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辕上则坐着侍卫轻舟和重山。
除了他们这一行人中,男子比较多之外,其他随行的大多是女眷。
比如长信王妃,又比如平役侯的夫人,明阳郡主。
以及其他后宫随行妃嫔,和朝廷命妇。
而随行的侍卫,则是神策军。
过去神策军掌管在长信王手上,神策军统领单明轩也是听从长信王的命令。
经过之前雁未迟跟银珰县主的比试,神策军现下已经归属于太子管辖。
这也是安国公执意要求上官曦随行的主要理由。
上官曦端坐在马背上,满脸络腮胡的单明轩驾马而来,走到近前,翻身下马,恭敬的行礼道:“启禀太子殿下,时辰已到,可以出发了!”
上官曦微微点头道:“皇后娘娘可还有其他吩咐?”
单明轩摇头道:“皇后娘娘并无吩咐。”
“好,启程!”
上官曦一声令下,大队立刻出城,朝着观音庙走去。
坐在马车里的雁未迟放下车帘,疑惑的蹙眉。
一旁的琴相濡见状询问道:“怎么了?那单明轩,不是你那日在宫里见到的人?”
雁未迟微微一怔,随后笑道:“琴大夫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一猜即中!”
“蛔虫?是什么?”琴相濡有些好奇,这雁未迟总能说出一些新奇的东西来。
雁未迟想了想解释道:“你可以理解成一种蛊虫,在人的肚子里,可以了解人所有的心思。哈哈哈!”
琴相濡知道雁未迟在开玩笑,不过倘若真有这样的蛊虫,他还真希望能抓一只。
至于用在何人身上……
琴相濡瞥了一眼雁未迟,勾唇浅笑,没有继续想下去。
而那边雁未迟已经继续说起单明轩。
“那天我藏在明霞阁的暗处。还盖了一个箩筐,除了那男人的鞋子之外,什么都没看见。至于声音,也记不大清了。实在无法确认这单明轩,是不是给皇后送孝敬的人。不过我刚刚观其貌,倒是觉得他不像一个阴险奸诈的小人。”
琴相濡笑了笑:“在下竟是不知,雁姑娘还会看相呢?”
雁未迟赧然一笑:“嗐!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哪会看相啊!再说了,就算是会看相,也无甚用处,有句话说得好啊,人不可貌相!你说对吧?”
第633章 人老入花丛
琴相濡笑着点点头,觉得跟雁未迟聊天,十分有趣。
二人攀谈的工夫,外面忽然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琴相濡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蹙眉道:“下雨了。”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随后继续道:“这场雨怕是会很大。”
雁未迟询问道:“会耽误行程吗?”
琴相濡点头道:“观音庙跟昭真祠在同一个方向,从京城过去,最近的那条路,需要走一段山路。倘若雨太大,那么山路恐有落石,会变得不安全。”
昭真祠……
雁未迟记得这个地方,那是先皇后曾经养胎的地方,也是上官曦的妹妹,小公主诞生的地方。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地名,雁未迟忽然觉得有些许心慌。
“哎?那是……”琴相濡忽然惊呼一声。
雁未迟回过神,急忙询问:“怎么了?”
琴相濡让开位置,让雁未迟自己看。
车队刚刚离开城门不久,周遭还有许多有序进出城门的百姓。
因为下雨的原因,此刻大家或是在茶寮下避雨,或是在大树下躲避。
令琴相濡发出惊呼声的,正是一双男女。
那一男一女挤在人群中,站在茶寮下。
茶寮的草棚淅淅沥沥的漏着雨水。
那男子便扯开自己宽大的水袖,遮挡在那姑娘头上。
雁未迟见到二人,瞬间瞪大眼睛,连惊呼都忘了。
“爹?!”
没错,那男子正是平役侯雁寒山,而被他小心呵护的姑娘,不是旁人,正是那寻找妹妹的朱采菱。
雁未迟愕然的看向二人,随后又转头看向琴相濡。
那个眼神,分明是想从琴相濡这里,寻找一些答案。
琴相濡无奈的笑了笑道:“在下也很惊讶。不过仔细想想,平役侯看朱姑娘的眼神,确实有些奇怪。”
雁未迟想起来了,之前鱼飞檐还说雁寒山对朱采菱一见钟情来着。
当时只觉得是一句玩笑话,如今看来,倒未必是玩笑啊。
雁未迟蹙眉道:“人老入花丛,真是老不正经!这一大早的不去上朝,跑出来跟姑娘幽会,也不怕旁人看见?”
