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咀嚼着拿过他的手机,打字。周围有人,她不好意思用手表播放语音。
【没有家里的好吃,有回食堂特供,菠萝龙虾薄荷鲍鱼馅儿好吃。】
“九月下旬那会儿吗?”韩敕看完有印象,说。
卫娇电伸出右手拇指,指尖向上手背向外。
【对的】【你怎么知道?】
那阵韩敕刚好出差,错过了没吃到。
“你猜。”韩敕笑了笑。
卫娇电晾着饺子看他,想了想。
那段时间抱山食堂app里的“当季新品”频繁出现小龙虾,几乎是变着花样的菜单,麻辣蒜蓉油焖十三香,清蒸冰镇避风塘,意面寿司炒饭……
卫娇电几乎每样都尝过,瞧着好看好吃的一样点一件,但没下单,她的饮食一直只经大妹姐的手,平板上添加购物车,大妹姐截图了亲自下山去取餐,据说是这山里记恨卫家的人不少,以防万一有人下毒。
卫娇电猜出来小龙虾是他买的,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他每周让港口送一百斤上山,后厨每天变着花样研究新品,供应山上的人。
回到临海已是下午,下了飞机又上了车,她还有点昏沉沉的。
车子迟迟没有到达目的地,才引起她的注意力,往窗外一看,发现周围居然不是山郊田野,而是高楼大厦。
卫娇电本以为‘到市中心里关着’是韩敕开的玩笑,又或者真到那天还得过一段时间,没想到离开这三天,她的行李已通通被打包换了个地方。
说是小区,其实是别墅群。一幢带内院的独立式花园洋房,墙壁很高,绿植茂密,青翠盎然,卫娇电站在房子门前台阶,等人把行李搬下来,抬头不太能看到完整的天。
大妹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她情绪不高,便想哄她个高兴。
卫娇电也是这才知道,宋又旎一家搬出去了。
她找来平板,给韩敕发信息。
【你家跟我闹矛盾,让你家人搬出去,不好吧?】
韩敕今天有几个会要开,机场便兵分两路,把她交给家里保安部的老陈便走了。
这会儿不知道是闲着,还是在开会,几分钟后,卫娇电才收到他的回信。
韩敕回:【没事,你也搬出来了。】
那能一样吗?他们出来,是被赶出来的。她出来,是搬到了韩敕常住的家,这能一样吗?
韩敕这边等了好半晌,也没有回音。
徐特助办事利落,执行高效,不过一个半天,就把事情办妥,捧了一个平板进来,页面定格在视频播放,支架撑着放黄花梨台面上。
一分多钟的视频,很快到尾声,有车子记录仪,有度假村监控的多角度拼接,主要是两个黑帽男子行不义之事。
韩敕卡着钢笔帽,沉默了好一会儿,视频又播了两遍,才抬眼看徐特助,说:“确定是卫家了?”
“卫维翁的儿子。”徐特助凑过来,点击了暂停,“没有线上金钱来往,不过查到这两人的家属近期有大笔金钱进账,自个儿去银行存的,两笔二十万,前天从银行出去的,走卫康一的流水,昨儿又进银行里,这俩一人一笔,纸币编号全都一模一样。”
韩敕示意他说说这个卫康一的来头。
“是卫维翁最小的儿子,私生子,曾用名康一,十年前改姓卫,一直养在外头,年轻的时候帮卫维翁跑跑工地,跑跑材料,后来卫维翁发现他谋取私利捞油水,就不再让他做事了。平日混迹赌场,三年前前妻以家庭暴力为由报警,离了婚,儿女跟着母亲搬离了临海。”
“听上去劣迹斑斑啊。”韩敕说。
“是。”徐特助点点头认同,“跟卫维翁是没明面上的接触了,私底下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感情维系的马马虎虎,这几年卫家缩圈,更没有汤水让他喝了。”
“所以出来喝浑水了。”韩敕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总结出来:“可能是想借卫小姐殒命,老人家的遗产作为卫小姐的遗产,从而流向卫家,解燃眉之急。”
遗嘱白纸黑字,明确表示继承人必须结婚才能继承遗产,这种附条件的遗嘱内容通常会被认可。
但要细究起来的话,该附加条件限制继承人的婚姻自由,违背公序良俗,真上法庭也可以认定法律无效。
