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贫穷人家居多。她们生出了经验,若不难产,都是自家生,不愿意花钱请稳婆。
但像王老太太这种连产妇叫痛都不许、儿媳生不下来还不许请稳婆的人,找不出几个来。
王老太六十多岁,是白马村最长寿的老人之一。
由于瘦,显得颧骨更高,双颊深陷。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走路有些吃力,还膝盖略弯,两腿分得很开。
或许是喂奶太多的缘故,两个乳房特别长,吊在肚皮上。夏天衣裳穿薄了轮廓看得很清楚,许多小娘子都不好意思往那里瞧。
看她走路的姿势,以及生过那么多孩子,劳累困苦的生活,冯初晨初步断定她有子宫脱垂这个病。
中医叫阴脱。
就是子宫从正常位置沿阴道下降或者脱出,宫颈外口达坐骨棘水平以下,甚至子宫全部脱出阴道口以外。
轻度的子宫脱垂一般没有明显症状,若病情比较严重,便会出现腰骶部酸痛和下坠感等症状,伴有排尿异常、排便异常等,同房时亦会出现性欲减退、阴道疼痛等现象。
这些症状高水平的中医能够治疗。
但如果子宫脱垂症状非常严重,比如直立时会突然掉出一团“肉”,平卧时又会缩回去,中医一般无法从根本上治疗,前世只能通过西医手术。
古代和旧时代很多妇女都有这个病,只不过轻重不一。
这个病不会死人,却令病人痛苦不堪又难以启齿。
而王老太应该属于非常严重那种,很可能已经落出体外,必须用东西兜着。
能活到这把年纪,还生龙活虎,老天都在厚待她。
前世水家有一套治疗这种病的方法,他们在旧时代为许多妇女解除过痛苦。
冯初晨也会,只是前世尚未遇到这种病人,没治过。
不过,冯初晨也不会主动给王老太治病。老太太连接生婆都不相信,别说自己这个黄毛丫头了。
冯初晨牵着弟弟回家。
路过江家时,那个吼声还在继续。
一个身影跑出来。
看热闹的村人问道,“铁牛,你嫂子怎么样了?”
江铁牛说道,“还是生不下来,我娘让我去望山村请稳婆。”
说着,一溜烟跑了。
望山村在邻乡,离这里二十几里路。
回到家,冯不疾已经很累了,前额鼻尖出了一层细细的小汗珠。
给他喝完汤药一刻多钟后,半夏把晌饭端上桌。
吃完饭,冯不疾晌歇,冯初晨继续看书。
未时末,江初晨正看的专心,听到院门响起来。
半夏打开门说道,“姑娘,郭大哥来了。”
冯初晨从小窗望出去,看到郭磊领着大闺女郭大丫走进来。
他们腰间都系着白绳,这是在为冯大姑戴孝。
郭磊三十几岁,长得又黑又壮,脸上有一道长疤。
他家住在山里,是个非常厉害的猎人,听说一个人同时打死过两只狼。
他媳妇一连生了三个闺女,生老四时难产,生了两天两夜生不下来,他只得出山把冯医婆请去。
冯医婆接下儿子,可儿子连气都没有了。
郭磊和三个闺女跪求冯医婆救救孩子。
能点燃此生香,冯医婆毫不犹豫施了太上神针,孩子终于哭出了声。
郭磊拿出家里的所有积蓄十八贯钱,又把家里的熊皮褥子卖了十一贯钱,再借了三贯钱。
郭磊非常不好意思地说,“大姑,我现在只能付你三十二贯钱。剩下的以后慢慢还,我还不完我儿子还。”
冯医婆只收了三十贯钱,把剩下的两贯钱推给他。
“乳儿身体弱,多给产妇吃些鸡和蛋,下奶。你媳妇伤了身体,会伴随她一辈子,你家今后少不了花钱。我只一次性收钱,剩下的不用还了……”
剩下的,她为祖母还债了。
冯医婆死后,郭磊带着一家人来跪了大半天。听说冯奇欺负冯家姐弟,气不过,带着几个兄弟冲去河口村把冯奇家给砸了。
郭大丫十四岁,长得特别像郭磊,又黑又壮。
郭磊把一篮子木耳和蘑菇放在桌上,说道,“我家大丫像我,身强体壮,有几手功夫,打两个成年男人不成问题。
“让她来给冯姑娘和小少爷当丫头,有她在,你们不容易被欺负,我家也少个人吃饭。”
郭大丫跪下说道,“求姑娘收下我。若有人再敢欺负姑娘和少爷,我大巴掌打死他。我不止会打架,还会做饭烧火洗衣带孩子。
“以后再跟着王婶学抚腰,也能挣钱。我还想学接生,可我娘说我笨,手又大又重,怕掌握不好力道把乳儿掐死……”
第16章 说明
新章节被屏蔽,里面没有任何带颜色字的描写,只是陈述一种妇科病的事实。等到编编上班后,清泉会跟她探讨一下这方面的限度,再行修改。
第17章 芍药
冯初晨被逗乐了,把她扶起来,“起来说话。”
郭大丫虽然面带稚气,但身板像成年男人,目测有一米七几。
这个家没有成年男人,的确需要一个能打架的人。
这孩子太可心了。
冯初晨明白郭磊的好心。
大丫刚刚长大,不仅能做家务,还能帮着郭磊打猎挣钱。郭磊是看冯家势弱受欺负,才把这个大闺女送过来,这是他们在报大姑的恩。
郭磊夫妇重情重义,他家孩子错不了。
冯初晨问道,“郭大叔是想让大丫当短工还是长工?”
