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素净衣裙,眉宇间布满难以掩饰的窘迫与局促,耳垂微红,手足都透着几分无措。
很显然,刚刚叶琼和崔嬷嬷在院中说的话,她一字不漏的全听了去。
知道郡主几人是特意为自己出头,沈大小姐心中涌过一阵暖意,连忙牵着闺女快步上前,对着昭阳郡主和四公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随后她抬眸看向一身华贵,满脸怒色的四公主,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亲昵。
「汐儿,你怎么来了?」
四公主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如今又看到自家姨母这副温和软弱的模样,当即气哼哼瞪着她,一双杏眼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姨母!」
「他们一家住着你的宅院,吃你的用你的,尽占你便宜。」
「如今还这般欺负你,你怎么半点不反抗?」
「是他们赵家人多打不赢吗?」
「要是打不赢,姨母应该早点告诉我呀,我宫里的侍卫,叶琼王府里的护卫都可以叫来帮忙,再不济姨母你有钱,你可以去街上请打手。」
「这怎么还能被人欺负了去?」
她是真的不理解。
在她看来,受了欺负就要打回去,堂堂女子断不能吃亏了去。
以前小时候叶琼那货被养在宫里的时候,最常说的就是这句话。
听母妃讲叶琼幼时那会儿被养在宫中,曾有一次被比她大几岁的五皇子给欺负了去。
旁人都以为他年幼只会哭闹,定会去找父皇和皇祖母告状,谁成想当时刚学会走路,尚且都还站不稳的叶琼,性子狂野的很。
手脚并用地一路爬,带着两个丫鬟去堵路,硬是把嚣张的五皇子揍得鼻青脸肿,当场找回了场子。
并且还放出狠话,下次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当然这话并没有人听清,是她自己脑补的。
毕竟那时候的叶琼还是个小不点,路都还走不稳,更别提讲话能讲全乎。
但她觉得当时叶琼一定是放了这句狠话的,因为从那以后五皇兄每次遇上叶琼都会被她追着打。
后来父皇见五皇兄被打得实在狠了,就把叶琼拎到御书房问话。
当时的她小小的一只,脑袋却昂得高高的,小身板挺得笔直,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
「受了欺负便要打回去,堂堂女子断不能白白吃亏了。」
当时她正趴在御书房的门口,叶琼这话被她一字不漏的全听了去,且刻在了心里。
多年来她一直照着这句话行事,受了欺负,无论如何都要找回场子,否则会丢了她堂堂女子的脸。
沈大小姐听完叶汐的话,脸上的窘迫更甚了,脸上火辣辣的,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辩驳。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相公,眼底满是茫然与疑惑,无声询问方才院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公主会这般动怒。
赵青对上自家夫人询问的眼神,欲言又止。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就刚刚的情形来看,他这会但凡多说一句话,说不定等会又会被扣上什么罪名。
场面一时僵持,尴尬蔓延开来。
一旁的赵沐桐见母亲局促难安,四公主盛怒难平,立马猜到了汐儿和昭阳郡主,定然是听闻自己和顾承阳昨日订婚的荒唐事,特意前来为她们母女讨回公道的。
于是连忙快步上前,轻轻挽住四公主的胳膊,脸上满是感激之情。
「多谢表妹,多谢郡主挂怀,还特意屈尊来府上探望我与母亲。」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先安抚了盛怒中的四公主,随后才转头看向一脸茫然尴尬的母亲,柔声解释。
「想来是我这两日出门都被那顾承阳出言冒犯,结果此事还没解决,昨日又听闻我被仓促定下了与顾家那登徒子的婚事。」
「公主和郡主放心不下,这才特意前来问清情况。」
说罢她再度转回身子,满脸委屈看向四公主和昭阳郡主。
「公主郡主千万息怒,这门亲事绝非母亲的意思,我与母亲也是昨夜才骤然知晓此事,知晓后,母亲第一时间便带着我赶回了家,连夜质问了祖母和父亲。」
「父亲昨夜亲口对我和娘亲许诺,信誓旦旦保证,定会妥善解决此事,绝不会让我受半分委屈。」
话落,她便一脸茫然疑惑,缓缓转头看向父亲,眼神纯良无害,话语却字字诛心。
「只是女儿瞧着府中今日依旧风平浪静,没有听到任何要去顾家退婚的意思,莫非父亲到现在还未曾着手解决此事吗?」
