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如玉不仅不懂她,也从没真正看清他自己,否则不会强求她嫁他。
正如大姑写的那样:共眠一天地,罗衿各自寒。
云在天,兰在地。
同沐清辉,各染霜色……
那两人与他们还有不同。
那两人之间有过男女情爱,而她与他,只是纯粹的朋友。
如今,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冯不疾想进屋劝姐姐,被王婶拉住,“让姑娘静一静。”
冯不疾愁得五官都皱到了一起,上官大哥这么好的男人姐都没瞧上,姐找到良人的机会更加渺茫了……
他挣开王婶的手,进屋拉住冯初晨的手,宽慰道,“姐,若你实在不想嫁人,弟弟养你一辈子。我一直在努力发奋,等将来姐老得动不了了,我能给姐一份好生活。”
冯初晨把小男人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真切感受到来自另一人的力量。
她也有茫然无助、想要依靠的时候,还好有一个弟弟……
上官如玉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明府。
他直接去了明山月的外书房。
宋现见他怒气冲冲,一绺头发垂下挡住了左眼,衣裳也是皱巴巴的。
风光霁月的上官公子这是怎么了?
宋现忙道,“我家大爷去福容堂了。”
若平时,上官如玉也会去那里。
可今天他没去,沉脸吩咐道,“弄些酒菜,爷要喝酒。”
宋现已经看出上官公子遇到了什么大事,忙让人去大厨房准备酒菜,又让人去福容堂禀报主子。
酒菜上桌时,明山月也赶回来了。
见他一脸怒意,玩笑道,“怎么,被抛弃了?”
上官如玉狠狠瞪了他一眼,自斟自饮喝起酒来。
明山月收起玩味,“不会真被抛弃了吧?”
想到他曾说想娶冯初晨的话,脑袋凑上前问道,“你去跟那个丫头表白,被她拒绝了?”
上官如玉猛地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把酒盅重重往桌上一剁,起身就要向外走。
明山月收起玩味之色,一把拉住他。
“好好,我不问了,没有酒解决不了的事。我舍命陪君子,咱们不醉不休。”
上官如玉听了又颓然坐下,一声不吭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没多久他便醉意上涌,伏在桌案上,压抑不住地呜咽起来,“她怎能如此待我,我一片真心,我求她,我已经低到尘埃里了……”
他含糊哭诉着,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又伸手去抓酒壶。
明山月按住他的手,“兄弟,你醉了。”
上官如玉抬起通红的眼睛瞪着他,明山月只得松开手。
又是几杯酒下肚,上官如玉醉得不醒人世,如泥般扒在桌上。
明山月亲自扶他去卧房歇息,用清水给他擦了脸。
又去厅屋桌前坐定,将端砚叫进来,“出了什么事?”
端砚面露难色,主子的事他不敢妄议,又不能不说。
只得含混道,“二爷和冯姑娘在屋里说了几句话,就气冲冲出来,把昨天才送过去的极品牡丹搬上车,来了您这里。”
明山月心下明了,只得换个问法,“如玉向冯姑娘表露心迹,被冯姑娘拒绝了。对否?”
