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看向冯初晨,冯初晨点点头。
丁老爹进卧房拿了三两银子出来,又数了二百文大钱,非常豪气地递给冯初晨。
冯初晨没接,意示王婶接过去。
冯初晨也不高兴。若丁老头一开始给她一两银子,她也就认了,毕竟她的名气不响。但她忙碌那么久,救了一个濒临死亡的人,三百文就想打发。
太欺生了。
这家人虽然不甚富余,余钱还是有。
她沉脸没言语,斗嘴的事交给泼辣的王婶做。
王婶嫌弃道,“这是你们好命,我家姑娘名气还没有打出去,等到以后就没这种好事了。”又道,“我家离得远,让辛大嫂当收生姥姥吧。”
这种人家,添盆能有个几十文大钱就不错了。只够雇驴车,实在没意思。
辛大娘住的不远,高兴地接受邀请。
丁家大儿媳妇煮了三碗素面端进来。
三人吃完,辛大娘回家。
此时已经亥时末,冯初晨和王婶要在丁家歇一晚。
冯初晨浑身是汗,特别想洗澡洗头,也只得用湿帕子擦了一下。
她全身上下保护得很好,衣裳上只沾了一点血渍。
王婶的脸和衣裳就脏得不像话,不止有血和羊水,还有屎尿。
她说道,“回去我也做套姑娘那样的衣裳和口罩。”
二人歇在上房西屋,冯初晨睡小榻,王婶搭地铺。
王婶累坏了,一落枕就传出鼾声。
冯初晨睡不着,有些兴奋。
她今天救了一条命,开业了。
虽然三两银子还让王婶闹了半天,但境遇比大姑好多了,大姑第一次给人接生只挣了十文大钱。
想想前世网文里种田经商的穿越女,想怎么喊价就怎么喊价。但救人性命,再高的医术也不敢漫天喊价,医德是首位。
好汉不提当年勇,前世她虽然是副主任医师,比主任医师还受欢迎,网上挂她号的人得卡点。
现代中医医院开药和针灸是分离的,若想要她亲自针灸推拿的人,得去爷爷的诊所,还要挤破头。
古人说一针二灸三服药,可惜现代人搞反了……
次日清晨,冯初晨和王婶去看了伍氏和孩子,都很好。
冯初晨又给伍氏施了一次针,让丁家人十分高兴。
二人吃完早饭告辞。
在街上给冯不疾买了一小包松子糖,才雇了驴车回白马村。
来到村口,远远看见芍药牵着冯不疾坐在门口望眼欲穿。
冯不疾也看到姐姐了,笑着迎上来。
“姐姐,婶子。”
声音比之前大多了,眼睛亮晶晶的。
王婶阻止道,“离远些。”
小家伙站下,眼睛看向姐姐。
冯初晨笑道,“姐姐挣钱了。”
冯不疾得意的不行,傲娇地跳了跳。
他就知道姐姐能干,“姐进产房了吗?”
冯初晨敷衍道,“没有,姐身上脏,不要过来。”
她在厨房洗澡,半夏帮着洗头。王婶在柴房洗澡,芍药帮着洗头。
冯不疾站在树下等姐姐。
姐姐一出来,就扑进她怀里。
冯初晨给冯不疾做完点刺后,王婶来上交三百六十文大钱。
冯初晨笑眯眯接过,和着她挣的银子一起放进公中钱匣子,记好帐。
晚上,炒了两大盘韭菜炒蛋,每个人都能敞开肚皮吃鸡蛋。
其他人歇息后,冯初晨拿出日记本写下:
建章十九年八月初七,一窗秋色,金桂始花。
昨天跟王婶去丁家接生,场面震撼,难受,心疼。我施缩宫针救下产妇伍氏……
又写了几句医术方面的心得。
她放下笔。
写日记不能把心里话写出来,很憋屈。
初十,京城北安坊一户人家来请王稳婆去接生,那个产妇刚开始发作。
若不是难产,冯初晨没有必要去,王婶带着半夏去了。
次日凌晨产妇顺利生下一个小子。
早饭后,王婶二人去了德春堂,完成冯不疾交待的任务。
第28章 千婴之母
下晌回到家,王婶洗完澡进上房笑道,“姑娘会施上阴神针,救活一个血崩产妇的话已经在京城传开了。
“那些人还不相信,我说是真的,我家姑娘是我大姐亲手调教出来的。不仅善妇科和幼科,还会治许多病……”
她不好说的是,那些话绝大多数人不信。
这次接生的人家有钱,王婶得了二百文工钱,两钱银子的赏。
半夏给王婶打下手,也得了五十文的赏,小脸笑开了花。
她把钱交给冯初晨。
既然规矩定了,就要遵守。冯初晨收下三十文,还给她二十文。
半夏又孝敬王婶四文,王婶道,“你自己留着。”
冯初晨道,“定下的规矩要遵守。”
王婶笑着接过。
见芍药满眼艳羡,冯初晨说道,“以后芍药跟王婶学抚腰。半夏不仅要学接生,还要跟我学认药和施针。”
她想把半夏培养成自己的助手。
冯医婆在世时,半夏就跟着冯初晨一起学习,不仅会认会写一些字,也会认一些药。
两个小姑娘听了都高兴,先给冯初晨磕了头,后又给王婶磕头。
等到她们终于说完话,冯不疾给王婶使了个眼色。
他着急得很呢。
王婶好笑,跟着他去了东厢。
“婶子,秦小大夫的消息打听到了吗?”