相当灰色地带的一份遗嘱。但约定就是这么个约定,想要遗产就只能照做。
这事儿想要厘清,就是一笔烂账。
遗产里的不动产会作为个人财产被卫娇电继承,与他这个法定伴侣没有任何关系。
但卫娇电乃至整个卫家如今都没有能力开发这个不动产,注定好处只能流向外人田。
卫维翁等着钱救命,搞不定遗产保护司,就只能搞定卫娇电。
在婚嫁这一环里,假惺惺做了个名单让她挑拣,也知道那些人入不了她的眼。
名单递给卫娇电之前,许多事都已经定下来了。
卫家苟延残喘,他前后融了几笔姑且盘活了卫家。
因此。
哪怕卫娇电是真恋丑,也只能委屈委屈嫁给他。
不过现在看来……
继承条件初步满足,假定卫娇电不幸身亡,哪怕没有过手续,这笔遗产也不会流向别处,他作为伴侣,将会是法律认可第一顺位继承人。
第二顺位是卫家,卫惜珺不在了,便是卫维翁。
如果他也跟着毙命,那更是皆大欢喜,蛋糕都不用分着吃了。
卫家跟着韩家二房还能吃下一口螃蟹,十年前打的那个如意算盘,把珠子擦干抹净,现在又可以拿出来用了。
“卫维翁知道吗?”韩敕问。
“知道。”徐特助说,“昨儿听闻卫小姐坠海,说心脏疼,连夜住进了医院。”
“神经。”韩敕笑了声。
整个十年间,卫家一直在做错误的决策。
其中最致命三击,是六七年前的战略转向——文旅地产重注,海外并购狂潮,过于依赖信托、私募等非标融资。
四年前的监管打击——政策围剿期,海外投资禁令,高息置换和股债双杀,陷入“以债养债”循环,加上地产寒冬,导致了现金流恶化。
最后一击是去年决定相信了韩敕。
韩敕沉默片刻,放下钢笔说:“我本来还想着,看在电电的份上,别赶尽杀绝。”
可是……
宽恕他人就是折磨自己。
晚上回到家,平日黑灯瞎火的洋房,此刻亮堂堂的。
客厅没有人。
韩敕摘了手表放桌面上,和车匙一起,在客厅等了一会儿,也没人出来迎接自己。
想了想。
他掏出手机,打开心率页面,当前七十二,一个健康人该有的心跳频率。
一步一步上楼,先去了三楼准备给卫娇电的房间。
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门关上,他下了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门打开。
忽然之间,心跳一下从七十二,窜到八十。
韩敕慢条斯理把西装脱了,扔到一旁椅子上,拎起桌子上从未打过照面的花瓶瞧了眼,又放下。
咚的一声。
九十。
卫娇电被这突如其来吓了一跳,屈膝坐在黑暗的衣柜里,双手掩面平复呼吸。
可等了好半天,也没等来脚步声,外头又没了动静。
不会压根就没想起,她已经搬到这里来了吧……?
她的心跳慢慢跟着平静而平息下来,放下手,抱着膝盖,眉头压着眼睛,不解。
就在这瞬间,吱嘎一声。
衣柜门被从外打开了,一束光扑到她身上。
卫娇电心脏一颤,像猛地一下磕在胸骨内侧,仿佛要挣脱身体的束缚,只磕了那么一下,心跳便改成乱撞,快一拍、慢半拍的,相互追赶着撞在一起,乱了章法。
她睁大了眼睛愣愣看他。
韩敕杵在柜子前,居高临下的神情,尽管脸上没掺杂多余的情绪和表情,姿态松弛却依然带着隐隐的压迫感,让仰望着他的人都下意识放轻呼吸。
如同猎人捕捉到他的猎物,还要戏弄她一番,念出她的心率。
“一百二。”
第57章
卫娇电愣愣看着他,一秒皱眉,打手语。
“你作弊。”
“看不懂。”他说着,笑着朝她伸出手,“走,吃饭去。”
下午大妹姐陪了她一会儿便离开了,她即无聊得紧,又对陌生环境恐慌,莫名觉得这栋别墅阴森森的,心里犯怵,于是下意识便来到了韩敕的房间。
比抱山的卧室多了不近人情的味道,卧室陈设非黑即白,也许抱山是他从小住到大的地盘,承载了他从童年到青年时期的回忆,成年后一头扎进工作里,他控制了自己职场的环境,而工作也潜移默化或多或少改变了他的性格。
卫娇电咚咚咚上到三楼,佣人给她布置的房间温馨而森林童话,感觉这卧室也许早就开始布置了,这样繁复的昆虫快乐屋绝对不是三天可以完成的,而她绘画本中的小鲸鱼,八爪鱼成了实体摆放在她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