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她的手环,睡眠监测数据更是惊人,前两个月不见几次整觉,夜里能醒一两回,多得三四回,但凡睡着必定做梦,哪怕只是短短一小时,也能做个神经元活动频繁的梦。
李医生建议:睡前四个小时内七分饱最佳,低消耗可供八到十小时,不过睡醒活动就需要进食,否则就会开始低血糖,所以她从床上下来的一小时内,大妹姐就要给她准备早餐。
不像他,早起睁开眼睛,解决要务,健身,完事儿冲个凉出门,到公司后秘书准备咖啡和早餐,补充能量开始上班。
睡前不宜多吃多油,卫娇电还有点儿反流性食管炎,李医生的确诊说法是表现为胸骨或上腹部灼热感,常出现在餐后两小时内,尤其是进食油腻、辛辣食物后加重,平躺或弯腰时症状更明显。
她自己是不知道的,卫娇电自己的体感是有时吃了东西下不去,积在胸腔上腹那一块儿器官又无法处理,待到身体发热、头晕,直到倒吐出来,症状才会减轻。
韩敕让酒店下了一碗芙蓉鲜蔬汤面,一些白灼酱油小菜,低卡酱牛肉之类的下酒菜。
电影太无聊了,小时候都不这么觉得,卫娇电越看越犯困,吃得也心不在焉。
韩敕则在一旁看她吃面。说是看,更像监督。
这个月调整过来,她起夜倒是不这么频繁了。
卫娇电吃了几口面,喝了点儿汤,像是应付工作似的,又吃了两片酱牛肉,凉拌柠檬鸡丝,便把碗推到一旁,“我吃好了。”
韩敕把她嗓子眼捅到了,疼倒是不疼,但总觉捅开了,奇奇怪怪的,下咽食物比之前要轻松,让人很没安全感。
好像不用怎么咀嚼就可以滑溜下去了,但以往的经历是总会卡在嗓子眼,于是她吃得心有余悸。
“再吃点儿。”他说。
很平静的语气,不容拒绝。
卫娇电看他一眼,没说话,不疾不徐把碗挪回来,筷子在汤里搅了几搅,伸手让他看,说:“手疼。”
没了学习筷,她下意识用无名指去顶筷子,第一个指节被筷子压得通红,微微塌扁下去。
“老公喂宝贝吧。好吗?”她又说。
娇气。韩敕轻叹一声。
吃的七七八八,卫娇电洗漱出来,他收拾好餐具,放在门口走廊的柜子,自会有人来收走,以防室内积攒一宿异味。
不对。
快天亮了,不能算一宿了,中午就要离开这座城市。
卫娇电在窗边伸了个懒腰,补充完身体能量又有新想法,倚门回首,克制着兴奋。
“我们去看日出吧,老公。”
……韩敕看她,呼吸都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说:你认真的?
“哪儿看?”
她抬手看表,快六点钟。
“到昨儿白天那座山?可以看凌晨六点的海。”
海有什么好看的。
“我喝酒了。”韩敕提醒她。
方才就着下酒菜,他喝了小半杯红酒。昨儿入住套房,度假村老板送的,一直存放在冰箱里。
“我会开车我会开车!宝贝会!”
卫娇电跃跃欲试,她早就想开他那些跑车了,尤其那台黑色帕尼…尼?帕格尼尼?
卫娇电如此像极了眼前一亮的小孩儿,眼底冒着星星泡泡,尽是期待,让人没法拒绝。
“是帕加尼。”
韩敕叹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气,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转身回去换衣服,第一次这么后悔结婚。
“带你一天,我老了六岁。”
这么会说话,倒是拒绝啊。卫娇电跟在他身后,悄默声儿地做了个鬼脸。
早上六点钟,天空白蒙蒙的,空气混着早晨的清凉,山野青翠的气息弥漫四周。
两人换了身舒适的衣服,从酒店出来走向停车场。
韩敕只打算带她出去兜一圈就回来,因而除了车匙手机,几乎什么都没带。
车子从昨天下午起就安安静静停在这个位置,没人动弹。
韩敕把车匙抛向她,示意她自便。
卫娇电一把接过来,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
“谢谢老公。”
她上了车,先是垂涎地摸了摸方向盘。
“还记得怎么开车吧?”韩敕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随口一问。
好久没开车了,卫娇电也不确定。
“嗯嗯。”
她调整着座位和后视镜,这两天是徐特助开车,徐特助比她高半个头。
想起什么,她问:“我有牌吗?”
