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相濡蹙眉道:“娘怎么又哭了?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梅若兰急忙摇头,随后岔开话题道:“相濡啊,官家子弟,及冠之后,都会由长辈取一个字。你父皇没有给你取字,不如……就由娘亲来给你取可好?”
琴相濡笑了下:“当然好,娘亲可是都城第一才女,取的小字,必然好听。”
梅若兰笑道:“尔之安行,亦不遑舍。亦安,就叫亦安可好?”
琴相濡欢喜的点头:“好,就叫亦安。”
琴相濡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开口催促:“天快黑了,娘,咱们有什么话,过去再聊吧。”
梅若兰浅笑摇头道:“傻儿子,新居入住,怎么能不挑个好日子呢。今日不行,太阳都落山了。这样吧,明日一早,你再来接为娘可好?”
琴相濡无奈道:“娘亲什么时候也讲究这些了。”
梅若兰伸手整理了一下琴相濡的衣服,柔声道:“只要是关于你的事儿,为娘都要讲究一些。”
琴相濡无可奈何,只能应下:“那好,明日晌午我就来接娘亲过去。定选那烈阳高照的时段。”
梅若兰点点头,目送琴相濡离开了十四楼。
她站在楼上,透过窗棂的缝隙,看着琴相濡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是那么的高大伟岸,再也不是柔弱可欺,任人践踏的小孩了。
梅若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第1568章 出事了!
次日。
次日一早,上官曦便来到雁未迟院子.
虽然还知道身边有许多眼睛在盯着他,可他仍旧难以自控的想跟雁未迟说说话。
他来到雁未迟的院子时,发现她房门大开,此时她跟花榆相对而坐,好像一家人一般,正打算吃饭。
上官曦看到雁未迟,想了想开口道:“你……你们还没吃啊?”
花榆诧异的接话:“啊?你已经吃过了?这么早啊?”
上官曦抿了抿嘴:“我也……”
“吃过了就回去休息吧。这些天你都没有睡好,明天册封大典结束。你就要赶路了。好好养足精神,别把不必要的精力,浪费在我身上。”雁未迟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上官曦被她的话噎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思来想去,他开口道:“我让你帮我把个脉。”
“我又不是你的大夫,皇兄若是身体不好,就叫下人请个太医吧。男女七岁不同席,虽然我们是亲兄妹,也得有所避讳!”雁未迟把“亲兄妹”三个字,咬的特别重。
这句话简直犹如利刃一般,欻欻歘的刺入上官曦的心脏。
上官曦只觉得一阵郁结难舒,却又无力反驳。
这几日他来找雁未迟,雁未迟不是不在,就是在休息,根本就是刻意回避他。
明日就要启程了,他实在是有太多话,想跟雁未迟说,所以无论雁未迟多冷漠,他仍旧不想走。
思来想去,上官曦继续道:“琴相濡呢?他什么时候来?要不让他给我把个脉吧。”
一旁的花榆接话道:“哦,你找他啊,他刚刚派人来送了喜服,说是今日要去接她娘亲去太子府,就不过来了。太子府就是过去那个肃亲王府,你找到他有事,派人去传话吧。”
上官曦听花榆说话,只觉得一阵阵头疼。
这花榆分明就是故意提及“喜服”二字,没来由的让人难受。
上官曦站在那手足无措,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单刀直入的说道:“我有些话,想跟未迟单独说,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花榆正要拒绝,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从外面冲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儿了!上官公主,您快跟我去看一下!”众人定睛一看,来人是霍云松。
霍云松是来找雁未迟的。
雁未迟站起身,疑惑道:“出什么事儿了?”
霍云松苦着脸道:“梅夫人……就是三殿下的生母,她……她自尽了!”
“什么?!”三人齐声惊呼!
霍云松点点头,看向雁未迟继续道:“公主,您快去看看三殿下吧,他……他非要找人报仇。”
“报仇?”雁未迟更诧异了:“你不是说梅夫人是自尽的?那何来报仇?”
霍云松看了看周围,虽然旁边没有人,可他的意思分明是告诉雁未迟,隔墙有耳。
雁未迟心领神会,不再多言,一边走一边道:“带路!”
