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母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立马起身去给他弄吃的。
彼时韩敕不甚在意,却也想不通。
做父母的居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明明晚餐那么多狠话都放了,不好好吃饭,夜里饿了绝对没吃的,可孩子一声饿了,他们又立刻动身。
如今……仍不理解。但他好像浅浅明白了为人父母的无可奈何。
除了让她吃,你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没有。
他让卫娇电去换一身衣服。
卫娇电问:“要穿成漂亮的样子吗?”
“穿成不会着凉感冒的样子。”
“这是不会着凉感冒的样子?”
十分钟后,家门口,万籁俱寂的黄月光下,韩敕上下打量她身上的裙子,大露背褶皱包臀裙。
“我们年轻人是这样的。”卫娇电却没读懂他的语气似的,戴上墨镜在他面前转了个圈,黑夜尽显细腰到后臀丰腴的弧度。
“你可以趁机赶赶潮流,等你二婚挑到更年轻的,你们就有共同话题了。”
“你……”
韩敕倚在车门边,额角跳了一下。
“好了吗好了吗?”卫娇电扑着风到他面前,“还要开车?到底是去哪里?”
韩敕拿下她脸上的,属于自己的墨镜,架回自己的鼻梁上。
“好嘛,我不该说刚才那些话,对不起。”卫娇电低下头,马丁靴踢了一脚夜晚的空气,“但你根本不喜欢我,不是吗?”
卫娇电回到房间换衣服,还困在他在书房门口没叹出来的气,憋了几分钟,于是他说了什么,就偏偏跟他反着来。
韩敕没出声,打开了车门。
“你不喜欢我什么呀?”卫娇电不服气,扶着车门钻进帕加尼的副驾,“太漂亮?太麻烦?太晦气?太勇敢?太聪明?”
车门嗒一声关上。
韩敕打开驾驶座门,坐进车里。
“这几个词在你眼里都是同级的夸奖?”
晦气也是好事?因为晦的是别人,不是自己?麻烦的是别人,不是她自己?
“我虽然不懂情情爱爱,但我能感觉出来,你喜欢你的妻子,这个角色,你对她真好,大晚上抛下工作陪她玩儿,”她声音越来越低,嗒焉自丧的样子,低头绞着手指道,“你只是不喜欢我,换一个人成为你的妻子,你也会对她好的。”
多委屈的语气。
啧。
“少想有的没的。”
韩敕系上安全带,想到手机上显示卫娇电的心情连着好几天都是低落比开心多,就算是宠物也需要抚慰,旋即摸了一把她的脑袋。
“你就是我的妻子。”
这也不是没否认,他只是心疼他的妻子大晚上挨饿。
卫娇电扭身系上安全带,说:“话是这么说,可是外公让我小心……”
卫娇电“嚇”地倒吸一口气,惊讶地捂住嘴巴,堵住接下来的话音。
他轻笑一声。
“小心什么?小心我?”
卫娇电斜瞅了一眼他面不改色目视前方的脸,抄手窝副驾里头,小声道:“没有的事,说的是我口无遮拦,日后少不得祸发齿牙,让我小心,谨言慎行。”
“既然外公肯让我嫁给你,断是你有你的良好品质。”
“你就这么信任他?”韩敕把着方向盘转弯下山,摘下黑不溜秋的墨镜扔到挡风玻璃下。
又被卫娇电捡了过去,她打开镜腿,“自然,外公是我的外公,我是外公看着长大的,他是我的家人。”
“你就没想过,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亲人、有血缘关系之人都能盲目相信的?”
“没有,如果连亲人都不能相信,那我还能相信谁?陌生人吗?如果谁都要提防,人活在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意思?我们结婚了,我现在就很相信你,”她声速渐变缓慢,把玩墨镜的动作停了下来,睨了一眼驾驶座的人,才缓缓道,“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傻子,你就是那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
卫娇电听了不高兴,“你也觉得胸大无脑?”
“怎么瞎篡改人发言。”
还美化自己。
车子一路驶到山脚下,夜里乌漆麻黑的,过路灯下黄迹斑斑。
过了保安亭、山门牌坊,车子沿着田野公路一路向前开了二十来分钟,又到一座山脚下。
卫娇电拉下墨镜架在鼻翼上,瞧见前方酒店写着——赫山度假村,一旁小字:温泉酒店。
卫娇电坐回来,思考:“我没带泳衣。”
韩敕看了她一眼,眼神显然在说:你不是只是来吃饭的?