“……嗯。”韩敕看了她一眼。
有是有的。韩敕拿出手机翻了翻,确定她驾照有存在手机里。
白线划分的停车位里,跑车停得方方正正。
启动按钮按下的瞬间,低沉轰鸣从车身每个角落传来,如沉睡巨兽苏醒。
油门轻踩,车身瞬间离弦之箭弹射而出。
卫娇电是真会开车,有牌,平日开车上学,每月停车费三千多。
人清醒着,路上没车,该限速限速,没什么可担心的。韩敕导完航便不管了。
路开出一段蓦然又想,卫娇电车祸险些瘫痪,却没有落下心理阴影,是不是侧面说明了,起码这事儿上,失忆帮助很大?
正常人出了车祸,短时间内应该都会害怕开车或坐车的吧?
没过一会儿又觉得好笑,这么久了他还在纠结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忆。
从度假村出去有大片的野郊荒地,来时卫娇电就发现了,铺装新路连线都没画,两边绿植茂密,青翠盎然。
很快,韩敕知道自己放心早了。
车身线条流畅得如同猎豹,在林间公路穿梭。
车速循序渐进,越来越快,转速的瞬间,车音响里炸出一连串的电吉他高亢动静。
特殊的声浪,如奏响内敛的重金属摇滚。
强大推背感,把人的身体狠狠摁在座椅上。
韩敕转头望向卫娇电,还没说话,车速又猛地降了下来。
“怎么了老公?”卫娇电同时扭头看他一眼,露出乖乖的笑容。
“……”
韩敕没说话。卫娇电平时乖乖的,有点小脾气,但不算太出格,现在这脚油门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平素一模一样的笑容,这会儿显得格外嚣张狡黠。
韩敕眯了下眼睛,有预感接下来要下雷池了。
刚才那一下子只是试试感觉,过了这个郊边村子,很快车速再度飙了上去。
韩敕面无表情,右手拉着上方把手。不是信不过她的车技,而是信不过她的精神状态。
“爽吗?”她车中大喊。
韩敕岁数上来了,越来越不能接受高频的声音,他的跑车声浪是特地定制设计的,平日城市限速,开跑车就图一个感觉,怀缅一下十八九岁的青春。除非出国开个两三百,否则没什么机会如此高亢。
此刻发动机轰鸣和车里音乐交织,伴随升挡时清脆的爆鸣声,那种不顾一切冲破阻碍的声浪像是贴地飞行,令人肾上腺素飙升。
爽吗?当然。韩敕感觉太阳穴都在蹦迪,久违地回到年轻时的震撼。
但这话通常是他问卫娇电。
继那一声之后,卫娇电再没说话,车子依旧往前冲着。
韩敕也没阻止她,眼睛定定注视前方,两边风景倒退的很快,咻一下就过去了,一下田野,一下村子,几乎都是微弯的直道。
前方十字路口,有个环岛回旋处,需要打个弯儿右转,没灯没斑马线但画了线,过了这段就得老老实实限速上山了。
韩敕提醒她:“前面右转。”
“好。”卫娇电点点头。
她的声音淹没在发动机的咆哮里,韩敕压根没听清,只是根据口型和点头的动作判断出来的。
车依旧往前冲着,丝毫没有减速的想法。
韩敕以为她没听清,往她那边凑了凑,“右转,减速!”
这回她没说话。
韩敕便知道,她是听清了,但不想好。
车冲进环岛前她踩了刹车,速度急降下来,同时方向盘一带,手刹一拉。
就这电光石火之间,车尾向外摆动,车身以一种神龙摆尾的姿态往右道怼了进去。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尖锐的摩擦声划破长空,瞬间扬起大片灰尘,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车里,两个人整齐地重心偏移,撞向左侧,韩敕拉着把手,没偏离太多,顺带左手摁了她一把。卫娇电太轻了,摆太大,哪怕有安全带,她也差点撞车门上。
下一秒,车身摆正,卫娇电松开手刹,猛踩油门,轰的两声,车子再次顺着直道怼了出去。
“我靠。你这小孩……挺野。”韩敕心跳狂加速,声音也轻了。
“什么?”卫娇电肾上腺素飙升,几乎两眼发光,大喊,“我听不见!”
“…没事。”
声浪瞬间低了下去,回到之前内敛的轰鸣。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