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月燕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道:“原来那些年大哥鲜少露面,都是因为在雁鸣关潜伏。”
张月鹿看向危月燕,眼神难言悲戚的点点头。
他收敛情绪,继续道:“这六年间,我看到了月瀚江的励精图治,看到了月从罡的骁勇善战,也看到月家三位公子渐渐长大,一个个都如同他们的祖父和父亲一样,爱民如子。他们不仅将北定城治理的井井有条,甚至北部所有城池,都受其庇护。就连那些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的北胤流民,都被月家安置的十分妥当。可他们越是过的欣欣向荣,越是证明,月家的的确确挖掘了金矿,不然怎么有钱养这么多百姓和士兵?可我又实在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所以陛下遍下了新的命令。”
“什么命令?”西梁公主追问道。
张月鹿看向申屠震,开口道:“将金矿所有消息告知给北胤,挑动北胤全面进攻雁鸣关,如果攻不下雁鸣关,遍虐杀四郡百姓,引月家出关救人!”
申屠震下意识别开脸,没接这话。
西梁公主见状询问道:“申屠将军,是否确有其事?”
申屠震抿了抿嘴道:“他说的四郡之战,应该是十六七年前的事儿,也就是……月葬浮梁之前。那阵子确实战争频繁。不过当年只是为了寻找金矿,具体站着是谁挑拨的,我也不甚清楚,我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申屠震这么说,至少证明了张月鹿在这件事上,没说谎。
张月鹿继续道:“因为大规模战争的爆发,导致月家需要更多的银钱来买草药和军备。可无论向京城上报多少次,永远得不到陛下的回复。正因如此,月家不得不更加频繁的去开采金矿。而我也因此终于追踪到了月从罡的行踪。”
说到这里,张月鹿的声音明显变得悲伤起来。
“我一路跟踪月从罡,来到了金矿的入口,就在我记下路线准备离开的时候,被一条巨蛇拦住了去路。那条巨蛇就是当年月家父子救下的那一条。我根本不是它的对手,眼看我就要命丧蛇腹的时候,是月从罡将军,出手救下了我。”
西梁公主有些惊讶:“你说是月从罡救了你?他竟然没杀你?他不知道你的身份和目的么?”
第1941章 一切都是情非得已
张月鹿回应道:“月将军不知道我的身份来历,但是他猜到了我的目的。可即便是如此,他也没有杀我,甚至……带我去了金矿。”
“什么?他亲自带你去了金矿开采的地方?”西梁公主十分惊讶。
张月鹿点头:“没错,他带我钻过狭长的萤石矿洞,来到了金矿采集的地方,我不仅看到了数不清的金矿,还看到了玉城的老城主。”
“玉城老城主?”长信王惊讶道:“你的意思是,是玉城和月家勾结,盗采金矿?”
“何为‘盗’?”张月鹿反问道:“那些金矿,本就属于玉城!”
众人齐刷刷看向玉城城主,玉珩。
玉城主微微点头,接话说道:“当年月家急需银两,不得不动了金矿的主意。可月家人秉性纯良,不想因为擅自盗采他国金矿,而为黎国埋下隐患,惹上麻烦。所以在开采之前,月从罡将军,便亲自来到玉城求助。想让家父帮忙看看,这一片的金矿,到底隶属于哪一国或哪一城。”
“结果呢?金矿是属于玉城的?”西梁公主追问。
玉城主继续点头:“没错,金矿的入口,虽然在黎国雁鸣关外,可进入山腹之后,要走许久的路,才能抵达金矿所在的位置。而金矿所在的地方已经是玉城的地界了。”
“照你这么说,盗采他国金矿的,那就是月家啊,他们死的也不冤!本以为只是监守自盗,没想到比这更恶劣!哼!”缓过一口气的上官璃,开始口不择言。
玉城主没理会他,而是张月鹿开口道:“放屁!月家开采金矿,是得到玉城老城主同意的。为了安全开采,老城主甚至帮忙制定了严密的开采路线,教授了开采以及冶炼的方法。月家开采的是玉城的金矿,何来监守自盗一说?玉城老城主亲自率领开采,又何来盗采一说?给月家扣下的无数罪名,无非就是因为月家不肯把金矿位置,告诉这个昏君而已!”
“放肆!”上官璃开口训斥。
张月鹿不以为意,继续打声道:“月将军带我看了金矿,也带我去看了冶炼金矿的地方,甚至带我去了藏金的金库。我十分惊讶于他的做法,我曾问过他,就不怕我把这些秘密都泄漏出去么?”