“打听了,秦小大夫不仅娶了媳妇,小媳妇还怀孕了。”
冯不疾沮丧得不行,“他怎么就娶媳妇了呢?太着急了。”
王婶笑道,“哥儿不急,如今姑娘医术好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准能找个好女婿。”
八月十四,村西头一家媳妇生产,王婶带着芍药去了。
那家有几亩地,日子比较好过,所以生第三个孩子还是请了接生婆。生产顺利,从发作到生三个半时辰。
那家如数给了王婶二百文大钱。
芍药是学徒,没给钱,只给了两个鸡蛋。
从那家出来,王婶数落着芍药,“让你扶人,不是让你掐人,腿和胳膊用力,手不能用力,把产妇抱稳就成……”
“哦,以后我天天抱着门柱练。”
芍药非常开心,回去孝敬主子,冯初晨没要,她硬塞给冯不疾一个蛋。另一个孝敬王婶,王婶也没要。
正好看到爹娘村里的一个猎户去集市卖山货路过白马村,请那人把鸡蛋和三十文大钱带回家给父母。
“鸡蛋给弟弟吃。再告诉我爹娘,主子好得紧,我现在日子可好过了。我还跟着王婶学抚腰,不仅有月钱,以后还能另挣钱。”
那人笑道,“大丫越来越出息了。”
“我现在不叫大丫,叫芍药,芍药花的芍药。我家姑娘取的名儿。好听吧?嘿嘿嘿……”
“哟,这名子好听,人也越来越俊了。”
芍药乐得大板牙尽现。
次日,芍药外出砍柴,快到家的时候后脑勺突然挨了一土块。
芍药回头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向村里狂跑,她快步跑去抓住。
她甩了小男孩一个嘴巴,骂道,“小崽子,你居然敢打我。”
小男孩一边挣脱她的手,一边哭道,“你坏,趁我娘生妹妹使劲掐我娘,我娘胳膊上胸口上都被你掐青了。我家又没得罪你,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娘?呜呜呜……”
芍药放了手,小男孩一溜烟跑了。
芍药看看自己的大手,她没有掐人,只是扶人,怎么就把人掐青了。
她闷闷回到家,又开始抱着门柱练习扶腰。
八月二十六午时初,冯初晨正在看书,听见一阵锣鼓声隐隐传来。
想到某种可能,冯初晨赶紧放下书走出去。
在院子里散步的冯不疾和王婶几人冲出院门。
半夏倒回来笑道,“姑娘,是衙门里的几个差爷,正敲锣打鼓向咱家走来。”
王婶也走回来说道,“姑娘,快,把爆竹、花生、糖果、好茶拿出来,再把红包准备好。”
赵里正也一直在注意这件事。听见锣鼓声,赶紧往这边跑。
又让大儿子去把冯长富找来。
这么大的事,总要有个冯家长辈在场。
冯长富的爷爷和冯医婆的爷爷同冯太公是三兄弟,冯不疾叫他富堂叔。
整个冯家族人,只有他家没有在冯医婆死后欺负孤儿孤女。
怕得罪其他族人,冯长富一家也不跟冯初晨姐弟来往。
冯长富还不相信朝廷会旌表冯医婆,“听太公说,范氏罪大恶极,冯医婆是范氏后人,朝廷不会旌表。”
赵老大说道,“冯太公是猪油蒙了心,一心想吃绝户才那么说。咱们村里出了冯医婆,县太爷高兴着呢。你是冯家长辈,去帮着招待好差爷,少不了你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