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例是明山枫第一个到。
他继续向冯初晨讨教如何当好助手,再时不时吸吸鼻子,问今天有什么好菜。
第二个到的是阿玄,小东西已经许久没来冯家做客了。
它一来就叫着,“小姐姐,小冯冯,小头头,芙蓉不及美人妆……”
清脆的鸟语混着歪诗,瞬间给庭院增添了几许乐趣。
明山枫很受伤,“连大头都叫了,就是不叫我。跟我学,小枫枫,小枫枫……”
阿玄不搭理他,叨叨冯初晨的耳朵,就飞出去站在大头身上玩。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两辆马车进了冯宅。
前面一辆郭黑赶车,坐着两个主子。后面一辆端砚赶车,坐着宋现和上官府两个护卫。
穿着便装的明山月先下车,他掀着帘子,戏谑道,“怎么着,腿软了,用不用为兄抱你下来?”
“滚!”
车帘晃动,一身淡青阔袖长袍、头戴珍珠冠的上官如玉躬身下车。
他依旧温润如玉,貌美如花,只是身形明显清减了几分,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羞赧。
冯不疾早已按捺不住,迎上前笑道,“明大人,上官大哥。”
他抓住上官如玉的衣襟,仰着小脸,眼里满是欢喜和想念。
“上官大哥,你怎地好些天没来串门子,我可想可想可想可想你了。”
不知说了多少个“可想”。
上官如玉极是感动,“哥哥也想你。”
明山月一身靓蓝色箭袖长袍,身姿挺拔,闻言挑了挑眉,问道,“只想他,不想我?”
为了给上官如玉独一无二的面子,冯不疾抿抿嘴不言语。
上官如玉终于找回一点颜面,怼道,“你是阎王,谁敢想你。”
冯初晨迎出来,浅笑道,“明大人,上官公子,里面请。”
明山月点点头。
上官如玉努力维持着面上的云淡风轻,目光飞快掠过冯初晨的脸,又慌忙移开,故作轻松道,“多日不见,冯姑娘清减了。”
话一出口,耳根就悄悄泛红,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冯初晨无语,清减的是你好不好。
但是,这孩子实在太可爱了,冯初晨都后悔当初让他那么伤心。
忙笑道,“是呢,最近医馆有些忙。”
上官如玉一昂头,傲娇地率先进了屋。
明山月看看冯初晨,今天不适合谈那件事。他只是找一个契机,明天会让祖父请冯不疾过去吃饭,多请几个人,再找机会跟冯初晨单独说话。
明山枫走出来笑道,“今天吃毛血旺,闻一闻,不一样的香味。”
明山月和上官如玉吸吸鼻子,果真是没闻过的味道,浓烈,夹杂着一点牛肉香和辣香。
客人进屋,冯初晨去了厨房。为免上官如玉尴尬,她尽量少出现在他们面前。
郭黑环视一圈,没看到那个黑丫头还有些不习惯。
依然是冯不疾陪着客人坐厅屋,吴叔陪着奴才和护卫坐东屋。
毛血旺是用铜盆装的,又沉又烫,由劲大的芍药端上桌。
先端主子那桌,菜一上来就满屋飘香。几人香得不想说话,生怕少吃一口。
后端奴才那桌,芍药故意不看郭黑那个方向,表情很是刻意。
宋现、端砚几人冲郭黑眨眨眼睛。
芍药一出去,郭黑就鼓着眼睛说道,“怎么,想打架?”