“他怎么说?”西梁公主对这位出人意料的月将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张月鹿叹口气道:“月将军说,他早就发现有人在盯着他的行踪,因为我的武功修为不在他之下,所以他一直没能抓到我。这一次也是有赖于大蛇的帮助。而他要抓我,并不是为了杀人封口,而是希望我能帮他一起隐瞒金矿的事情。他带我看了月家的账簿,查看了收入支出,带我去军营,查看了将士们衣食住行,也带我去了雁北大集,探望住在那里的北胤流民。他让我知道,月家的每一份银子每一枚铜板,都用在了百姓身上,用在了将士身上。整个黎国北境的城池,都在受着月家的庇护。月家从未贪墨渎职,一切都是情非得已。”
第1942章 死遁
一旁的雁未迟插话道:“月将军很清楚,你只不过是上位者安插的眼睛,杀了你一个,后面还有陆陆续续,数不清的眼睛。所以与其杀你,倒不如让你明白事理,自行选择。留着你一个,挡住后面的风风雨雨。”
张月鹿看向雁未迟点点头道:“没错!我被月将军……不,应该是被月家所有人的行为感动,我决定为他隐瞒金矿的事情,所以照旧向康武帝呈报‘毫无所获’的消息。康武帝渐渐失去耐心,命令我再次动用傀儡术,向月夫人去套话。傀儡术终究是邪术,用得多了,会对月夫人身体有害。我本想巧言婉拒。可康武帝却用我弟弟妹妹的性命来威胁我。”
说到这里,张月鹿难过的看向危月燕,眼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他继续道:“我不想再次伤害月夫人,可也不能忤逆圣意,所以便谎称已经用过傀儡术的,一无所获。可我没想到,原来我身后也有皇帝的眼睛。就在我盯着月家的时候,原来也有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康武帝他从未完全信任过我,或者说,他从未完全信任过任何人。”
一旁的危月燕听到这里,焦急的追问:“然后呢?是他对你下杀手了么?大哥为何会死在月家地牢,又为何会死而复生?”
张月鹿看向危月燕,继续解释:“皇帝的人在雁鸣关设计抓到了我,他们对我严刑拷打,让我说出关于月家和金矿的事。我咬紧牙关没有说。玉城主发现了端倪,带人来救我。可我很清楚,我不能就此离开,否则皇帝不会放过你和二弟。月城主帮我想了一个死遁的方法,让我趁机逃走,在浮梁山脉跳崖。他会安排人在崖壁上救我,也会在悬崖下面,安排一个与我身形相似,毁了容的尸体。如此一来,追杀我的人,就会认为我死了,而只有我死了,陛下才会放过你和二弟。”
“既然如此,你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曾回来看看我们啊?你可知,二哥也曾被鱼战鳌找来的替身蒙骗!他以为是鱼战鳌救了你!”
危月燕略显激动的把毕月乌对她说过的事情,告知给张月鹿。
得知毕月乌已经病故,张月鹿更是忍不住眼眶充满了泪水。
他哽咽道:“不是我不想回来,而是我……根本回不来。”
这是为何?
众人疑惑的看向张月鹿。
一旁的玉城主叹口气:“还是我来说吧。当年张月鹿虽然侥幸逃生,可他在被拷问的时候,已经受了很严重的伤,尤其是那些行刑的刑具上,还淬了毒,那些毒不会让人顷刻暴毙,却可以令人痛不欲生。等他被月家救下的时候,他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废人。月从罡将军,只能将他送到玉城,由家父出面,向药城求医。而等他苏醒的时候,早已经过去了五六年之久。那时候月家早就没有人了。就连远嫁京城的月家小姐,都已经病故了。”
玉城主将视线,落在了雁未迟身上。
雁未迟语气沉重的接话:“因为张月鹿的死,所以陛下认为没有机会再找到金矿,干脆就破釜沉舟,将月家所有人都除掉。他想完全掌控雁鸣关和浮梁山!因为这样做,即便是他拿不到金矿,也可以让这些金矿,不落入他人之手,对不对?”
雁未迟冷眼看向高座上的康武帝。
第1943章 月家是冤枉的么
不等康武帝回应,上官璃就忍不住反驳道:“那又如何?月家私下开采金矿是事实,他擅自收留北胤流民也是事实!说他通敌卖国,贪墨渎职,也不算冤枉他!”
“那又如何?”雁未迟难以置信的说道:“就因为上位者的贪婪和质疑,令十万将士葬身于浮梁山脉,你是怎么说的出‘那又如何’四个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