恭敬,“法姑,您别让我们为难。您若过了气病,我们是要挨板子的。”
说罢,两人绕过清心,进屋把几乎失去知觉的净安架了起来往外拖。
清心气得浑身直颤,“你们……放肆!”
婆子充耳不闻。都出家多少年了,还当自己是皇后呢?
慈安忙道,“二位施主慢一步,让贫尼为她穿上缁衣再走。”
婆子把净安放下,看着慈安给她穿上素棉衣,又拖着她往外走去。
清心望着净安被架走的背影,心如刀割。
她扶着门框站了片刻,转身进屋,从柜中取出一串品相极好的沉香木珠串和两锭银子,疾步走到院门口,交给守门的小尼姑。
“快,把这些送给了寂师父,求她帮忙照顾净安,给净安请医买药。若净安好了,贫尼还有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