宋现笑道,“打什么架,快吃,多说一句话就少吃一块肉。”
众人吃一口,又香又辣又过瘾,赶紧大快朵颐,生怕少吃一口。
木槿上菜时笑道,“这个凉拌绿豆芽我家姑娘极喜欢吃,你们尝尝。”
细长的绿豆芽里加了几段辣椒几段葱,白、红、绿相间,清清爽爽,看着就诱人。
众人吃了都是赞不绝口。
郭黑连吃好几口,夸道,“素菜里这道菜最好吃,清爽,解腻,看着也俊。”
木槿得意道,“是芍药姐做的。”
几声轻笑响起。郭黑刚把一大口豆芽塞进嘴里,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看着木槿,这丫头一定是故意的。
木槿转身走了。
她跑去厨房笑道,“芍药姐,他们都说凉拌绿豆芽又俊又好吃。”
芍药一脸得意,“那是。”
“郭大哥最喜欢吃,使劲夸好吃。”
众人哄堂大笑。
两桌毛血旺被吃得连根豆芽都不剩。
饭后,明山枫、明山月、上官如玉又各自赏了厨娘一两银子。
上官如玉吃时高兴,吃完又开始担心脸上长痘。
半夏拿了三包散剂给上官如玉和明家兄弟,“这是我家姑娘调制的美容散,清火袪痘,美容养颜。”
上官如玉欢喜地接过,也不怪他对冯初晨恨不起来,真是善解人意。
明山月把自己的那包交给上官如玉,表情颇为不屑。
“大男人,长个痘还要喝药。”
在军营时,将士们经常取笑他是小白脸,他恨不得脸上多长几颗麻子几颗痘。
送走客人,冯家从上到下欢乐声一片。
冯不疾搂着冯初晨的胳膊傻笑,“姐,上官大哥不当姐夫我也喜欢他。”
王书平道,“可不是。那么多客人,除了上官大人,我都怕。”
冯初晨才知道,上官如玉在这个家的人员关系好到爆。跟他的关系恢复如常,全家所有人都高兴。
次日辰时末,冯初晨来到明府正院。
庭院里繁花似锦,从花房里拿来许多盆怒放的春兰,暗香浮动,泌人心脾。
丫头们个个喜笑颜开,像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李嬷嬷守在庑廊下,见冯初晨来了,小跑过来,老眼里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连眼角的褶子都透着欢愉。
她拉着冯初晨小声笑道,“国公爷刚刚去福容院请安了,冯大夫今天好好给我家夫人诊诊脉,看有没有什么不好。”
意思是国公爷在这里过夜了,才刚刚离开。明夫人有了某种运动怕伤及身体,需得仔细检查……
冯初晨顿时明白了,那两口子重修旧好了。
古代人民哪里封建了?两口子做了那事,搞得“举院欢庆”,生怕别人不知道。
这么看,自己今天又该有重赏了。
冯初晨表情淡定,略微点了一下头。
进了上房侧屋,明夫人正坐在罗汉床上。
虽眉眼间拢着一层淡淡的倦怠,却掩饰不住焕然流动的容光。眼波流转间,似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被悄然滋润过的娇媚。
都说被爱滋养的女人最美丽,此言果真不虚。
冯初晨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浅笑着给她诊脉。
片刻后笑道,“夫人一切安好,并无不妥。”
明夫人和李嬷嬷脸上皆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李嬷嬷余光看着冯大夫,这哪里像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洞察世事却不点破,通透老到的像历尽千帆。
刚把针给明夫人埋下,珍珠就来了。
她笑道,“老公爷听大爷和二爷说冯姑娘家的毛血旺极好吃,馋得不行,晌午就要吃。想请冯家厨娘去福容堂小厨房做那道菜,老太太让冯小哥也来。
“姑太太问冯姑娘,我们需要准备什么菜。”
真是任性的老两口。
冯初晨让半夏赶紧去把吴婶和芍药、冯不疾接来,再带着昨天剩下的牛餐肉、自制香辣酱等食材。
又对珍珠说了几样菜名,“若有牛油和鱿鱼、黄鳝更好。”
毛肚、千叶是不可能有的。
珍珠急急去了大厨房,让他们去采购需要的菜品。
不多时,明家父子三人来了正院。
明山月兄弟不好进侧屋,明国公直接走了进来。
他精神焕发,神色极佳,似年轻了十岁,十足的中年帅哥一枚。
他先眉眼含笑看了夫人一眼,目光又转到冯初晨身上,笑道,“小冯大夫神医妙手,夫人的病好多了。”
冯初晨道,“国公爷过誉了。”
厅屋里的明山枫说道,“冯姑娘,我跟祖父说了毛血旺如何美味,我祖父馋得流口水……”
明国公皱眉打断他的话,“混帐东西,怎么说你祖父呢。”
明山枫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哦,我说错了。祖父说像他早年在蜀中吃过的辣椒炖鸭血,赶紧请了我大舅、贺伯、金叔来吃晌饭……”
明国公嗔道,“都是大人了,就知道吃。”
“不只我想吃,祖母也想呢,还说三叔喜辣,定也喜欢,还让厨房做出来给他送一盆。哦,她请娘和冯大夫也去正院吃晌饭。”
冯初晨忙道,“毛血旺辛辣,明夫人不能吃。”
心里暗道,请了上官云起,她也不会去福容院。至于冯不疾,既已放下,见个面也无妨。
午时二刻全部治疗完毕,兄弟二人进屋跟明夫人说笑。
明夫人道,“你们去陪二老和客人们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