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电我_红灯再红【完结】(9)

  “不许摘下来。”

  “摘下来会怎样?”卫娇电好奇。

  “因为它来了,所以那几台机器走了。如果你摘下来,那些医疗设备也会回来。”韩敕说着,帮她捋开了黏在脸颊的发丝,轻声道,“记住了吗?”

  卫娇电听明白了他的潜台词。

  如果那些设备回来,将意味着她不能随意上下床,离开这个房间。

  她摩挲着这个手环,玫瑰金色,带一块电子屏,点亮可以看时间,像是手表。

  卫娇电搞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功能,只好说:“谢谢你的礼物,我会喜欢的。”

  韩敕重复她最后说的几个字,笑问:“现在不喜欢?”

  “有点丑。”她诚实道,目光仍在打量这块环着手腕的东西。

  “不喜欢丑的东西?”

  韩敕挥挥手,示意房间里的人都出去。

  “谁会喜欢丑东西?”她理所当然道。

  门关上,卫娇电放下手臂,两手交叠在小腹被子上,终于得空瞧向他似的。

  韩敕侧身坐在床边,他身量挺拔高大,即使坐着也能看出他身形优越,肩阔腿长,穿着黑色宽松的家居服,给他增添几分日常的随和。

  从卫娇电的角度看他,不知道他在别人眼中算是好看还是难看,但这几天接触的每个人都怕他。

  不知为何,卫娇电不怕他,尽管他方才才语言恐吓了自己一番。

  人会在什么情况下不能自由上下床?不外乎断了腿,被囚禁。

  这么推断,假如她的生活是一本书,一部电视剧,她是主角,那么韩敕绝对是反派。

  第7章

  韩敕拿了本书在床边沙发坐下,却没看,托腮看她。

  见她若有所思,随口道:“你难道就不好奇你为什么受伤,昏迷这么久吗?”

  卫娇电不好奇,摇了摇头:“外公说,大人不说的话,小孩子不必知道那么多。”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韩敕提醒她。

  “没关系,我可以是。”卫娇电朝他露出一个笑容,乖乖道。

  仰躺久了脑壳疼,卫娇电自己找了靠枕,却没往背后放,只是放在脸庞侧过身来轻轻靠着。

  她看着韩敕,声音也跟着舒缓懒散,说:“反正,我也不想长大。”

  韩敕问:“长大不好?”

  卫娇电垂下眼睫,“不好,长大有很多祸要闯。”

  韩敕笑了笑,“年纪小照样闯祸,‘一周前’你不就闯过祸了吗?”

  他指的是卫娇电在她外公恩师葬礼上大喊安可,这件事居然是真的。

  其实到最后也没几个人怪罪她。

  于情,卫维翁的这位恩师不是好东西。

  于理,有些地方的葬礼习俗,会请女人在灵堂上跳艳舞。

  卫娇电睡觉错过了钢管舞,但赶上了戏班子“助丧”,吹拉弹唱送亡人。

  “不一样,哪怕我闯天大的祸,天塌下来,也有外公会帮我兜底。”她顿了顿,忽然低落,“他们不管我了,对不对?”

  “你不是见过你外公了吗?”他勾着嘴角,意味深长道。

  “外公把我留了下来,他接不走我,对吗?”卫娇电忧郁地垂眼,陷入一种没有归属的情绪里。

  “对。”韩敕说。

  “你接手了我。”她喃喃道。

  这句话但凡正常人听了都会觉得刺耳,韩敕想了想,叹气:“可以这么说吧,我接住了你。”

  她把其他人比作猪这件事,韩敕听说了,在卫娇电这里,他起码是个人。

  卫娇电就像没有听到这句话,脸上无风无浪,各种情绪在争先恐后地涌出这具身体。

  独自承受了一会儿悲伤,她幡然想起除了外公,还有一个人。

  “……妈妈呢?我出嫁,她一定送我,对不对?她怎么样了?”

  “很不幸,卫女士在几年前已经离世。”

  她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为什么?”

  韩敕说:“这点,只有你家人才清楚。”

  卫娇电看着他,“没有走漏风声?”

  “传闻不胫而走,谁知真真假假,卫惜珺女士怎么说也是我的岳母,我怎么能随意造她的谣?”

  “那就是有漏风声了。”卫娇电笃定道,咬文嚼字。

  韩敕一笑,“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不该知道这么多,别问的时候了?”

  卫娇电觉得荒唐,“怎么能一样?她是我的妈妈!”