“来都来了。”
在门卫的指引下,跑车一把倒车进车位。
卫娇电夸张‘哇噻’,“你真帅。”
车子还没熄火,卫娇电便解开安全带,一把凑到他身畔来,抱住他脖子隔空‘mua’一声,然后头也不回转身下车。
……
既然只是隔空亲一口,这跟飞吻有何区别?有必要凑过来抱他吗?
韩敕摸了摸耳朵,而且比起脸,耳膜受到的攻击明显更大。
两人在一楼大堂开了个球房,由着大堂经理引进去。
万万没想到,这家温泉度假村居然是韩敕的。
开了个球房没多久便有人来敲门,服务生回来,说不知道什么总听说他来了,前来问候。
门口传来模糊的对话声,不知来人是谁,卫娇电也不感兴趣,翻看着酒店的餐牌。
凌晨一点,正该饿的时候,她腹中空空,左翻右翻,决定吃一些平素里吃不到的东西。
卫娇电摸着下巴,在豉油皇、肉酱火腿肠和海鲜炒面之间,难以分出胜负。
服务员相当有眼力见,建议道:“可以豉油皇加海鲜,也可以海鲜肉酱火腿肠。”
“这下好了,从三选一变二选一。”她喃喃道。
服务员好笑地不再应声,由客人自己纠结。
犹豫两分钟,关门的声音传来,卫娇电飞快斟酌了断,“来个炒米粉,肉肠豆芽、海鲜,务必要有锅气的,特辣。”
服务员连声好,握着设备打字备注。
“中辣就好。”
隔着墙和屏风,传来韩敕的声音。
“特辣。”卫娇电置若罔闻,气儿声对服务员重申。
服务员两面为难,门口是老板,面前是老板娘。
韩敕绕过隔墙,捡起台球桌上的三角框,说:“微辣。”
“中辣中辣。”
卫娇电险些跳脚。
服务员抿着唇笑,再次说:“好的。”
服务员走后,卫娇电从杆桶抽出一根黑色枫木球杆。
“来一局?”她晃了晃球杆,说。
韩敕抬手,示意她开球。
卫娇电对台球未曾深入研究过,分不清什么中式八球美式九球、英式斯诺克的规则,也就是小时候上不了牌桌,在一旁玩球。
瞎玩的,玩着玩着,某天表哥发现她可以一杆清台,一阵惊呼。
卫娇电还生奇,这不是很简单吗?
她的出杆发力,听声未必有专业球员打的那么透,但每一杆都出得淡定、随意,且果断,几乎没怎么量,架两秒便出杆。
服务员送茶进来,围观了后面几个球,然后震惊地看着老板娘。
进一个球可能是巧合,进七个球,就是七个巧合,更巧合的巧合是七个巧合连一块儿去了……
最后一杆翻袋,服务员一眼即知这是老手。
她服务球房多了,这一球翻袋是经典秀球技的,绝无可能是蒙出来的,不然的话,老板娘在物理数学这方面可以说是相当有造诣了。
老板拍了手,她也连忙鼓掌,极有眼力劲地赶过去摆球。
余光中,老板娘球杆都没放下,扑到老板面前亲了亲对方脸颊,娇娇的说:“换你。”
老板抱着她的腰,淡定说:“我不会。”
老板娘笑嘻嘻的,“没事,我教你。”
服务员没忍住扫了两人一眼,三角框罗球。
震惊!老板居然不会打球?那两年前除夕,在外头大厅打斯诺克连胜十几局、在朋友腰包掏出十几万给全度假村工作人员发红包的人是谁?
“我……”老板还要犹豫。
老板娘哄他:“很简单的,我也不会打,把球打进洞就好了。”
服务员摆好球,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要是不会打,把她头摘下来当球踢,好吧?
这俩人……承认自己球打得超好会怎么样呢?
第二局打到一半,包房门铃响了,韩敕过去开门,这回门外的声音,卫娇电听清了,是把女声。
卫娇电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听墙角的间隙,韩敕把人领进来了。
一个小女生,有点矮,看上去一米五几,卫娇电一六八穿个马丁靴,赶一米七去了,看她跟看个小朋友似的,尤其她今天穿了紫色泡泡袖裙子。
“韩箐箐。”韩敕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