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屿深环顾四周沉默的人群。
明明昨天还在为能参加学术讲座而开心……
明明瞒过了其他人，今早到达后还想着要第一个接她回家......
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裴屿深却像是感觉不到。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是他复健以来，走得最快的一次。
却还是不够快。
“重点搜索东侧，范围扩大到二十里。”
许久不曾开口的霍钦启唇说道，他掀起眼皮，那双平静得极为反常的黑眸似是死死抑制着某种风暴。
“所有成本，霍氏承担。”
救援队长沉默了两三秒，而后点头道：“好，我们会——”
对讲机忽然刺啦作响，机器里传来的声音因信号问题而显得卡顿——
“队…队…呲…找到了…………”
霍钦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般钉在他身上。
救援队长手握对讲机皱眉走远，过了半分钟，他走向霍钦，脚步却缓慢了几分。
霍钦注意到了，他捻着地图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颤。
“发现线索了。”
救援队长站在指挥中心显示屏前，指着屏上画面，“霍先生，您认识吗？”
画面上，是一枚静静卧倒在草丛里的火焰徽章。
霍钦没有说话。他站在屏幕前，鬓边碎发拂动，盯着那枚徽章，青白的指骨缓缓绷紧——
那是他下午亲手别在朝朝外套上的。
救援队长停顿了下，继续说：“发现地点距离急流仅三百米，同时……”
男人甚至不忍说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同时在现场周围发现了黑熊活动的踪迹。”
哗！
空气瞬间凝固。
附近，先得知有线索后知晓现场情况的江迟，迅疾赶回的脚步缓缓停住。
在相隔一百公里的机场，被入侵的救援内部通讯系统，同一时刻将最新进展同步到虞辞的电脑上，无人言语：“……”
森林里，风声如鬼嚎。
裴屿深踉跄着跌倒在地，拐杖散落，空洞失意的黑瞳一如最初，不见光亮。
在他前方十米远处，霍钦长身而立，背脊挺拔，神色晦暗不见形色，手中的图纸如蝶般翩跹落地，男人才堪堪回神似的抬起眼。
那双眼幽沉如万丈深渊，冰冷地望过来。
一道所有人都无法听见的机械音骤然在全世界响起。
［检测到世界黑化总数值急剧上升，即将超过安全阈值，请立即采取措施！］
嘹亮刺耳的警报声狂响不止。
［警告！警告！世界黑化值突破临界点！中等……高等……81%…90%…95%……］
滴——
［检测到黑化值过高，严重负荷，世界毁灭程序启动，倒计时五秒］
整个世界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5——］
［4——］
［3——］
吧嗒。
世界响起一声微弱沉闷的坠响，却犹如尖刺蓦然凿破了凝滞窒息的空气。
［2——］
一颗熟悉的翠绿果子在地上轻快地滚动。
霍钦撂起眼皮。
树杈上，金丝猴甩着纤长的尾巴，“叽”地叫了一声，转身跃向密林深处。
［1——］
响彻天地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检测到关键干预，黑化值冻结，程序终止］
霍钦目光紧紧地追随金丝猴跳跃的背影，开口时声线喑哑得吓人：
“跟上。”
第481章 朝朝现身
救援队从没想过他们野外搜救，竟需要跟随一只猴子的指引。
更不可思议的是，根据负责前方勘察的热成像无人机反馈，这个方位是正确的！
一个小孩到底是如何凭自己走到直线距离快三公里远的地方？
之前覆盖的搜索区域又怎么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扫到？
难道是仪器突发恶疾，自己又好了？
树上的小猴子停住不动了。
远远地，霍钦的视线径直穿越林间错落的光影。
在撞见那一小团嫩绿色身影安好无恙时，擂鼓鸣金般的心脏仿佛猛然一下沉入静止的死水里。
一两秒死寂的空白后，凉气涌入肺部，紧迫的心脏重新浮出水面。
右手食指止不住地轻微发颤，霍钦不动声色地用另一只手按住。
队内七位合法持枪的专业救援队员，同一时刻向目标举起武器，其他方位麻醉针蓄势待发。
