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程是麦当劳。
没下车,在车道点餐。
他要了个汉堡和无糖红茶,汉堡不要芝士不要酱。卫娇电要了板烧鸡腿堡和玉米杯,一杯柠红。
店员说:“承惠八十四。”
卫娇电看向韩敕。
韩敕亦看向她,笑说:“宝宝付钱啊,忘记了?老公手机在你那儿。”
“……?”
卫娇电深呼吸一口气,说:“没有现金吗?散钱呢?”
她怎么能当着人的面把湿漉漉的手机掏出来啊!对方得告她性骚扰,毁坏市容的程度吧!
韩敕本想继续逗逗她,见后面通道远远地有车来了,才说:“手环调二维码。”
“你把亲属卡绑回来了!?”卫娇电顿时喜上眉梢,重重长吁一口气,刚才吓死了,心脏都要不好了,韩敕怎么能这么对她!
亲属卡限额三千,哪儿够用?绑的是银行卡。
他语焉不详:“今天全程由宝宝买单了。”
卫娇电娇盻了他一眼,解开安全带,越过韩敕的身躯,把手环递出去。
两人声音不高,店员没听清车里嘀嘀咕咕说什么,最后由女人付钱,猜测是两人推脱着不愿请客。
店员很快扫了码,笑说:“请稍等哦。”
支付成功后,手机‘噔’的一声震动,弹出来了支付成功的提示。
“好,谢谢。”卫娇电脸红就没下去过,当着外人的面也太羞耻了。
韩敕把车开到了前面去等。
拿到餐后,卫娇电埋头羞愤地吃了起来,韩敕只顾开车,于是身下不断传来导航的声音,一时向左,一时向右,一时变道直走。
手机那点轻微的震动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更多是心理上的羞耻,源源不断的羞耻化成了水,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第二程是动物园。
卫娇电有一个游戏梦,想做一款关于怪物与美食的模拟经营类游戏,最好是手机或平板游戏,随时随地就能打开玩儿,当然编程她是不会的,她擅长的是创作设计怪物与美食,正在为此努力,最近缺乏创作灵感,于是央求着要来动物园。
她在车上吃饱喝足,后半程晕乎乎的靠着车门边。
临下车前,韩敕帮她擦了擦水迹,滑滑的。
卫娇电想起一件事,“我看网上说,如果总是流出这种无色的,又滑滑的水,代表这个人,本身就是很容易怀孕的体质。”
韩敕扔掉纸巾,看她一眼,说:“所以你觉得那几针白打了?”
“说不定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呢,我年轻力壮,而你,”她嘀咕道,“老大不小了,质量不高了。”
韩敕气笑了,抽了她屁股嫩肉一巴掌,才提上裤子。
“与其想这么多有的没的,不如想想待会儿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卫娇电瞬间戒备。
“你猜。”
脚底沾地了,人就舒坦了。
她还带来了画本和相机,虽然韩敕的话让她怀揣着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她尽量放松了身心,祈祷接下来将会是一段美妙的取材经历。
然而。
没有。
坐小巴车观察老虎时,手机响了。
卫娇电愣了愣,瞬间头皮一紧。
她最害怕的事情来了。
卫娇电呼吸都乱了,扯了扯身旁正慢悠悠吃汉堡的男人的袖子。
“要吃是吗?”韩敕递过来。
“不吃,谢谢。”卫娇电咬牙道,一脸‘你别装傻!’。
“有礼貌,好宝。”
手机迟迟不断,周围好些人听到了。
“谁的手机响了?”
人群中有人说。
“是你手机响了吗?”
后座的人拍了拍她肩膀。
“啊!有吗?”卫娇电夹紧了腿,耳朵红的快要冒烟了,她觉得自己已经熟了,熟透了。
她转过身去,佯装找手机。
万幸,找了几秒钟后,铃声停了。
她暗暗松一口气,可眼下停了,不代表它不会再响啊。
“不接没事吗?万一有人找你呢?”她抱着画本,肢体语言充满了防备警惕,弱弱地问。
“今天周末,不会有人找我。”他说。
之前的周末可不是这样的。
卫娇电说:“这样扰民呢,打扰大家看动物了。”
话音刚落,前面就有人铃声骤响,紧接着一声很大的“喂?”响彻车厢,然后卫娇电才忽然意识到,周围充斥着孩童与家长交谈的声音,小巴车引擎发动的噪音,她之前太沉迷于灵感了,压根没有注意到,这根本不是个安静的地方。
汉堡很小,他几口吃完,起开红茶口子,慢悠悠喝了起来。
可恶啊。
她待会得找个借口上厕所才行,然后偷偷把手机取出。
“你要敢不经过同意把手机拿出来,今晚回去就家法伺候。”
卫娇电顾不上他是怎么猜到自己在想什么的,说:“……咱们家还有家法这东西?”
