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这一点,自听闻她成就大乘那刻起便一直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搬开。
他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周身前所未有的轻松。
再看向白薇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澈,唇角扬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真好啊,他喜欢的人,本就是这般惊才绝艳,光芒万丈。
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这场长达百余年的无声恋慕,终究该有个了结。
他举起酒杯,朗声提议:“想起当年在战场之上,我们时常并肩退敌后,便寻一处安全所在,痛快饮酒。
自离开战场,各奔东西,已是许久未曾这般聚首畅饮了,今日机会难得,不如我们不醉不归,如何?”
白薇闻言,眼中也泛起怀念之色,当即抚掌笑道:“苏师兄此言甚合我意,正好我这里还藏着几坛好酒,平日都舍不得喝。”
她随即吩咐侍立弟子,“快去备几样精致的下酒菜来,送到水榭那边。”
四人遂移步至落霞峰临水而建的水榭之中。
月色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周围灵花悄然绽放,暗香浮动。
他们围坐一案,取出美酒佳肴,抛开修为身份的束缚,如当年在军中那般,肆意谈笑,追忆往昔。
从某次险死还生的遭遇,说到彼此闹出的笑话,又从共同认识的朋友近况,聊到昔日立下的,有些如今看来颇为幼稚的百年之约。
欢声笑语,伴着酒香,在水榭中弥漫开来。
这一喝,便直至深夜。
月色西斜,星光渐淡。
四人酒意酣然,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干脆并肩躺在水榭旁柔软的青草地上。
夜风拂面,带着凉意和青草的气息。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想要真正喝醉实在困难,再醉人的灵酒,只需运转灵力便可轻易化解。
但今夜,无人愿意做这等扫兴之事。人生漫漫,能如此刻般放下一切,彻底放松畅醉的时刻,又能有几回?
到后来,连白薇自己也觉得眼前景物带上了些许朦胧的醉意。
身旁的雷破岳早已不胜酒力,鼾声如雷。
凌若凝平日里的清冷全然不见,她抱着一个空酒壶,迷蒙地指着天边那轮将沉的明月,含糊地嘟囔:“……饼……好大的饼……我要吃那个……”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伸手去拽旁边雷破岳的袖子,用力拉扯:“雷……雷破岳,你去……去帮我把那个饼端过来……”
白薇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笑。
这时,苏明澈提起还剩半壶酒的玉壶,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到白薇身边,挨着她坐下。
白薇察觉到他的靠近,仰起泛着红晕的脸颊,眼眸因醉意显得格外水润明亮,她笑着唤他:“苏师兄。”
苏明澈心尖微颤,笑着应了一声:“嗯。”
两人便这般并排坐着,一同仰头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残月,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风轻柔,吹拂着他们的发丝和衣袂。
白薇抱着自己怀里的酒壶,安静地看着月亮,仿佛那月亮里藏着什么极有趣的东西。
“明薇,”苏明澈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醉了。”
白薇立刻摇头,语气带着醉鬼特有的执拗:“没有,苏师兄,我才没有醉,我清醒得很呢!”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醉,她伸出手指,有些摇晃地指向还在扯雷破岳袖子要“月亮饼”的凌若凝,口齿清晰了些:“那是凌师姐。”
又指向鼾声震天的雷破岳:“这个是雷大哥,你看,雷大哥在打呼噜。”
最后,她指尖转向苏明澈,认真地说:“你是苏明澈,苏师兄。”
苏明澈看着她这娇憨认真的模样,不由得低笑出声,摇了摇头,自语道:“看来是真醉了。”
或许是今夜的月色太过温柔,或许是他自己也醉意深重,心防松懈,那个盘桓在心底许久的问题,终于不受控制地滑出了唇边。
他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色:
“明薇……你,可有心悦之人吗?”
白薇抱着酒壶,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醉后的软糯:“有啊!”
苏明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剧烈地鼓动起来,撞击着胸腔。
他喉头有些发紧,几乎是屏着呼吸追问:“那……他如今在哪里?”