端砚贼眉贼眼看了他一眼,又赶紧垂目,小声道,“奴才未听清,只约摸听冯姑娘说他们非良人,让公子走……唉,不知冯姑娘怎么想的,我家公子那么好……”
他也替自家公子委屈。
真的被拒绝了。
不知为何,明山月心里竟也觉得冯初晨拒绝得对。
这两人,一个为人玩世不恭,于情感上过于轻率。一个为人一丝不苟,于情感上过于疏淡。
他们的确非良配。
但是,好好说开不行吗?干嘛把人伤得这样深……
正月初七,冯初晨又带着半夏去明府。
正院里的下人依然如往常一样热情。
“冯大夫好些天没来,想得慌。”
“呀,冯大夫领口的绣花好别致。”
……
来到东侧屋,明山月和明山枫正同明夫人叙话。
明夫人笑着向冯初晨招着手,“几日不见,很想你呢。”
冯初晨给明夫人和明山月屈膝行礼。
扫过明山月时,总感觉他目光中有种意味不明。
冯初晨暗恼,上官如玉一定跟他说了什么。
明家兄弟去了侧屋,冯初晨给明夫人施针。
听到侧屋传来兄弟二人的说话声。
“大哥,上官表哥怎么一大早就走了,你怎地没留住他?正好我今天想去冯姑娘家吃饭,咱们一起去。”又赶紧道,“是我说错话了,我要当良医,是去跟冯姑娘学医的。”
冯初晨抽抽嘴角,真拿自己不当外人。
明夫人替儿子难为情,笑道,“让冯姑娘见笑了,枫儿被我们宠坏了,说话行事还像个孩子。”
冯初晨笑笑,也没说请他们去吃饭或去学习的客套话。
明山月起身拉明山枫走,明山枫站着不走。想着话都说得这么明显了,冯姑娘应该请自己去她家吃饭才对。
站了好一儿也没等到邀请,只得垂头丧气跟着明山月走了。
还小声嘀咕一句,“娘还说我没有眼力见儿,她比我更没眼力见儿。我话都说那么明白了……”
不多时,洪嬷嬷走了进来。
她一脸喜色,先给明夫人屈膝见了礼,又对冯初晨笑道,“冯大夫,我儿媳妇怀孕了,昨儿让两个大夫诊了脉,都说是喜脉。哈哈哈,我们一家盼了多年,终于盼到了。”
屋里立即恭贺声一片。洪家媳妇有了希望,自家夫人也就有希望了。
冯初晨笑道,“恭喜洪大娘,恭喜洪嫂子了。”
明夫人也高兴,“这是喜事,拿二两银子赏洪二家的。”
洪嬷嬷给明夫人磕了头。
治疗完,冯初晨谢绝留饭,洪嬷嬷拿了一大一小两个包裹硬塞到半夏手里。
还悄声跟她说,“大的送冯大夫,小的送半夏姑娘。”
洪家媳妇十几年不生娃被冯大夫治好的消息迅速传遍国公府,不到半天就传遍整条街,接着越传越远。
次日,冯初晨给明夫人治完病走出门,就来了五六个人找她看病。
李嬷嬷一阵风走出去,沉脸说道,“国公府不是医馆,你们看病去医馆。”
这些人听了,都笑道,“好,不当值就去。”
冯初晨上午在明府忙完,下晌又在医馆忙。
如今来同济医馆的不止孕妇产妇,患不孕不育症的女人也多起来。
转眼来到正月十六,今天是这个疗程的最后一天。
冯初晨和半夏走到二门处,听到一声招唤,“冯姑娘。”
冯初晨停下,看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明山月背手而立。
他今天专程回家,在这里等冯初晨。
“明大人,何事?”
明山月走至离冯初晨两步距离停下,未说话,先看了半夏一眼。
半夏知趣地走去前面。
明山月清了清嗓子,脸色有些泛红,硬着头皮说道,“如玉这些天情绪很不好,不上衙,天天喝得醉醺醺……”
冯初晨反问道,“所以呢?”
“我的意思是,冯姑娘拒绝时,是否顾及一下他的感受……”
冯初晨双颊微红,冷冷看着他,“明大人教我怎么做。”
明山月一噎。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实在是看到上官如玉原本已经改掉了的纨绔习气,因被拒又倒了回去,不忍他继续消沉。
他硬着头皮暗示道,“要不,冯姑娘请如玉、我、山枫去你家吃顿饭?你们借此把话说开,不要让他太难堪了。”
冯初晨看了他几秒钟,什么话没说,转身走了。
在冯初晨想来,上官如玉对待感情不会太执着,他之所以这么难过,不是爱她爱到发狂,而是第一次被拒绝,一时接受不了。
痛快掐掉他的念想,不让他抱幻想,时间一久便会淡忘。
明山月望着那抹笔直纤细的背影愣神。
他被人称作明阎王,多少官员都怕他,可这丫头却不怕!
黄昏日落,冯初晨把最后一个病人送走,就见芍药一脸喜色跑过来笑道,“姑娘,快过去看看,王婶领回来一个儿子。”
冯初晨一喜,赶紧去了宅子那边。
庭院里,王婶牵着一个五岁多的小男孩,几个丫头都笑着跟小男孩说话。
小男孩很瘦,小脸是花的,小瘦手指头紧紧抓着前襟,很局促的样子。
王婶笑着对小男孩说道,“平儿,这是大小姐。”
小男孩听了,赶紧跪下磕头。
冯初晨忙把他拉起来,笑道,“叫我大姐,叫他大哥。”
她指了指才从外面回家的冯不疾,冯不疾也好奇地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又想下跪,被冯初晨先一步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