  “好,”他放轻了语气,居然显得有点儿温柔,“我去替你打听打听。”

  他说话滴水不漏,听得卫娇电头疼。

  她执意道:“你现在就说。”

  卫娇电不依,她支起上半身越过来,攥住韩敕的袖子。

  她的行为又确实像极小孩子,得不到想要的就胡搅蛮缠,饶是韩敕也被她搞迷糊了。

  “等有确切消息,我一定跟你讲。”韩敕反握住她的手,话题关键时刻急转向,“想上厕所吗?”

  “嗯?”卫娇电惊骇,想缩回手,却无果,有种充当猎物主动送上门的感觉。

  她沉默两秒,点头,“好啊。”

  本以为韩敕会叫护工进来,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掀开被子一角。

  卫娇电稍稍吃了一惊。

  随着被子掀开,房间恒温的冷风席卷而来,卫娇电惊跇缩了缩身体。

  她只穿了睡衣和内裤。

  作为一个病人,成天躺在床上,被子盖着,似乎没有穿裤子的必要。

  因此每当护工给她擦完身体,只给她穿上睡衣和内裤就盖上被子时,卫娇电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且其实她也不那么喜欢被人触摸身体,减少触碰她是没异议的,更何况睡觉不穿衣服才舒服,而她过去的这段时间,每天起码有十几二十个小时都在睡梦中。

  没想到回旋镖就这么轻轻地扎了回来,现在想要个遮掩都没有。

  韩敕俯下身来将她拦腰抱起,卫娇电不好意思反抱他,双手无措缩在肚子上,看到自己手臂上的留置针创口,左手右手都有,有的疤痕随着时间逐渐淡去。

  恍恍惚惚间,想起这几日被多次强调的,韩敕说他是自己的丈夫,卫维翁也是这个意思。

  丈夫?

  卫娇电倏尔追忆童年时期的往事。

  她很小就知道自己长大是要嫁人的,周围的表姐,姨妈们也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嫁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作为卫家儿女,她得实践这个行为。

  卫娇电不明白为什么嫁人很重要,但始终没人给到她答案。

  她的婚事早早便被外公订了下来,很小很小的时候,据说对方家里是当官的,那个人姓甚名谁她不记得,总之不姓韩。

  说得好听是娃娃亲,但卫娇电颇有那么一种,对方跟她家里订货的意思,发货日期是女子的法定结婚年龄。

  马桶圈包了坐便垫,韩敕把她放在马桶上,她坐下来才发现没有冻大腿。

  卫娇电说了谢谢,“接下来……”

  我自己就可以。

  话音未落,韩敕弯下了腰,朝她腰部伸来了手。

  卫娇电穿的是纯棉护理粘扣式三角内裤,易脱,为的是方便护工日常操作,免得让她抬腰借力,给脊椎造成压力,让本就脊柱挫伤更是雪上加霜。

  但左思右想,也没想过是要方便丈夫。

  卫娇电一愣,攥住他的手,“你……”

  “你浑身上下我哪里没见过。”韩敕说。

  浑身上下有没有,卫娇电不知道,但局部重要位置他确实见过了。

  可是,可是。

  卫娇电依然把着他的手,骨子里不愿退步,仿佛这一步退了,往后生命的每一步都要退似的。

  “今天不行,昨天为什么可以?”昨天该看的不该看的,他看了个遍,怎么到今天就不好意思了?

  卫娇电小声说:“那跟看我尿尿能一样吗?”

  “……谁说看你这个了?”韩敕好笑道。

  原本的打算是帮她将内裤褪到腿上,让她好方便。

  卫娇电腿部没伤,没骨折,却站不起来,怀疑是车祸时被八十斤婚纱多重保护,虽然情况比上半身乐观,却间接致使脊柱轻度挫伤,暂时无法站立。

  也有说法是车祸致使的心理障碍才站不起来,这诊断结果,与她突如其来的失忆有异曲同工之妙,让人不得不怀疑她连腿瘸也是装出来的。

  韩敕微乎其微地叹了气,不逗她了。

  她的手还攥着韩敕的,韩敕任她轻轻抓着自己的手不挣扎,晃了晃。

  卫娇电立即松开了手。

  *

  门虚掩着,卫娇电扭头便可见到他的衣角。

  看不见的地方,韩敕操作旁边的生态模拟器给房间换一下气,顺便等卫娇电叫他。

  有时妻子腿瘸了也不是什么坏事。他靠着墙面无表情地心想,然而就这么过去了十几分钟,依然没听虚掩的门缝传来水声。

  想着想着,又拐到那两枚乳钉上。韩敕换了个姿势靠墙,慢条斯理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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