雁未迟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马车,后面跟着朝廷命妇,其中就有平役侯的夫人,明阳郡主。
也不知明阳郡主会不会掀开车帘,看到这一幕。
一旁的琴相濡听到这话,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这个时辰……城门刚开不久啊!”
雁未迟看向琴相濡,随后眼睛渐渐睁大。
她难以置信的询问:“你的意思是……他不是一大早出来,而是昨晚就跟朱采菱出城,眼下正欲回城?”
琴相濡笑了下:“在下不敢妄言。”
说话不说死,做事不做绝。琴相濡实在是会做人。
可雁未迟已经没有心思去想,琴相濡有多麽长袖善舞了。
她忍不住担心朱采菱的境遇。
“我爹可不是什么好人。朱采菱莫要被荣华富贵迷了眼才好!而且那明阳郡主,也不是好相与的!”
琴相濡饶有兴致的看向雁未迟:“你不想让平役侯纳妾么?俗话说,向来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平役侯纳妾之后,哭的就是明阳郡主。若是再来一次贬妻为妾,宠妾灭妻,那明阳郡主就会感受到令堂当年的遭遇。对你来说,岂不快哉?”
第634章 不要提醒
雁未迟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要报仇,何故连累旁人?那朱采菱是个好姑娘,理应有更好的人生路可以选择。她不该,也不能沦为我报复侯府的棋子。我不能利用她,我得提醒她。”
琴相濡微微摇头道:“不!”
“不?”雁未迟诧异:“你觉得我这么想不对吗?”
琴相濡继续道:“不利用她,是对的。提醒她,倒也不必!”
“这是为何?明知是火坑,还看着她往里面跳?”雁未迟不理解。
琴相濡笑了笑道:“雁姑娘身怀绝技,与这世上许多女子都不一样。你可以潇洒恣意的选择自己的人生。可大部分姑娘,只能等待人生来选择她。”
雁未迟看向琴相濡,陷入思考。
片刻后她询问道:“你是说,嫁入侯府为妾,对于朱采菱来说,不是危机,是机遇?”
琴相濡微微点头:“她是一个孤女,身无长物。往小了说,以后的日子需要安身立命。往大了说,以后或许还想为自己妹妹报仇。无论她选择走哪一条路,嫁入平役侯府都是最佳捷径。”
琴相濡掀开车帘,又看了一眼那已经只剩下一个黑点的茶寮,笑容意味深长的继续道:“她很聪明,无需雁姑娘为她担忧。只盼着这份聪明,不要反被聪明误。”
说到这里,琴相濡看向雁未迟,继续道:“大多数人,手握权力之后,就会生出许多不该有的心思。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改变的人。”
“啊?”雁未迟哈哈大笑:“哈哈,琴大夫说笑了,我有什么权利,我不过就是个挂名太子妃罢了。而且你也不认识过去的我,又怎知现在的我,没有改变呢?”
琴相濡浅笑道:“直觉。”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雁未迟不大在意琴相濡对她的评价。
不过她相信琴相濡的判断。
是她自己太想当然了,觉得平役侯是个火坑。
或许对于朱采菱来说,能攀附侯府,她欢喜不已呢?
试想想,如果朱采菱真的不愿意,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她总有办法远离雁寒山的。
贸然提醒,或许非但不能让对方接受好意,反而会冒犯了对方的自尊心呢?
雁未迟嘲弄一笑,不是嘲笑朱采菱,是嘲笑自己想法太简单。
……
车队一路前行,走着走着雁未迟不知不觉的靠着车厢睡着了。
不知多久之后,马车忽然急停,雁未迟惯性朝着前面扑过去。
“小心!”琴相濡急忙伸手搀扶雁未迟。
却因为雁未迟扑过去的力道太大,竟是将琴相濡压在了身下。
二人女上男下,压在一起,姿势有些尴尬。
“啊!琴大夫,你没事吧?我没压疼你吧?”雁未迟急忙起身。
琴相濡低下头,也连忙坐起来,他尴尬的抿了抿嘴道:“在下没事,你可有摔伤?”
雁未迟摇头:“我没事。”
随后雁未迟掀开车帘,问向驾车的轻舟:“怎么忽然就停了?”
此刻轻舟已经跳下车辕站在马儿旁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