短工几天到几个月不等,长工要几年。
冯初晨心里希望最好是长工。
郭磊说道,“若冯姑娘不嫌弃,就让她当一辈子奴才吧,像半夏姑娘一样。她在你家,肯定比在我家过得好。大丫娘自从生了小四身体一直不好,家里一半钱给她吃了药。”
冯初晨当然更希望郭大丫能在自家一辈子了。
郭磊那样说,是为了让她收大丫收得没有负担。
冯初晨没客气,“好。等到王婶回家,再请郭大哥一起去衙门办奴契。”
没通过牙行,就要买家卖家一起去县衙办契书。
冯初晨起身拿出七两银子递过去。
京城里,除了特别漂亮和能干的,一般这么大的姑娘值六到八两银子不等,看身体、模样定价。
冯初晨给了个中间价。
郭磊红着脸推拒道,“冯姑娘臊着我了。冯大姐救了我儿子和媳妇的命,还少收了我们五十贯钱,我哪里有脸收这个钱。收了还是人吗?”
冯初晨态度坚决,“那些钱是我大姑施出去的善心,我没有理由替她收回来。若郭大哥不收这个钱,大丫就领回去吧。”
郭磊才无奈收下。
对于这家人的记情,冯初晨比较感动。
这次连续施上阴神针的那两家,一家在京城,姓李。一家在邻乡,姓蔡。
大姑死后,姓蔡的那家男人来冯家上了香,而姓李的那家人就没出现过。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有些人不是这样。他们受了别人大恩,可以做到转头就忘。
王婶非常不愤,曾经骂过许多次。
“大姐心地太好了,为了那起子不记情的人送了命,真不值当。特别是老李家,用上阴神针救了他家乳儿,他家只给了三贯钱,刚够制一根此生香的钱。
“他家是卖豆腐的,生意还不错,八十两银子肯定拿得出,可人家就是说没钱。我想再多要些钱,大姐还不允,说那些钱算她还债了……”
“看看那起子不要脸的,大姐走了都不来拜祭一下。狼心狗肺的东西,总有一天遭报应……
“还有姓蔡的那家人,我说了大姐才施过上阴神针,精神头不好,可他们一家老小跪着强求。大姐施了针坐在地上起不来,他们还说家里穷,只给一贯钱……”
郭磊走的时候,冯初晨包了一小包饴糖给他,“给大丫弟弟妹妹吃。”
郭磊接过,“谢冯姑娘。”
大丫送父亲出门,郭磊小声嘱咐道,“冯家如今只有王稳婆挣钱,又多了你一张嘴。不要敞开肚皮吃饭,吃个半饱就成。
“肚子饿,上山砍柴时找野果吃。最好能打些小野物去卖,得了钱交给主子。”
大丫说道,“我省的。爹也不要太辛苦,以后我把月钱攒上,拿回家给娘治病,给弟弟买好吃的。”
郭磊沉脸道,“咱们欠了冯家五十两银子,没有冯大姐就没有你弟弟,你不许要工钱。”
大丫忙道,“好,我知道了。”又弱弱道,“等我将来打跑坏人立了功,再要月钱给娘治病。”
见父亲脸更黑,忙道,“好,我不要月钱,主家管吃穿就成。”
大丫回屋,冯初晨看看她捆在身上的衣裳,接了又接,满是补丁。裙子短了一截,里面的中裤都能看到,中裤也是接边的,鞋子还漏了个洞。
她个子高,这个家没有她能穿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