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垂头的助理，眼底精光微闪。
“都安排好了吧？”
助理：“是的，顾总。”
顾楷摆了摆手，整理好西装后下车。
车库死寂，唯有皮鞋叩地的回声。
在无人在意的车座缝隙里，微型窃听器贴片反射出一缕幽光。
［到底还是陈菲菲太蠢……］
［都安排好了吧？］
［是的，顾总。］
虞辞轻点鼠标，重播了一遍他们的对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笔记本屏幕，左侧是实时录音波形，右侧赫然陈列着陈菲菲的全部档案。
所有线索串联成网，直指正天集团。
顾楷是真正的幕后推手，陈菲菲不过是傻傻给人当了枪把子。
少年紧蹙的眉头并没有松开的迹象。
他再放了一遍最后那段对话。
“……还有，什么？”
顾楷未完的话像根刺，扎在虞辞神经上。一股久违而熟悉的焦躁感蔓延开来，似乎又开始悄悄灼烧皮肤，妄图撕开裂口。
冷白的屏幕荧光照不进他如墨的眼底，虞辞抿唇。
不如现在就——
咔哒。
鼠标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信息文件已整理打包完成，点击传送给了霍总总助。手机正在播放着直播，镜头里朝朝与小猴子正打得火热。
虞辞垂落的视线顿了顿，片刻后，他轻叹了口气。
然后指尖一划，点开了芋头小丸子菜谱。
……
傍晚六点一刻。
寰宇大厦。
“求求你们，让我进去吧，我、我真的有要紧事和霍老板…霍总说。”
一只棕色玩偶熊站在大厦门口，对着两名保安着急恳求，引得霍氏来往员工悄悄侧目。
保安上下严肃地打量这只状态可疑的玩偶熊，和同事对了个眼神，再次客气地拒绝他：“不好意思，我们不能让身份不明并着奇装异服的人进入公司，这是我们的职责，请见谅。”
寰宇允许访客进出，一楼设有宽敞舒适的待客区，但不代表这位不愿脱下玩偶服的“客人”可以直接进入，谁知道里面是否藏了危险物品呢。
玩偶熊登时沉默了，两只熊掌缓缓抬起，犹豫不决地放在熊头上，似是在纠结要不要摘掉头套。
在安保人员警惕的注视下，两只手无力地落了下来。
“真、真的不可以吗？我就想和霍总通个电话，或者和霍总的秘书助理，我听到了很重要的信息，就说一句话。”
保安依旧严肃地摇头。
霍总更岂是随便能见到的？
何况霍总如今就不在公司。
听头套里传来的声音过分年轻，估计是未成年开玩笑或者拍什么流量视频。
“我真的不是在恶作剧。”棕色玩偶熊心下一横，毛绒爪子钻得发颤，“而且，我…我还见过朝朝……真的！我想说的就是关于朝——”
“怎么回事？”
低沉冷淡的少年嗓音突然切入。玩偶熊笨拙转身，对上一双锋利的凤眼。
谢景丞单手插兜立在黄昏霞光里，鲸澜项目的文件袋夹在臂弯。他不过淡淡一瞥，套着玩偶服的人瞬间僵成雕塑。
“这个人坚持要联系霍总，但是……”
保安一脸为难地说出了顾虑。
谢景丞目光落在玩偶熊微微发抖的耳朵上：“你想说什么，可以告诉我。”
他简洁地自我介绍：
“我叫谢景丞，是朝朝的哥哥。”
第476章 霍总说，他照打不误
有眼力见儿的保安已经默默退离。
棕熊玩偶垂着脑袋，好似是在犹豫要不要相信他。半晌，头套里传出闷闷的声音：
“我……我昨天在汇元商场兼职，不小心听到一个穿西装戴眼镜的男人打电话……”
那日下午，他刚发完传单就坐在廊道里休息一会儿，路过的一位西装男子只当这是商场里的普通公仔，没放心上，这才让李旭听到了男子的通话内容。
那人说了“录节目”“找机会”“打款”，并且提到了一次朝朝的名字，因为他隔着头套，没有听清楚其他内容。
李旭笨拙地比划着跟踪未果的经过，因为不知道朝朝家人在哪里，只好在商场附近徘徊，等那男人再现身。
直到一小时前他看到了路人都在刷的节目短视频，才匆忙赶来。
“我不知道那个男的是谁……”李旭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些，磕磕绊绊地急切解释，“但是我怕朝、朝朝……还有其他小孩子会受伤，所以才想、想进去。”