五十米外的树下，离河边三四百米，温热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
一抹白色尤为瞩目。
已经失踪两个多小时的朝朝，正被一头体型庞大的白熊抱在怀里又舔又啃……
不是吃人的啃，而是像舔舐幼崽般，实在好奇地嘬着奶团子肉乎乎的脸蛋。
“见鬼……”
救援队员悬着的心死了又活，无声吞咽口水。
他们认得这头猛兽。
白灵熊，黑熊变异种，毛发是特殊的白色，也被称为森林幽灵。可黑熊种族从来都在南湫岭遥远的另一边活动，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
吸溜吸溜——
被嗦成炸毛芒果核的朝朝，落在体型比她大十多倍的白灵熊手里，就像是可爱的迷你的潦草风小手办。
大下午的，还披了层蓬松厚实的熊皮草，朝朝被热得出了一脸黏糊糊的汗，刚出来就被白灵熊一伸舌头舔了干净，过了会儿她再出汗，熊又接着舔。
骂骂咧咧挣脱了大半禁锢，系统电音流畅了不少，但还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更有杀伤力：
“一上来就舔人家…脸！你…呲礼貌吗！”
“世界意识…了不起啊！”
追根溯源，他们还算是一个单位的呢。
可恶，难怪这些天它总感觉毛毛的，果然是有东西在观察他们！
都是它掉以轻心了呜呜……它对不起朝朝……系统悔不当初。
怪不得前辈警告过，A级以上的高难度任务里，最要小心的就是这种诞生了自我意识的世界本源。
此时，被糊了满脸口水的朝朝，趁着熊方不注意，赶紧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揉过的杏眼再迷糊地睁开一条缝，忽然就看见了不远处那道最最最熟悉的身影。
她嘴巴微张，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极大。
“粑粑……”
视野里有黑影在晃动，白灵熊立刻警惕地抬头。野性十足的兽瞳骤然一缩，紧盯着对面缓步接近的一群人——尤其是中间一身黑服、面容冷峻的男人，它一脸凶恶地呲牙，喉咙里发出雷鸣般震动的低吼。
明明其他人手持危险武器，偏偏白灵熊对两手空空的霍钦抱有最大的敌意和危机感。
“吼吼——”
系统：呵呵。
原书的最大反派，世界意识能不讨厌吗。
救援队员神色更加紧绷，瞄准目标。
此时，对峙双方都很紧张。
“等等！”
“冷静、冷静哦。”
人质朝朝拍了拍座下绵软热乎的肚皮，
“他是我的粑粑，我自己家的。”
然后她又扭头凝视远处二三十米的霍钦说，清透的杏眼满是安抚：
“粑粑，它不想吃我哒，你们不要害怕。”
实际上，熊熊甚至对她还挺好的。
当时扒在树干上的朝朝，以为自己肯定要完蛋了。结果等来屁股一凉，她呜呜闭眼装死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低下脑袋一瞧。
就发现这大白熊在舔她的屁屁，然后半站起身咬住她的外套帽子，叼着她就吨吨吨启程了。
途中吓跑了一头四窜的野猪。
路上还用熊掌哐哐砸树，让她捡果子解渴。
除了被叼着跑，有点晕熊，而且头顶上没有雨棚，挡住白熊淅沥的涎水，朝朝甚至觉得体验感不错。
系统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啊呸！就是这熊最不要脸！
为了掰回剧情，让世界按照原轨迹运行，就在阴暗的角落里耍花招，在崩球的边缘疯狂试探。
不仅弄丢了崽，还使障眼法让以为自己一直往左走的朝朝随处乱转！
天知道听到世界自毁程序倒计时时，整个统都要碎了呜呜呜！可吓死它了！
这个世界虽然罕见地诞生自我意识，可惜是个死脑筋，差点把自己作没了。
时空局早算过朝朝是救世关键，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
系统发誓，从此以后不会再给熊孩子好脸色。
而且，这熊还双标变脸墙头草！！
系统愤愤地开启了语音屏蔽，在后台疯狂输出快板式骂熊rap，尽管传到朝朝耳朵里只剩“滋啦滋啦”的动感电流。
霍钦的目光缓缓从朝朝沾着口水的脸蛋，移到她头顶上方那双充满攻击性的冰冷兽眼和它龇起的獠牙。
片刻，男人手指微抬。
救援队稍微迟疑，但还是放下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