“你拿出来就有了。”
这家法,还挺活灵活现。
“……”卫娇电默默把这灵机一动涂掉,从善如流的她立马更正错误,“宝贝错了,爸爸,宝贝意识到错误了呜呜呜,真的真的,以后不会再犯了,请爸爸给宝贝一个机会,让宝贝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好好学习,认真考试。”
她声音不小,因为前面一家三口回过了头。
韩敕现在想换个座位。
“好吗,好吗?爸爸?”她像是没有意识到周围的目光似的,一个劲儿地往韩敕身边凑,“宝贝真的知道错了呜呜,考三十多分,宝宝真的不是故意的,可能那天太累了,没注意到把上一题的答案写到下一题去了呜呜呜……”
韩敕只能捂住她的下半张脸,也不看她,故作镇定:“你先闭嘴。”
掌心之下,卫娇电偷笑。
惊她口出狂言,小巴车里,韩敕几乎搂了她一路,手掌就贴在她脸边,两人低低碎语。
*
几天后,收到消息的傅梦瑞来到负一商超,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等到推着满购物车出来的两人。
韩敕一身西装,像是下班时间带着妻子来逛超市采购的居家男人,一手搭在卫娇电肩膀上,绕到身前来,高度完全契合,而卫娇电扯着身前这只手,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浑然没有婚后一地鸡毛的沧桑。
那个使性掼气说着要她离婚,为她和韩敕说媒的娇娇,消失了。
傅梦瑞今天穿着低调,卫娇电快要经过时,才发现站在偌大门口的她。
“娇娇,我有话要跟你说。”
傅梦瑞说着话,眼睛却是盯着韩敕,仿佛明白卫娇电说的不作数,得通过她身边这个男人的首肯才行。
然而男人置之不理,搂着娇娇一步没停,两人朝着电梯走去。
傅梦瑞急了,背后喊:“娇娇,你外公中风了!”
卫娇电愣了愣,回头看她。
傅梦瑞很是憔悴,大抵这段时间过得不好,精神上受了折磨,她的憔悴是从灵魂,身体里反出来的枯槁,委顿,眼皮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地压着瞳孔,下眼睑堆着青黑的阴影。
今天出门梳妆时,傅梦瑞对着镜子化妆,指腹划过眼纹时忽然顿住,那些细密的纹路不知何时爬上来,像干涸的河床,连护肤品都填不满。与她不同的是,眼前的表姑子,皮肤细腻似新剥的鲜荔,富有弹性与光泽,通体健康的气色。
傅梦瑞按捺住心中怅然,一丝嫉恨逮着缝隙跑了出来,言气卑弱说:“娇娇,这件事真的很重要,求你了,这关乎于卫家的存亡……”
虽然刹那间的情绪被深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俯首低眉柔声下气,恳切的请求,但卫娇电还是捕捉到了她脸上闪过一秒的怨怼,不知是对自己的,还是对她的。
她犹豫片刻,才仰头望向韩敕。
韩敕说:“行吧。”
没走远,三人在商场里找了一家咖啡厅,两人靠窗坐,韩敕就近找了个位置,拿出手机来,一边注意着那一桌,免得傅梦瑞突然掏出一把刀来。
傅梦瑞刚坐下,也没管她到底恢复记忆与否,一股脑地把最近发生的所有破事都倒了出来。
卫娇电也是这才知道,原来被拘留的不止是卫康一,还有傅梦瑞的丈夫,也就是卫娇电的表哥。
“哎?为什么?”卫娇电翻看着咖啡厅的菜单,刚才只点了一杯咖啡,现在想追加甜点,闻言惊讶看了她一眼,“难道……”
“不是不是,你想多了。”她的表情太过明显,傅梦瑞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车祸的事情,和卫纵没有关系,真的真的,你别不信,你可能都不记得了,但他过去对你就挺好的,他一直偷偷喜欢你,我看的出来,得知卫康一做了那档子事,他还找人把卫康一揍了一顿。”
卫娇电愣了愣,“你也不用为了让我相信,编出这么荒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