谢景丞眸色渐沉，剑眉越压越低。
手机屏幕亮起，顾楷助理的证件照赫然在目：“是他？”
玩偶熊震惊地说不出话，三秒后才艰难地点头：“……是，就是他。”怎、怎么会这么巧？
果然……
谢景丞收起手机。虞辞同步的情报与这个意外线索完美吻合。
“我知道了，谢谢。”
转身时，少年目光扫过那个熟悉的熊头套——
他见过。
在亮北北的一期特别企划直播中。
谢景丞其实想问。
如果他没有出现，你选择怎么办？
旋转门映出他微动的唇形，最终归于沉默。
棕熊玩偶呆愣在原地，脑海中回放着少年望来的眼神。
那种仿佛时刻被人审视的彷徨和难堪又缠绕了上来。
当保安递来瓶矿泉水和一袋公司周边礼品时，李旭才恍惚着回了神。
“谢……谢谢。”
好像……真的做不了朋友了。
……
深山密林，夜色如墨。
林诚接起电话。
“喂，小谢总。”
在听到对方传达的意思时，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意外，林诚微微一笑。
“原来是这事，我们已经在处理了。”
他看向跪在地上不断搓手求饶的男子。
“……是的，霍总已经察觉到了。”
霍氏办事查案的手法更加成熟高效，先一步虞辞锁定正天老总——顾楷，以他和助理为中心，抽丝剥茧，没过多久就在节目组中揪出了收钱办事的内奸。
手中的电话已经结束。
地上的年轻男子胸前挂着工作牌，恐惧得浑身发抖：“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后悔了，请您相信我。”
林诚看了眼手表的秒针，扬起专业而虚假的笑容弧度，“先生，时间快到了。”
男子痛哭流涕地爬过来，伸手想抓住林诚的裤脚，但被人嫌弃地躲开。
“呜呜呜啊……”
“我……我没说谎，原本是计划趁今天下午采摘菌子的环节行动的，但是我没想到霍老板来了……这样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动手啊！呜呜呜我真没想害人，那人发邮件说带她躲起来一阵就好了……对不起我真错了！”
林诚的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录音的同时将关键信息逐一记录。
顾楷的助理有点小聪明，担心暴露所以不是自己直接出面，所有联络都通过第三方进行。据这男的所言，联络人身份不明，匿名邮件查阅三分钟后自动删除，一万元定金也都是直接打进他的银行账户。
林诚觉得，这个神秘联络人估计也是顾楷助理找的第三方。
套娃式掩护……可惜套得越多，隐患也越大。
在赌桌上接触陈菲菲的“新牌友”已经落网。虽然竭力消除了所有痕迹，但只要拿出一点蛛丝马迹，他就溃不成军，全盘招供。
“啪。”
林诚记录完毕，收起平板，对着再没价值的嫌疑犯，连那点虚假的和善都消失无踪。
“尾款你别想了，连定金都会冻结。”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年轻男子顿时如遭五雷轰顶，他猛地扑上来，但奈何细狗身材，下一秒就被强壮的保镖单手摁住。
“我错了！我还没开始啊……不能这样……”
林诚充耳不闻，示意保镖捂住他的嘴，免得惊扰到他人。
真是作孽啊。
顾楷这些年被骂“凤凰男”，心理早扭曲得不成样。如今竟把矛头对准个孩子——难怪当年对自己妻儿……
呸，真是人渣。
手机震动。
看见来电人，林诚的表情闪过一丝微妙。
“喂，虞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通话的另一端陷入短暂的静默，过了三四秒，虞辞清冷绷紧的声音才从扬声器里传来。
“麻烦转告霍总……对不起，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
处理人，还是牲畜。
处理敌人，还是父亲。
闻言，林诚神色未变，有一种意料之中的镇定：“霍总说，他知道了。”
“但他照打不误。”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