问出这一句,他只觉浑身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耳中嗡嗡作响。
白薇抬起头,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向那深邃无垠的夜空,眼眸中倒映着点点星光,语气笃定而清晰:“他在那里。”
“……”
苏明澈怔住了,一时无言。
心中说不出是何种滋味,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空了一块。
他仰起头,将壶中剩余的酒液猛地灌入口中。
这往日里甘醇沁人的上等灵酒,此刻滑过喉咙,竟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陪着身旁显然已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白薇,一同望着那天际。
夜空高远,繁星闪烁,而他心悦的姑娘,她的心之所向,在那遥不可及的九天之上。
也罢,也罢。
他再次笑了笑,将最后那点苦涩连同酒气一起咽下。
能得知她心有所属,能亲耳听她说出,能陪她醉这一场,为这段无疾而终的慕恋画上句点,似乎……也不算太坏。
第742章 惊喜
晨光熹微,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在落霞峰上,驱散了夜的凉意。
白薇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只觉脑中还有些宿醉后的晕沉。
她坐起身,揉了揉额角,体内灵力自然流转,那点不适便迅速消散。
抬眼望去,只见凌若凝与苏明澈早已醒来,正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低声交谈。
两人气色如常,显然也已运功化去了酒意。
而另一边,雷破岳依旧抱着旁边一棵古树的树干,睡得正沉,鼾声均匀。
白薇没有去打扰雷破岳的好梦,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裙,走向石桌。
“醒了?”凌若凝见她过来,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递过一杯刚沏好的清茶,“喝点醒醒神。”
苏明澈也笑着看向她,眼神温和坦荡,不见昨夜的复杂情绪。
白薇接过茶盏,道了声谢,正要坐下,就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欢笑声。
“姐姐!”
“白薇!”
白薇早就发现有人过来了,一回头就见白雪像一道白色的小旋风,率先冲了过来,身后跟着眉眼含笑的灵溪和步伐沉稳的明月。
小九和阿境原本在草丛里打滚玩耍,一看到白雪,立刻欢呼着扑了上去。
三个小家伙顿时滚作一团,嘻嘻哈哈闹个不停。
饶是小九平日总爱和白雪斗嘴,此刻久别重逢,那份发自内心的亲昵却是掩不住的。
灵溪目光流转,见到石桌旁的苏明澈几人,便含笑走了过来,姿态自然地见礼:“苏道友,凌道友,许久不见了。”
她目光扫过还在抱树酣睡的雷破岳,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苏明澈和凌若凝也起身回礼。
他们与灵溪在迷踪雾海时便已相识,共同经历过战火,此刻再见,倍感亲切。
明月则径直走到白薇面前,恭敬禀报:“姐姐,明珏师兄已率本宗数位精英弟子抵达,此刻正在太墟殿与柳宗主叙话。”
她顿了顿,又问,“姐姐这边可有什么需要我立刻去安排的?”
白薇摇摇头,温声道:“这边无事,你也奔波劳碌,先去好好歇息便是。”
这时,赵灵清从明月走来,见到白薇和这许多陌生面孔,她快步上前,先对着白薇恭敬行礼:“师尊。”
白薇招手让她近前,对苏明澈三人笑道:“这是小徒赵灵清。”
又对赵灵清道,“灵清,这几位是为师在云梧大陆时的故友,苏明澈苏师伯,凌若凝凌师伯,那位……”她指了指还在熟睡的雷破岳,“是雷破岳雷师伯。”
赵灵清立刻规规矩矩地向着苏明澈和凌若凝行了个大礼,声音清脆:“灵清拜见苏师伯,凌师伯。”
她又看向雷破岳的方向,犹豫了一下,也认真行了一礼。
苏明澈和凌若凝见这小姑娘眉目灵秀,举止有度,心中都生出几分喜爱。
苏明澈翻手取出一套五阶阵盘,凌若凝则拿出一瓶贴着“凝碧丹”标签的玉瓶,一同递了过去。
“初次见面,区区薄礼,聊表心意。”
赵灵清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抬眼看了看白薇,见自家师尊微笑着点头,她才双手接过,小脸上绽开甜甜的笑容,再次行礼:“灵清谢过苏师伯,凌师伯!”
明月在一旁看着,适时地上前一步,对赵灵清柔声道:“灵清,师伯们与你师尊还有正事要谈,我对这里不熟,灵溪可愿带我熟悉一下这里?”