自从昨日在京都巡察司门口问过昭阳郡主,他们那掌管和离一事之后,赵沐桐这会儿半点没想给父亲留脸面,既然他都只想当个孝顺祖母的好儿子,半点不在乎她这个女儿的死活,她又何必处处忍气吞声。
赵青没想到自己女儿会当众下自己的脸面,但细听她这话,又挑不出任何错处。
尤其是看到夫人眼神期待着看着自己,等待自己接下来的话,他到嘴的斥责硬生生咽了下去,收敛神色,放缓语调开口。
「此事为父正在想办法处理,这不是你一个小辈该操心的事情。」
沈大小姐听见这话,顿时失望的移开了目标。
「这事关乎到桐儿一生的幸福,怎么就不关她的事?」
「相公是还没想到办法处理,还是压根不想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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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郡主今日又有进账了呢
换做是从前,沈大小姐向来是体谅相公的。
她深知婆母早年丧夫,一个妇人辛苦拉扯儿子长大,还倾尽心力供他读书科举,母子二人一路走来着实不易。
也正因如此,相公对母亲极尽孝顺纵容。
所以遇上婆母明里暗里的刁难,她也处处忍让,一心陪着相公尽孝。
加之相公待她温柔体贴,府中也并无三妻四妾,家中所有矛盾的事情皆由婆母而起,她便总想着多包容几分。
而没想到她的一再退让,只换来对方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如今婆母更是直接把手伸到了自己闺女身上,打起了她的主意。
擅自定下婚约,要将桐儿许配给顾家那个声名狼藉的顾承阳。
那混账前两天才刚出言轻薄冒犯自己闺女,婆母明明知道,可却依旧要将桐儿推入火坑。
涉及到自己闺女,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夫妻情谊与世俗孝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便是拼了自己这条命,也要拼尽全力护住闺女,退了这门婚事,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赵老夫人见儿媳孙女当众质问自己儿子,丝毫不给他留情面,只觉得自己在家中的权威被狠狠挑衅,心底又恼又慌。
公主和郡主一看就是来为这母女俩撑腰的,她就是再蠢也知道,此刻是断不能得罪这母女俩的。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孙女的手,语气里满是愧疚。
「桐儿,都是祖母的不是,是我糊涂做错了事。」
「昨日那顾家人声势浩大上门提亲,彼时府中又没个能拿主意的人,祖母一时慌了神,竟被那顾家人诓骗胁迫应下了这门亲事。」
说着她又攥紧儿媳的手,做出悔恨不已的模样。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想退了这门亲事,放心,我决不拦着,聘礼就堆在库房里,退亲一事,就劳烦你带人跑一趟顾家吧。」
「你素来心思缜密,见识长远,行事又周全稳妥,可比我这昏聩的老婆子强多了。」
她叹了口气,忧心忡忡,惭愧不已。
「我一把年纪眼界浅,嘴也笨,若是由我前去,只怕三言两语就被那顾家人绕进去,非但婚事推不成,反倒还要连累桐儿的名声,由你出面打理,我才能放心呐。」
赵老夫人想得很好,把退婚这个烫手的差事推给儿媳,只要她点头应下,那即便是公主和郡主也不能说什么。
难不成她们这种皇家贵女,还能强逼她一个老婆子去退亲吗?
巧了不是。
叶琼和四公主两人可是半点压力都不吃的主,道德绑架这一套用在两人身上,那是什么作用都起不了。
叶琼见这赵老夫人倚老卖老,把去顾家退婚这事公然甩锅给沈大小姐,半点没将自己刚刚的吩咐给听进去。
当众打自己的脸,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
这能忍?
她皮笑肉不笑,语气十分不善。
「我刚才说的很清楚明白了,这门亲事是你亲口应下,聘礼也是你亲手收下的,那与顾小公子定亲对象自然也该是你。」
「赵老夫人如此阳奉阴违,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当着我的面就敢把差事推给旁人,真是好大的威风!」
她转了转手中的核桃,眼神冷冷的盯着赵老夫人。
「你儿子不过区区一个翰林院编修,并非九五之尊,想在本郡主面前耍你赵家的威风,那就等你坐上了那个位置,或许我还会给你们几分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