——
十四楼,后门。
雁未迟来到十四楼的时候,此处已经被霍家的亲卫兵包围,尤其是后门,已经站满了官兵。
除此之外,还有霍老将军夫妇二人。
第1569章 误落人间四十年
众人看到雁未迟出现,纷纷让开一条路。
而雁未迟透过这条路,就看到琴相濡跪坐在地上,手上抱着的,正是梅若兰的尸体。
雁未迟一行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谁都难以相信,梅若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自尽。
雁未迟急匆匆走到琴相濡面前,蹲下去查看梅若兰的情况。
她下意识去触碰梅若兰的颈动脉,可还不等触及她,便听见琴相濡冷声道:“别碰她!”
雁未迟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琴相濡。
她从未见过琴相濡,如此疾言厉色过。
琴相濡看向雁未迟,双眼赤红的仿佛充了血一般。
他开口询问道:“我记得你会验尸,那你告诉我,唇舌泛黑,眼底出血,皮肤表面有青斑。是不是中毒而亡?”
雁未迟呼吸一紧,心里难受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明日就是琴相濡的册封大典了,明日他就能让梅家沉冤得雪了,明日就可以风风光光的接梅若兰,离开十四楼了。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梅若兰为什么会自尽?
不……她到底是不是自尽?
雁未迟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没错,你描述的症状,确实像中毒而亡。但是具体因何中毒,中了什么毒,是……是被害,还是自尽,或者意外,都要再仔细检查。你先将她放下,给我看看可好?”
琴相濡摇摇头,将梅若兰抱得更紧了。
就在雁未迟还打算再劝说一二的时候,霍老将军开口道:“梅夫人是自尽的。”
霍老将军来到雁未迟面前,递给雁未迟两样东西。
“这是在她房中找到的遗书,这一碟是桌面上,吃剩下的鲜花饼。听这十四楼的管事说,这鲜花饼是她昨晚自己亲手做的。”
花榆伸手将两样东西接过来,把书信递给了雁未迟,把鲜花饼凑近鼻子闻了闻。
随后开口道:“饼里散发的酸苦的气息,应该是掺和了毒药。”
雁未迟点点头,展开遗书看了下去。
“吾儿亦安,见字如晤。为娘这一生,唯有三愿。一愿亲人安康,不受流放之苦。二愿我儿幸福快乐,可以随意主宰自己的人生。三愿我可脱去‘琴奴’花名,重做梅若兰,走出十四楼。如今吾儿已经帮为娘完成了两个心愿,这最后一愿,为娘终于靠自己完成了……”
梅若兰的信很长,洋洋洒洒数百字,说的不过就是让琴相濡不要惦记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也不要记恨任何人,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信的落款,梅若兰写了一首诗“误落人间四十年,今朝重返旧林间,嵩山道侣来相访,笑指黄花白鹤前”。
看得出来,她真的已经对人生释怀,对命运释怀,对所有的经历,都释怀了。
而她字里行间,最后的心愿,就是希望琴相濡能忘记她这个娘亲,忘记梅家的苦难,
走自己路,过好自己的人生。
看完梅若兰的信,雁未迟觉得心痛难当,因为她很清楚,梅若兰是怕耽误了琴相濡的前程。
怕他会因为有一个做官妓的母亲,而被世人诟病,被百官刁难。
难道说,她真的是自尽么?
雁未迟开口道:“这是梅夫人的笔迹吗?”
第1570章 三年重孝
霍老将军转头看向琴相濡,见他还沉浸在悲伤中,只好又看向人群里一个浓妆艳抹的嬷嬷。
“你过来看看!”霍老将军冷声道。
随后看向雁未迟解释道:“她就是这十四楼的管事嬷嬷,她应该认得梅夫人的笔迹。”
那个嬷嬷苦着脸,走上前伸着脖子看了看那封遗书,随后开口道:“是……是琴奴……啊不不不,是梅夫人的笔迹。整个十四楼也找不出比她写字更好看的人了。这字不仅老奴认得,其他姑娘,估摸着也都认得。”
霍老将军叹口气道:“这梅夫人,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是啊,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明日就是琴相濡的册封大典了,她为何不能再等一等,非要今日自尽呢?
就在雁未迟想不通的时候,那霍夫人开口安抚道:“三殿下,一直这么呆着,也不是个事儿啊。这天儿这么热,梅夫人可不能一直这么放着。要不,咱们先设灵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